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蘭累得睡過去了,夢中葉重和酒天就在她身邊,慈祥,親切,伸手卻怎麽也夠不到,口中不停的念著“爹爹,爹爹,酒天哥哥,酒天哥哥,你們不要走,不要走!”觸手可及的距離,她卻始終觸摸不到,她痛苦執著追跑著,仍然夠不著,還越來越遠了,恍然一振,驚醒過來,低歎道:“原來是場夢啊!可是,可是,爹爹真的走,不知道去哪了,我該怎麽辦?現在,只有酒天哥哥,可還沒有一點蘇醒跡象。”
葉蘭站了起來,親切的目光落在酒天身上,見他傷重仍處昏迷之中,心痛不己。現在,酒天是她唯一的親人,唯一可以依賴的人,他卻仍在死亡線上掙扎,很無助,溫柔的去輕撫他額頭,心裡為他祈禱,為他加油,輕聲念道:“酒天哥哥,我的好哥哥,你一定要醒過來,你一定行的,加油啊!”
葉蘭整理著酒天身上被褥,想起父親臨走時說過的話,蹲下去,在床板下仔細搜找。在床板中間觸到一物,她便用力取下來,擦擦上面灰塵,細看是一塊令牌,不大,不到手掌的三分之一,上面刻著一個“斧”字,自語道:“這是什麽東西,令牌嗎?還寫著‘斧’字,爹爹說過去鐵斧門什麽,這應該是它的信物了吧!現在,還用不上,先放回原處,等有用之日再取來吧!”
她收拾好令牌,逐一打開葉重平常放東西的大箱子,除了些衣服,還有一個小盒子,有一些銀子和一疊銀票。她取了一些銀子,就直奔望平鎮中唯一的藥鋪,。
如今,藥鋪裡冷冷清清,幾乎見不到病人,藥店夥計閑得無聊趴在櫃台上,而一位白須老者正拿著本書籍搖頭晃腦的翻閱著,見葉蘭急匆匆的跑進來,十分驚奇。老者抬頭問道:“這不是小蘭嗎?這麽急,出什麽事啦?”
葉重父女來到望平鎮後,平日裡和藹可親,樂以助人,而葉蘭生性活潑,卻又善良可愛,鎮上的人對她印象極好。
“快!快!快救救酒天哥哥,跟我去救救酒天哥哥,快!我求你了!”葉蘭匆忙跑進去,氣喘籲籲,語無倫次喊著,拉著老者就往外扯。
“別急!別急!小蘭,你先說說是什麽情況,我好帶工具過去啊!”老者朗朗笑著,摸了摸白須。
“哦,對不起,陳伯!是這樣的……”葉蘭把酒天受的傷簡述一遍,陳伯聽得直搖頭,拿上藥箱,急忙跟葉蘭去了。
葉蘭一路拉著陳伯,恨不得背著他走,勿勿忙忙趕回來。葉蘭急忙搬過椅子給陳伯坐,幫陳伯放好藥箱,然後就盯著陳伯了。陳伯左手手指搭在酒天右手腕處,細細感應著他的脈動。片刻後,他搖搖頭道:“脈像混亂之極,老夫生平未見啊!而且相當微弱,應該是失血過多所致。他體內還有一股極強烈雄厚的蒼氣,但不屬於他,所以是非常致命的。”然後,拔開酒天的眼皮,瞧了瞧眼瞳,再將全身上上下下檢查一遍,好奇的問:“這麽重的傷,還能活著,奇怪了!若是平常人,無論哪項,都是致命的。”
“什麽?陳伯,你在詛咒酒天哥哥嗎?”葉蘭氣道。
陳伯連忙搖手,道:“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受了這麽重的傷,要是常人就早一命烏呼了!而你的酒天哥哥,卻不能用常人來看待!你先把包的布全部解開,天底下哪有像你這樣的包法,你以為是包粽子啊,活人都給你憋死了!”
“啊!”葉蘭嚇了一跳,三兩下就把布全部解下,看著酒天仍一動不動,一雙倩眸不禁悄然浸濕。
“別哭,小蘭!你的酒天哥哥會好起來的!”陳伯安慰了一句,就開始在酒天全身上下每處受傷的地方仔細察看著,不停的用手動指指按按,一下子點點頭,一下子搖搖頭,忙碌著。
葉蘭安靜看著,看得雲裡霧裡的,只聽陳伯道:“取我的銀針過來!”
