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帽女子去了裡間,沒多久旋即出來,只是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身衣服,頭上的帷帽也摘了去,一張俏臉分外精致,幽藍明亮的眸子宛若黑夜中的星辰,臉上還帶著春風拂面般的笑意,而身上竟是一襲罕見的紫色短裙,白皙修長的雙腿就這麽明晃晃暴露在眾人面前。
蘇炳看到女子突然這樣的打扮出現,一口茶水就噴了出來,這女人想幹嘛?光看臉蛋就已經夠迷人了,身材還如此完美,關鍵是這有違禮教的短裙也剛好將女子的玲瓏身段展現無余,妖孽!絕對是妖孽!
女子的丫鬟也是十分錯愕,她還是頭一次看到自家小姐穿這樣的衣服,平時那些個道貌岸然的達官貴人千金難買小姐一笑,更別提這樣勾人魂魄的穿著打扮了。
見到蘇炳如此反應,女子掩嘴輕笑,顯然很滿意自己這身打扮的效果,但很快又收起笑意自我介紹道:“小女子樓心月,是德聚樓的主事人,聽公子口音,是從北方過來?第一次來金陵?”
蘇炳點點頭,如實回答:“在下紀磊,跟朋友從雷州過來,到金陵做點小生意。”
樓心月走到老婆婆和小姑娘身邊,在茶桌上的果盤裡取了醃漬過的果脯遞給怯生生的小姑娘,又邊說道:“難怪公子不認得郝四,差點害了婆婆和小丫頭,也害了公子自己。”
蘇炳不解:“心月姑娘此話怎講?”
樓心月笑意溫柔,摸了摸小丫頭的頭,這才目光炯炯地看向蘇炳:“紀公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好意,旁人看著熱鬧拍手叫好,但公子能救下她們一時可還能救下她們一世?這郝四在金陵城人稱郝閻王,做事心狠手辣不擇手段,背後還有手眼通天的徐家撐腰,這幫人平日裡囂張跋扈欺男霸女慣了,他們今日只是踢了婆婆的攤子,可公子這麽一鬧,讓郝四丟了臉面,下次可能就會斷了這一老一小的營生,更或者直接要了她們的命。”
啪嗒!一聲脆響,原本老婆婆端著的精致茶盞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心月姑娘說出來的話嚇得她渾身直哆嗦。
蘇炳眉頭緊皺,他不是那些逞一時之勇的江湖大俠,動手之前就有考慮過這些,雖然被樓心月當面指責心有不悅,可還是大大方方說出心中所想:“我在雷州認識些朋友,我可以安排她們去雷州。”
樓心月好看的臉蛋笑意更濃,嘴角翹起,蘇炳甚至覺得這笑意滿是戲謔,接著就聽到她說道:“紀公子憑什麽能決定她們的生活和未來,你有問過她們的意見麽?”
蘇炳語塞,一時不知怎麽回答,是啊,他有征求過老婆婆的意見麽,他又怎麽料定婆孫二人就願意聽從自己安排去天寒地凍的雷州呢?對於自己的擅作主張和先入為主,蘇炳此時竟然有幾分悔意。
這時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的老婆婆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作揖哀求道:“這位公子,這位小姐,還請可憐可憐老婆子,幫幫我們,可憐可憐我們……”
蘇炳於心不忍趕忙起身去攙扶,卻被樓心月擋住,只見她輕輕搖頭,蘇炳不知何意。
滿眼都是驚懼的小丫頭見奶奶跪在那哀求,捏著沒吃完的果脯從座位上下來,跟著跪在奶奶身邊,一老一小,如同驚弓之鳥戰戰兢兢,甚是可憐。
樓心月轉身看向婆孫二人,也沒有去攙扶的打算,而是淡淡開口:“今日之事已經將郝四得罪,按郝四睚眥必報的小氣性子,再怎麽賠禮道歉想必都不會有作用,所以老婆婆以後就來我們德聚樓做事吧,
活不輕松,工錢也不多,但小丫頭可以跟著樓裡的先生讀書認字,比在街上日曬雨淋肯定要好些,德聚樓的人,郝四他們也不敢亂來。” 老婆婆愣了一愣,然後趕忙磕頭致謝,邊磕頭還邊說心月姑娘人美心善一定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轉世。
蘇炳完全沒想到樓心月會提出這樣的辦法,簡直是將這一攤子事都攬在了自己頭上,別看這姑娘長得美若天仙,可蘇炳卻不相信她真的有一副菩薩心腸,不然怎麽能在金陵這種是非之地主持這種煙花生意。
樓心月嫣然一笑,不懷好意地看了眼蘇炳:“你先別急著謝,這事能不能成還要問這位公子,他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才行。”
蘇炳心想,果然來了,這姑娘是步步為營步步坑,現在就等著自己心甘情願往裡面跳了。
蘇炳苦笑道:“心月姑娘盡管說,只要是紀某能做到的,都答應你。”
樓心月直爽道:“也不是什麽難事,今晚在永興商行有場鑒寶會,現在應該差不多開始了,你陪我走一趟,這事就算成了。”
鑒寶會?蘇炳沒想到竟然是這種事, 鑒寶會他聽說過卻沒去過,鎮北王府轄境沒有大型商業聚集地,辦鑒寶會的條件先天不足。可心月姑娘為何大費周章只是要求自己跟著去參加一場鑒寶會,難道是看中自己的身手?自己現在的實力跟同齡人比還勉強過得去,可放在偌大的一座江湖裡卻是一抓一大把,不值一提。
蘇炳沒有異議,表示答應,跟過去看看就看看,難不成還能把自己賣了不成?蘇炳有些心猿意馬,他已經盡量克制自己的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在心月姑娘玲瓏身段上流連,忍不住心裡暗罵自己意志力薄弱。
兩人離開德聚樓前,又和老婆婆聊了會,老婆婆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又看兩個年輕人都是善人,這才打開了話匣子,將家裡的情況說清楚。
蘇炳這才知道老婆婆姓蔡,家裡還有個癱在床上不能行動的老伴兒,兒女都去得早,隻留下她一個老婆子帶著孫女,三張嘴要吃飯還要掙草藥錢,一個老人家白天得照看田地,晚上就在集市賣些自己做的手工藝品和一些自家田裡種的青菜,每天夜裡做針線活要熬到很晚,通常連著幾天才能趕出來一件,可畢竟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做出來的東西就沒那麽精致,問津的人也就少,東西賣不上價錢。
聽完蔡婆婆的話,蘇炳覺得集市上自己的熱心之舉並沒什麽錯,至少他嘗試著去改變這種局面,憑什麽可憐的人就要一直可憐?真就沒人敢為他們出頭說話?如果沒有人願意,那就他來說好了,雖然有考慮不周的地方,好歹熱心的心月姑娘也伸出手來幫了一把,結果終歸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