也不知道這婦人是不是平日裡沒有地方倒苦水,好不容易有人肯聽自己閑言碎語,於是就一發不可收拾,邊說邊掉眼淚,越說越激動。
蘇炳一邊安慰婦人,說自己也是去安陽城,他們可以結伴同行,又告訴她自己在安陽城有點門路,可以幫她留心下她丈夫的消息,當然這門路是什麽蘇炳自己也沒想好。
船開不久,船老大還真給端上來兩盤色香味俱全的小菜,外加一碟醬牛肉和一壺漁家自釀米酒。
蘇炳趁母子倆不注意,用銀針試了下菜有沒有毒,確認沒有致命的毒藥,這才放心讓母子倆動了碗筷。
婦人心裡牽掛丈夫並沒有吃多少,倒是小男孩生性開朗,再加上清晨起來趕路,本就肚子餓了,將整盤醬牛肉都一掃而光。
蘇炳夾了菜到碗裡,但沒有吃,他可不覺得船老大好心讓到嘴的“肥肉”又溜走。
看著吃得滿嘴油腥的孩子,婦人滿臉歉意地看向蘇炳,蘇炳趕忙搖搖手:“不打緊,小孩子能吃是福。”
拉開窗邊布簾,船已駛到河中間位置,河水平靜如鏡,並沒有船老大所說的激流險灘出現,
“頭好暈啊。”婦人低聲呢喃,用手撐著額頭努力想睜開眼睛,困意卻越來越重,緊接著就埋頭趴在了桌上。
蘇炳這才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母子倆都趴桌上睡了過去,蘇炳笑了笑,他如今算是理解為何有先賢會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這趟出雷州,每到一個地方都會見識到不同的風土人情,認識形形色色的人,街頭小販的伶俐市儈,鏢局鏢師的冷漠勢利,受災村民的愚昧無助,權貴子弟的囂張跋扈,每一個故事每一個人物都是如此鮮活生動,讓他大開眼界。
這幫黑心船工既然已經覺得肥肉上鉤,正在耐心等待收網,他又怎能不配合他們將這出戲唱完,於是,蘇炳樂呵呵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了下來。
不知道該不該說這船老大耐心足夠好,蘇炳趴在桌上等了許久,船艙門口才有了動靜,再趴久一點,蘇炳還真擔心自己會落枕。
船艙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船老大裝作很關心的樣子問道:“公子?您喝醉了?公子,公子,馬上靠岸了,快醒醒。”
見桌上三人都沒有反應,船老大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從船艙外喚來另外兩名船工,吩咐道:“把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弄下來,搜仔細點,難得碰到條大魚。”
像是想到了什麽,船老大指著其中一名船工又說道:“你趕緊讓他們調頭往下遊開,再去找三個麻布袋過來,等會把他們裝袋裡沉到下遊河底,這樣就沒人知道是我們做的了。”
那名船工明顯很是猶豫,戰戰兢兢說道:“老大,這……這不太好吧,沒……沒……沒必要殺人吧?”
船老大一腳就踹在這名身材瘦小的船工身上,船工本就弱不禁風的身軀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船老大尤不過癮,嘴裡依然罵罵咧咧:“瞧你那點出息,婆娘都比你膽子大,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再屁話多,把你跟他們裝一起丟河裡喂魚。”
蘇炳聽到這,已經沒有再裝下去的必要,他在心底已經給這船老大定了罪,殺人劫財,罪不可恕,雖然同樣不喜爭鬥,更不喜歡殺人,但為民除害卻是理所應當。
就在船老大俯身伸手去摸蘇炳身上錢物的時候,蘇炳突然一把握住船老大的手,抬起頭笑眯眯地看向這個手臂胳膊粗壯的漢子。
船老大嚇了一跳,
下意識就要將手抽回去,卻發現手被突然醒過來的年輕公子哥死死鉗住,絲毫不能動彈,他隻得盡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擠出一個殷情的笑容說道:“公子,您醒了啊,我剛叫半天您沒有答應,我還以為您喝酒喝醉了,想著趴在桌上睡不舒服,正打算和船工一起把您抱到床上去歇息的。” 蘇炳沒有松手,仍舊笑眯眯地看著滿嘴瞎話的船老大,戲謔地說道:“噢?是嗎?不打算把我們仨丟到河裡去喂魚了?”
船老大臉色微變,另外一隻沒有被鉗住的手猛然捶向蘇炳,這漢子此時可算是知道這公子哥剛才是裝睡了,自己的話也全被這公子哥聽了去,既然都已經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也就沒有什麽好掩飾的,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這公子哥打殺了,和丟在河裡喂魚也沒什麽區別。
可船老大沒想到的是,這公子哥裝腔作勢功夫一流,手上功夫還很厲害。
蘇炳一手蕩開船老大捶向自己的拳頭, 鉗住對方手腕的手猛的一拽,將船老大身體扯向自己,緊接著一個肘擊結結實實砸在對方臉頰上。
一聲慘叫響起,船老大捂著臉痛苦地倒在地上,旁邊兩名船工已經嚇得不知所措,站在那一動不敢動,別說上來幫他們老大的忙,現在讓他們跑他們都挪不動腳。
聽到船老大的慘叫聲,船艙外的四五名船工也趕緊圍了過來,當他們擠進並不寬敞的船艙,看到躺在地上滿臉鮮血淋漓的船老大,頓時愣了神,誰也不知道此刻應該做什麽。
蘇炳看向一臉茫然的船工,淡淡說道:“把他打暈,拿個麻布袋捆好丟到河裡去。”
沒有人動,船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小男孩輕微的鼾聲此起彼伏,蘇炳不耐煩說道:“如果需要我親自動手,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說完,蘇炳一掌拂向桌上的白瓷酒杯,瓷杯精準砸在一旁椅子的扶手上,轟然炸開,看著相當結實的木椅扶手竟被生生砸斷。
船老大最後真被自己人敲暈裝進了麻布袋丟進了河裡,雖然結局讓人不禁戲謔,但這個在蘇炳意料之中,就衝他對其他船工居高臨下的態度,不服的人肯定大有人在,蘇炳只是給了個借口,讓船工壓在心底的不滿徹底爆發了而已。
船靠岸後,蘇炳又等了兩個多時辰,昏睡過去的母子倆才悠悠醒轉過來,蘇炳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告訴他們娘倆可能是太過擔心自家男人,累了就睡著了,母子倆迷迷糊糊,半信半疑跟著蘇炳上了岸,他們從洛河北岸去安陽還有很長一段路程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