“嗯!”陳伯接過銀針,取了幾支逐一插在天突、巨闕、氣海、庫房等要穴處,並不停的抖動銀針,緊盯著,看到有似有絲絲蒼氣冒出,就再取幾支逐一插在酒天身體的其它穴位上,絲絲蒼氣順著銀針緩緩流出。
過了許久,見酒天全身暴漲的筋脈微微平凹了一點,陳伯再就銀針一一拔出,點了點頭,道:“如果老夫猜的不錯,他應該是走火入魔了,被蒼氣反噬,傷及腦海,以致暈厥過去。不過也怪,走火入魔了,如果換成其他人,早就筋脈盡斷、丹田暴裂而亡了,而他卻沒有,這筋脈,這身體,是怎麽長的,血肉之軀卻似金剛之體,奇怪!”
葉蘭驚得張大了嘴,問道:“什麽?走火入魔?怎麽會呢?”
“其實,老夫也覺得奇怪,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體中的絕大部分蒼氣都不是他自身的,是從外部強行注入的,而且遠遠勝於他自身水平,才會導致筋脈暴漲,蒼氣四處亂竄。還有,你瞧這兩處刀傷,並不致命,反而救了他一命,我想這傷應該是走火入魔之後受的,恰恰成了釋放過多蒼氣的出口。最後,也是你哥哥他自己救了自己,你過來看看他肩上的傷口,如果說是昨晚才受的傷,誰也不信,這麽短時間已經恢復了三成左右,而且肌肉強度韌性活性都很強,你再摸摸他的肋骨,如果按你所說的,早就斷得沒有一根完骨了,而他的卻完好無損,還有他的全身筋脈,承受這麽強暴的蒼氣卻不漲裂,也就是說他自己身體救了他自己。唯一的遺憾就是大腦了,大腦內部是人體最薄弱、最複雜、最重要的地方,如此強暴的蒼氣在腦部橫衝直撞,誰能承受得住,而他樣子,還挺了一段時間,對吧,希望他的大腦和身體一樣強壯!”
葉蘭認真聽著,正如陳伯所述,心安了不少,問道:“陳伯的意思是說,酒天哥哥他沒有大礙,對嗎?”
陳伯搖搖頭,道:“身體只是失血過多,虛弱了一些,多給他喝點滋補的藥就行了。而大腦受了傷,就沒這麽簡單,重則永遠昏睡不醒,輕則成為癡呆,當然也有恢復正常的,就看他能不能熬過七天,七天內若能醒不過來,最輕也要成為癡呆了!”
葉蘭聽著不知所措,急忙跪了下來,失聲哭道:“不!不!陳伯,你一定要救救我哥,求求你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求求你了!”
“小蘭,你先起來。不是陳伯不救,這只能靠他自己了。--再讓老夫想想。”陳伯連忙扶起葉蘭,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道:“我好像記得,我爺爺曾告訴過我,以前也有個人像你哥一樣,後來蘇醒過來了,靠的是他家人每天每夜精心照顧,陪著他說說話,講故事給他聽,你也可以試試,或許有用!”
“真的嗎?我一定按陳伯說的做,謝謝陳伯!”
