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正事。”

　　劉賢從抽屜拿出一疊文件，示意莫明和玄素坐下。

　　“這次的任務說危險其實也不太危險，說不危險其實也有點危險。”

　　莫明點點頭，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考慮到莫明是第一次接觸調查員任務，目的地處於在淺層地獄中都可以稱得上是邊境的地方，處於比較安全的地區，獄化度大約1%~3%。”

　　劉賢笑呵呵地看了一眼莫明。

　　這種地方就算普通人過去溜一圈，回來也就是打幾個噴嚏感個冒什麽的，幾乎沒什麽野生危險。

　　就這還派了一個深化度36%的四象圖命理師過來，直接能在邊緣區橫著走，看得出組織對莫明真是相當溺愛了。

　　這是直接當作預備深度調查員來培訓了。

　　只要攢足了經驗，把深化度提一提，到時候西裝一發，腰帶一束，深度懷表一配，就可以走馬上任了。

　　小夥子你可要努力啊。

　　玄素問道:“詳細任務內容呢?“

　　劉賢收起了玩笑心思，翻開了文件。

　　“腐木平原，最近偵察處的[傀儡師]摩下的一個據點，主要生產蠕蟲、乾屍這類東西，算得上是炮灰工廠。”

　　“我們要去剿滅它們嗎?”

　　玄素覺得奇怪，這種微度地獄的小據點，稍微改改參數扔幾顆導彈過去不就行了，怎麽還要動用調查員?

　　“不，暴露出來的只是一個小據點，可有可無，更重要的是隱藏在整座平原下的龐大加工體系。”

　　“你們的工作是潛入。”

　　“打倒一切競爭者，步步攀升，成為據點管理層，嵌入整座平原的通訊網，搞清楚到底有多少隱藏工廠，把消息傳回來，適時撤退，到時候直接進行精準打擊，肅清腐木平原，斷絕地獄戰場部分炮灰來源。”

　　聽起來真是非常重要的任務。

　　莫明是這樣認為的。

　　…

　　那是一名落魄青年教師。

　　由於為人過於耿直，腦子一根筋，一見到什麽不太光明的事就義憤填膺，頻頻舉報，這直接導致他在職場上飽受排擠。

　　由於奇特的性格、異常的腦回路、和比較怪異的說話方式，很多時候就連學生們也嘲笑，作弄他，甚至公然侮辱。

　　高強度的心理壓迫下，憔悴的年輕人心灰意冷，站到了高層樓頂。

　　而在這時，一個神神秘秘的人突然出現在他身旁。

　　他說:“你想知道生命的意義嗎?”

　　於是，莫明被神秘人帶到了麵包車上。

　　他見到了身披黑袍的牧師。

　　那慈祥的老人將一根纏著線頭的陳腐木頭在莫明眼前晃了又晃，直至莫明死灰一樣的眼神中泛起一絲向往。

　　成了。

　　老牧師點點頭。

　　撫摸著莫明的頭顱，比劃了兩下，像是在畫什麽印記。

　　一天后，麵包車內已經多出了五個像莫明一樣的人，有逃犯，有尋死的，或者乾脆就是被傳教士洗腦成功的信徒。

　　司機覺得差不多了，於是開車前往某處。

　　邊境偷渡。

　　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只是睡了一覺的功夫。

　　外面的太陽已經消失，只剩下昏暗泛綠的無邊天際，像是病了一樣。

　　獄化度1.7%，腐木平原內地。

　　望不到盡頭的腐朽木頭橫躺在地上，像是經歷過某種大型砍伐，卻由於沒有裝載工具，只能浪廢地將木頭扔在這裡，

直至腐朽。　　然而那一切都是表象，這些木頭本就是如此，在扭曲的環境下，沒有根，沒有葉，天生腐朽，細菌一樣滋生成長，唯有如此才能適應環境，融入背景。

　　這便是生存。

　　車窗緊閉，用某種材料將可能存在的縫隙塞死。

　　這新鮮的小空氣，雖然對特質者幾乎造不成什麽影響，但普通人吸一路也夠躺幾天的了，延誤了之後的工作怎麽辦?

　　至於工作是什麽嘛。

　　剛剛被點化的信徒們被送到據點內，檢測了一番身體。

　　洗個澡，換上新衣服，吃一頓尚且算豐盛的飯，面見管理者模樣的人，大家一陣南無無量阿門，個個精神煥發，仿佛重獲新生。

　　然後穿上嚴實的防護服，戴上防毒面具。

　　開始掘糞。

　　“等等。”

　　“這特麽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正手握鋼鏟，挖著蠕蟲排泄物的莫明目光呆滯。

　　“要不然呢，新人，你以為你來這一開始就能有什麽油水高的職位啊，咱都是這麽過來的。”

　　“就是最近經濟不太景氣，自動收集裝置沒有維修好，只能咱們先來頂替一下，你就當是初來乍到進行磨練了，就算不來這裡，一般新人也會被降下一些苦累的工作。”

　　“你看，這不是還有我這個老夥計陪著你嘛。”

　　一旁的信徒哥們開導著莫明。

　　話畢還不忘稱讚一句傀儡師大人的慈悲，感謝他降臨的苦難來磨練肉體。

　　“那她呢?！”

　　莫明指了指正在高台上巡視、由領導陪同， 做著擴建工程規劃的玄素。

　　從一開始的計劃分配中，莫明就和玄素直接分開了，說是分頭潛入，只是沒想到，一分別就是不一樣的起點。

　　“那是高端人才，和咱們能一樣嗎?”

　　虔誠的苦工信徒奮力鏟除汙垢，直了直腰。

　　“放心吧，我的親兄弟，苦日子很快就過去了，等機器修好，我們就可以去上面作為喂養者，撒播養分和恩惠，那時就可以輕松一些了。”

　　他悄咪咪對莫明說道:“我給你說，如果運氣好，乾活勤快又懂事，說不定還可以被選中去侍奉大人們。”

　　信徒眼中流露出向往。

　　掘糞更賣力了。

　　果然，這些純粹的洗腦邪教徒多少都有點那什麽，腦子就純一根筋，一點理想都沒有。

　　打沒有工資的黑工都能這麽開心。

　　莫明忍辱負重，充分發揮摸魚精神。

　　在左晃右拐，和幾個苦工一番詢問交流後。

　　他算是看明白了。

　　合著這就是在邊境，機器不好維護，乾脆就招點廉價勞動力過來壓榨，順帶擴充一下人手。

　　作為勞動的補償，就只有還算可以的飯菜，和用來休息的地方。

　　所有人，基本上進來就是這麽過一輩子，除非展現出別樣的天賦，更進一層。

　　一個由邪教徒、逃犯和各種從事犯罪勾當的人組成的牢籠。

　　不正義的聚合地。

　　尋死不得者的無盡煉獄。

　　主動尋求陰暗世界者的樂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