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剛過,人們還沉浸在安樂祥和的節日氣氛中,久未歸家的遊子早起幫著年邁的長輩修繕屋舍,賢惠的婦人上街采買吃食為許久未見的親朋做上一桌香噴噴的飯菜,黃發垂髫的稚童嬉戲打鬧,懷裡小心翼翼揣著剛收到的壓歲錢,想著是去買李記的包子還是街頭小販的糖葫蘆。
與城內逐漸熱鬧聒噪的清晨不同,雷州城外莽莽曠野依舊白雪皚皚,煙霧繚繞,巍峨的北門城牆上,蘇禦宸和蘇弘父子身披戰甲站立城頭,眺望遠處的松樹林和驛道,一隊前往曲陽關換防的兵卒剛出發不久。
蘇禦宸淡然說道:“收服北部草原的這個女真部落,原本是沫河以北一支不起眼的小部族,實力在整個草原上甚至二流都算不上,但從最近搜集的情報看,這個部落新任的年輕首領很是了不得,不僅殺伐果斷,領兵打仗也不是弱手,將幾個勢力比自己強的哥哥都殺了,還逼得自己的父親將首領之位禪讓於他,如此這般血腥的手段竟然出自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少年人,這還不是最匪夷所思的,弘兒知道草原南部那些個養尊處優慣了的老首領此番為何如此心驚膽戰?”
蘇弘作為鎮北王府排得上號的實權戰將,很多消息自然已經知曉,第一次看到那些諜報的時候,他也是吃了一驚,同時也對這個同齡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略作思量隨即說道:“完顏勃日取代他父親繼承首領之位後,在女真部族內雷厲風行推行新政,膽大包天的廢除了部落貴族的世襲特權,還將權利和財富的獲取下放戰場,讓平民和奴隸皆有在戰場上爭取軍功翻身做主人的機會,不僅如此,聽說他還在軍隊中創立了專門負責在戰場上傳遞信息的遊騎,小范圍戰鬥由百夫長千夫長自行調度,而關乎戰局成敗的行動統一由中軍指揮,以改善草原武士單體戰鬥力超群而戰術戰法素養羸弱的局面。”
蘇弘說完頓了頓,見父親沒有說話,又接著說道:“最近幾場大仗,完顏勃日幾乎都是以少勝多,短短幾個月時間就將北部草原的其余部落打得心服口服,現如今麾下聚集的戰力不容小覷。”
蘇禦宸點點頭,呼出一口熱氣:“這才是最為可怕的,有膽識氣魄,又兼具視野格局,雖然沒有與其交過手,但從這幾場大仗的結果看,完顏勃日在戰場上的指揮能力同樣出類拔萃,對於這樣的怪物,王府密探竟然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到底是誰培養出這麽恐怖的少年人。”
“父親可有打算?”
蘇禦宸略微沉吟,說道:“鎮北王府支持的幾支草原部落都發了求援信,有的甚至派出使者急不可耐地想討要對策,這對策無非兩條,買通北部草原對完顏勃日不滿的權貴,製造內亂,讓女真人無暇他顧,減緩他們南下統一草原的步伐。其次,加大力度在南部草原扶持一支能與之抗衡的勢力,與女真人形成對峙之勢,這樣才能維持邊境的穩定局面。”
對於父親所說的計策,蘇弘深以為然,可同時他也知道這樣的計策要想成功部署下去,需要多麽龐大的財力支持,這不是鎮北王府一家力所能及的,加上朝廷常年拖欠軍需錢糧,鎮北王府的軍餉以及雷滕兩州官署政務開支都是靠蘇家自行籌措,原本就入不敷出,短期內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錢財去草原活動,而想要從朝廷拿到撥款,更是癡人說夢。
蘇弘也不知如何是好,讓他帶兵打仗衝鋒陷陣一點問題都沒有,但對於生財之道卻是一竅不通,讓他想辦法解決錢糧的問題,無疑是趕鴨子上架瞎折騰,隻好皺眉沉默不語。
蘇禦宸當然知道長子對計策謀略不感興趣,轉而問道:“炳兒那邊一切都好?”
蘇弘如釋重負回答道:“小炳那邊沒什麽事,幽冥衛已經找到他,從傳回來的消息看,對方應該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我們也不敢掉以輕心,在這個節骨眼突然讓炳兒離開王府,也不知道是何用意。”蘇禦宸重重呵了口氣,轉身往城樓下走去。
蘇弘跟上父親:“那要不要把小炳叫回來?其實我覺得,讓小炳離開一段時間也好,這樣他就不用去京城了。”
蘇禦宸面露微笑:“小炳有你這個哥哥,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蘇弘也咧開嘴笑道:“當大哥的為弟弟做些事理所應當。”
“去安陽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
父子倆沒有乘馬車,就這麽慢悠悠走在街道上,時不時有百姓跟他們打招呼,兩人都笑著回應,這一路走回去,父子倆第一次覺得從北城門到位於城中的王府原來這麽近,路這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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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醒來,練完功去金陵城早市吃過早點,回到德聚樓,蘇炳發現羽落姑娘已經告辭離開,去問心月姑娘,才知道人家在渝州確實很有身份背景,心月姑娘很是大度的讓她和貼身丫鬟自行離開,還好心派了護衛送行。
“你這算是雞飛蛋打?”蘇炳昨夜在德聚樓睡了一夜, 此刻神清氣爽,對於德聚樓的損失,畢竟也有他的原因,心裡突然覺得有一點不好意思。
可樓心月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自顧自坐在那泡茶:“雞沒飛,蛋沒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凡事不要急著下結論。”
蘇炳點點頭,這樓心月還真是逮著機會就要說教一番,不過事不關己,他也沒有興趣多問,只是羽落姑娘就這麽走了,他難免有些失落,還不知道人家全名,更不知道家住何地,於是他試探性地問道:“羽落姑娘具體去渝州哪個地方了,還會回金陵來嗎?”
樓心月輕聲笑道:“你這是擔心見不到人家姑娘了?”
被戳穿心思,蘇炳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坦然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麽好看的姑娘當然想以後還有機會見到。”
樓心月將一盞清茶推給蘇炳,調侃道:“堂堂鎮北王府的將種子弟想要什麽樣的姑娘沒有,紀公子莫不是傳說中的情種?”
蘇炳微微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了然,鎮北王府的幽冥衛不算秘密,昨夜現身金陵,有心人想查很快就能摸到蛛絲馬跡,好在自己戴著足以以假亂真的面皮,樓心月也只是猜到自己和鎮北王府有關聯,還沒確認到自己的真實身份,不然身份就此曝光,後面只怕會麻煩不斷。
蘇炳沒有過多解釋自己的身份,轉而問道:“明日我就得離開金陵,心月姑娘有沒有推薦的去處,我趁著今日無事在金陵城裡在溜達溜達。”
樓心月略作思量,回答道:“可以去千佛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