“好孩子,接下來可要辛苦你了!等下陪我回去開些藥,還要給你哥哥清洗一下,重新包扎下傷口,全身乾淨了有助他早日恢復,每日有空就給他四肢按摩,可以防止肌肉筋脈壞死,——”陳伯細細道來。
葉蘭點頭道:“嗯!明白了,我現在就跟你去抓藥。”她跟著陳伯,抓了藥就飛奔回來。接著,要幫酒天哥哥清洗全身,她不禁害羞得滿臉漲紅,心似鹿兒亂蹦亂撞,遲遲伸不出手去。
“我是怎麽啦!酒天哥哥都成這樣了,我還在胡思亂想。”葉蘭狠狠的敲了下腦袋,出去端了盆火進來,就開始給酒天先脫去零亂破碎的上衣,用熱水輕輕擦洗一兩遍,再把傷口清理了一下,用陳伯教她方法重新包扎好,然後穿好衣服。接著,就要清洗下半身了,葉蘭不禁臉漲紅起來,雙手僵硬了許久,最終鼓起勇氣,緊閉著雙眼,幫他一件件脫掉,然後輕輕清洗了一兩遍,緊張得她心臟都要跳出來似的。
葉蘭躲在門外,深深呼吸著,突覺饑腸轆轆,才想起忙到現在還滴食未進,於就就簡單煮點吃了,煮碗粥端過去,輕輕扶起酒天,讓他靠在自己胸前,如喂嬰兒般慢慢的喂完了那碗粥,然後把藥也喂好,又出去忙了。
一直忙到晚上,葉蘭方才停下,打掃整理完昨晚打鬥留下一片狼藉的房間院子,再給酒天做四肢按摩,陪他說說話。夜裡,為了照顧好他,她搬過來一起睡,把他推裡面點,自己躺在外面,一人一床被子,不時側身望著他,陪他說說話,講小時候的事故給他聽,又做四肢按摩,如此反覆著,一個晚上也沒有睡多長時間。
第二天,葉蘭照樣做了,又忙碌了一天,可酒天仍毫無反應,只是臉色稍稍紅潤了一些。接下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葉蘭仍每天無微不至的照顧酒天,他的傷口漸漸愈合,卻仍不見醒來,每天看著了他,都不禁眼淚劃落。
酒天昏迷之後,腦海裡一片空白,之後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有父親、言吉、葉重、葉蘭,還出現了黑衣女子,大家有說有笑的,一片歡聲笑語,突然陸天出現,一下就把父親和言吉趕走了,兩三下就把葉重擊倒,隨之付山和曹英也出現了,曹英奸笑著,抓住了葉蘭,付山不停的追擊自己,無論自己怎麽反抗都敵不過付山,唯有雙手不停的掙扎著……
此時,已是第七天的下午,葉蘭累得趴在床邊睡著了,而雙手緊緊抓著酒天的右手,突感他的手指動了了下,馬上驚醒過來,卻發現他仍舊沉睡著,不禁苦笑,對著他說:“是自己太敏感了嗎?酒天哥哥,你快點醒過來啊!酒天哥哥,快點醒醒啊,已經是第七天了!你知道嗎,我快承受不住了,快點醒來啊!現在爹爹已經走了,我沒有親人,只有你,你不能一直昏迷不醒啊!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怕好怕,怕你也離開我,丟下我!這幾天,我真的好辛苦好辛苦,每天每夜提心吊膽的,深怕你有個萬一,我不能沒有你,真的!快點醒來吧!”葉蘭語無倫次的說著,不禁潸然淚下,顆顆珍珠般淚滴流濕了酒天的右手。
酒天潛意識裡仍在不停的掙扎著,拚盡全力右手變爪,卻突然發現右手上不停流出水來,冰涼透心,便奮力一抓,好似抓住了,抓住了什麽……
葉蘭哭著低垂著頭,突覺手掌被緊緊抓住,猛然抬頭盯著酒天,驚喜叫道:“酒天哥哥,你醒了麽,快點睜開眼睛啊!快點醒來呀!我知道你不喜歡看見我哭,所以故意不睜眼,對嗎?我馬上就笑給你看,好嗎?快點睜眼呀!”
酒天發覺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了,一個個人都離他而去,慢慢變得空白。就在此際,突覺胸口很悶,喘不過氣來,就猛的睜開了眼,葉蘭勉強笑著的淚臉印入他的眼簾,脫口道:“葉蘭妹妹,你怎麽哭了!”剛說完,直覺胸口氣血翻湧,一股黑血脫口而出,吐在地上,感覺舒適了許多。
葉蘭見此一驚,急忙拿布給他擦擦,久久不見的笑容浮現,笑著說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知道酒天哥哥一定會醒來的,一定不會扔下我不管的!”
酒天望著憔悴了許多的葉蘭,伸手輕撫她的臉,道:“哥哥真沒用,讓你辛苦了,你看你憔悴得瘦成這樣,看得哥都心疼啊!”
葉蘭淚眼笑道:“不辛苦,不辛苦!酒天哥哥,你醒了就好。你知道嗎,你已經睡了七天,終於醒了。”
“七天,這麽長時間了!葉蘭妹妹,我肚子好像很餓了,能煮點東西給我吃,好嗎?”
“嗯!是啊,你都七天沒真正吃過東西了,我馬上去煮!”
