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逃敵這種事情蘇弘以前沒少乾,甚至是經常做,可這次追蹤的敵人退走得如此從容不迫,讓他不得不萬分小心,再加上自己也就帶了十來號人出來,一路上他小心計算著距離,不能太遠以免跟丟,也不能太近,否則對方殺一個回馬槍就把自己這些人給拿下了。
一口氣追出去五十裡,對方的行軍速度越來越慢,上了一處高地,蘇弘讓大夥都停了下來,看著對方百人騎隊下了山坡,又從下方低地上了對面上坡。
本以為只能眼看這夥草原騎兵就此逃遁,可沒想到這百人騎隊到了對面山坡頂端,竟然撥轉馬頭,與蘇弘十數騎隔空對峙起來,甚至挑釁般地舉起了手中彎刀在空中揮舞,這是在向蘇弘他們邀戰。
“蘇校尉,這幫北蠻子太猖狂了!”蘇弘身旁一名年輕騎卒忿懣地說道。
旁邊原本想放幾句狠話的騎卒,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又給咽了回去,只見對面山坡頂上,百人騎隊後方像一線潮水般,出現了兩排和他們同樣裝束的騎兵,中間一面黑色大纛,上面金色的完顏二字十分醒目。
“蘇校尉,他們衝鋒了!”一名騎卒驚呼道。
從白樺林退走的百人騎隊一衝而下,他們身後約莫兩千騎兵卻並沒有動,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戰還是不戰?蘇弘心中天人交戰,他不是害怕以十余騎對陣百余騎,而是一旦他帶著兄弟們衝到谷底,對面那千騎從山坡上衝鋒而下,他們幾無還手的余地。
可是風雷騎從來沒有遇敵撤退的傳統,如果他們灰溜溜退走,這將會是他們從軍以來最大的恥辱,即便遇上數倍於己的敵人,風雷騎也絕不可退後半步,唯有死戰不退!
蘇弘握刀的手都浸滿了汗水,寂靜的荒原上突然起了風,他深呼吸一口氣,仔細聽了聽風聲,突然大笑起來,笑得開懷恣意。
“風雷騎的勇士們,換刀提槍,就讓他們這些北蠻子見識見識什麽叫,迅捷如風,快若奔雷!”蘇弘斜提長槍,跨馬而出。
他身後的十二騎步調一致緊跟而上,一字排開,緩緩朝山坡下行進,斜提的長槍上殷紅穗花隨風飄揚。
蘇弘有節奏地夾著馬腹,讓戰馬的速度由慢及快攀到頂峰,十三人整齊地在馬背上起伏,力求將每次呼吸都調整到最佳狀態,面對十倍於幾的敵人,他們悍不畏死,夷然不懼。
雙方距離還差百余步,十三人同時將長槍提起,鋒芒直指對面對衝而來的這百人百騎,從遠處看就像一塊小石頭撞向了一塊大鵝卵石,只是這塊小石頭就如同一柄鋒利的利刃鑿在了對方要害之上。
兩方人馬對撞在一起,眨眼之間就有十幾人被挑落馬下,風雷騎十三人雖然倒下了三人,卻人人皆有戰果!有的直接將北蠻子挑落下馬,有的和北蠻子連人帶馬撞在一起,頓時血肉橫飛,更有甚者用槍尖捅穿了對方胸膛,直接將人像串糖葫蘆似的的串了起來,兩百斤的漢子掛在鐵槍上,槍杆壓出一個難以承受的弧度,蘇弘更是一擊將對方百夫長脖頸洞穿,這名百夫長雙目圓睜不可置信,跌落在雪地之中當場慘死。
互換了位置的兩方,撥轉馬頭,只剩下十人的風雷騎鬥志昂揚,而失去主心骨的草原騎兵則是亂了陣腳,戰馬踏著凌亂的步子,陣型久久未能歸攏。
趁你病要你命,蘇弘可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人,落水之狗此時不痛打何時痛打?!
“提槍,一字長蛇陣!”蘇弘再次率先躍馬而出。
第二輪衝鋒,風雷騎十人回到了最初的位置,除了一名騎卒右肩被對方刺傷,其他人完好無損,而對方卻再次倒下了十人,此時草原騎兵的隊形已經完全亂了,戰意全無。
“提槍!”蘇弘再次怒吼一聲。
嗚。。。。。。嗚。。。。。。
就在蘇弘準備發起第三輪衝鋒時,對面山坡上響起了沉悶的號角聲,這是草原部落進攻的號角,隨著號角聲的響起,山坡上的草原騎兵也動了,緩緩朝山坡下推進。
蘇弘沒有猶豫,十人十騎伴隨著敵方的衝鋒號角,發起了第三次以少對多的衝鋒。
原本亂了陣腳的草原百人隊,看到身後一線排開的兩千騎兵如浪潮般滾滾向前,頓時安心了不少,重新調整隊伍,準備接敵。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戰鼓響徹雲霄,蘇弘嘴角翹起,他身後的山坡上一片黑色浪潮奔湧向前,三千輕騎風卷而至, 冬日裡沒有塵囂四起的磅礴氣勢,泛著寒光的錚錚鐵甲卻依舊威風凜凜,讓人膽破心驚。
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僅一次衝鋒,就鑿穿了敵方騎隊的陣型,敵方將領沒有選擇繼續與越戰越勇的函古關守軍較勁,而是果斷下令從山谷凹地兩側撤離,甚至為了確保大部隊不遭受更嚴重的損失,留下了兩個百人隊阻攔風雷騎的追擊。
天色漸暗,蘇炳在半山坡上停馬休憩,望向下方,將士們正在快速打掃戰場,將袍澤的屍體小心翼翼扛上自己的戰馬,殘肢斷臂到處都是,斑駁的血跡灑在白雪之上猩紅刺眼。
領兩千滕州輕騎的兩名校尉,有一位正是郭書生的父親郭寶坤,此時停馬在蘇炳身側,身材不高大卻很魁梧。
“又是一場惡戰,這種規模的戰鬥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發生過了。”郭寶坤嗓音渾厚,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看得出來,即便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大戰後也依舊心有余悸。
“怕就怕這種戰鬥以後會經常發生,我有一種不好的感覺。”蘇弘抿了抿乾涸的嘴唇,他的這種感覺並非沒有來由,結合之前拿到的諜報,如此規模的騎軍出現在南部草原,南部草原的部落不可能沒有收到消息,更不可能沒有察覺,那就只有可能是完顏勃日和南部草原部落的首領們達成了某種默契,這樣以來,草原上權力分裂勢力分散的局面就極有可能被打破,一旦草原出現領袖人物,無論什麽時候,對中原政權都是一種災難,這種情況必須馬上上報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