酒天深情的看著葉蘭離去,摸了摸兩處傷口,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全身筋脈也不再暴漲著,唯有丹田內充斥著大量的吞噬蒼氣,感覺不到當初那樣強烈的暴漲感,好似也被人吸噬掉好多蒼氣一樣,而自己渾然不知。
酒天努力的靠牆坐著,仔細察看了下全身傷處,發現兩處傷口包扎布上系了個蝴蝶結,全身衣服都被換成新的,不由一楞,心想著:“全身衣服都換了,豈不是,這裡除了自己,只有葉蘭了,難道她換了,可除了她之外,還能有誰呢,可開不了口問她?算了!”臉不由微微紅起來,再努力回想那晚發生的一切,那張絕美而冰冷的面容刹那間浮現,清晰得如在眼前,揮之不去,還有陸天、付山、葉重和曹英等人一一浮現,不禁握緊拳頭,重重捶在牆上,暗暗決心:“你們等著,我酒天一定會去找你們!”
不一會兒,葉蘭就端了一碗面進來,被酒天三下五除二沒幾口乾掉了,葉蘭又煮了碗,才堵住他的嘴。
吃飽了,酒天活動一下筋骨,就問及他昏迷後的事。葉蘭就一一詳細的講給他聽,卻始終沒提自己怎麽辛苦,當問及換衣服的事,葉蘭臉上泛起片片紅霞,酒天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而陳伯所說的走火入魔、身體救了命和施展銀針放氣,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暈倒而昏迷。那晚迫於自保,強行吞噬付山三階大武師的全部蒼氣,相對自身過於磅礴的蒼氣導致走火入魔,還幸虧陸天的那一刀和曹英的飛鏢,還有陳伯銀針,打開釋放蒼氣的出口,否則就算自己擁有無比強橫的身體,真可能醒不過來了,不禁歎道:“以後絕不能輕率的施展《噬天魔功》了,至少要將對方實力摸清楚,再來一次恐怕連神仙也救不了自己。”
酒天醒來之後,按陳伯的治療方法繼續在床上呆了五天,這五天裡除了喝藥外,大部分時間都修煉固氣,陳伯只要求少下床、少運動,並沒有說不準修煉蒼氣。自從進階武師後,運氣、吞噬、納氣等速度都提高了許多,為了體內全部吞噬而來的蒼氣轉化為自身蒼氣,酒天將近用了四天時間,而付山的真元之氣讓受益非淺,直接將他從武師一階硬生生的提升到武師五階水平,讓他欣喜若狂。到了第五天,他已經完全恢復,更加生龍活虎了。葉蘭看在眼前樂在心裡,愁雲消散,開朗了許多。
這幾日, 他在修煉時經常聽到鞭炮聲傳來,本想問葉蘭,但一直就沒了提。直到今天,酒天拉住葉蘭,問道:“葉蘭妹妹,外面怎麽老是放鞭炮啊?”
葉蘭笑了笑,道:“我的傻哥哥,你都睡忘了吧,今天才是新年第三天,就在你昏迷的第五天,就是新年的第一天,傲元歷12048年1月1日,那時你沉睡得頭豬,怎麽叫都叫不醒。”
“呵!這麽快就過新年了,可我們卻是親人離別,還要葉蘭妹妹整日整夜的照顧我,為我擔心,真慚愧啊!”說著,就不禁緊緊擁抱住葉蘭,深情的說:“我發誓,今後不再讓葉蘭妹妹受到點點傷害,讓可愛的葉蘭妹妹每天笑哈哈,好不好!”
葉蘭如小鳥般依靠在酒天的懷抱,心跳的似小鹿亂蹦亂跳的,不禁閉起了雙眸,盡情享受這溫馨的一刻。她喜歡這種感覺,喜歡親近酒天的氣息,喜歡酒天的一切。
酒天貼著葉蘭耳邊,輕聲道:“過新年,家家戶戶團團圓圓歡歡喜喜,我們卻嘗盡離別之苦,害得葉蘭妹妹還整日為我提心吊膽的,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這麽淒涼的過新年,這些都是拜蒼一教所賜,他日一定叫他加倍奉還!還要,一定要找到葉大叔!”
葉蘭低著頭,柔聲道:“只要酒天哥哥好好的,我就高興了!我想我爹爹應該不會有事,畢竟蒼一教他們有事相求。爹爹離走前,叫我們去如蘭州北江郡找鐵斧門,可如蘭州好遠,最快也要兩三個月!我想,等你完全恢復了,如果想去,我們就去,好嗎?”
“好!”酒天爽朗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