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小時的高強度工作後,莫明終於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莫明發誓,以後再有什麽潛入任務,他絕對不來了。
我堂堂唯一序列加載者,神明之友,校園傳說,就連舊天國的天使長都嫉妒我的舞姿,你們就讓我來乾這個?
這個傀儡師真是管理不當啊。
這些大人物都這樣,仗著自己有摧毀一切的能力,直接當撒手老板,任由部下打著名頭肆意欺壓新老員工。
可惡啊,我可是來乾大事的,你們這些不長眼的管理層居然就讓我去鏟屎。
掘糞,掘糞,早晚有一天把你們的墳掘了。
莫明吃著飯,恨恨地想道。
在那種壓抑的環境待了半天,那臭味都好像滲入到靈魂裡一樣,揮之不去,無法忘卻。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絕對!
憑什麽玄素一來就能當上高管,我就要在底層乾髒活累活。
我不接受。
就因為專業不同?
哲學專業苦啊,撇去一些非法途徑如邪教頭子,除了去當老師和學生吹吹牛,或者熬出本書出版繼續吹,上哪哪沒人要。
好吧,想想那確實。
熱門專業就是好,就業都容易了許多。
莫明嘴裡的肉都酸了起來。
“這什麽菜,怎麽這麽重口?”
“奧,那個是鍋包肉,聽說是東百特色。”
一旁的信徒答道。
莫明強忍住沒摔筷子。
我特麽去你的鍋包肉,去你的特色,你家鍋包肉是棕黑的,這特麽分明是炸肉片,炸完撒點生醋,連糖都沒有。
見鬼,你們到底是怎麽吃的那麽香的。
身旁碗筷聲碰撞不斷,而只有莫明呆立其中,強顏歡笑。
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並不相通。
飯後。
一個頭頭模樣的人將大家聚集起來,齊刷站好,每個人發了一本小冊子。
上面印了一堆宣誓詞。
什麽“我在此鄭重宣誓,謹遵大人的教導,自強不息,努力勞動…”等等等等,一類的詞語。
真是再標準不過的邪教了。
於是莫明再次發揮摸魚精神,混在人群中嘴巴一張一閉對口型,就是不出聲。
“等等!”
“停!”
眾人停下,疑惑地看向頭頭。
“你,出列!”
頭頭指著一個方向,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莫明也看向他身旁那位哥們。
那臉上有一道大疤的光頭疑惑地睜大眼睛,指了指自己。
頭頭血壓飆升。
“不是你,是你旁邊那個,長頭髮那個,出來!”
莫明看向右邊,哦,他是短頭髮,然後又前後左右看了一圈。
我尋思這也妹有長頭髮的人啊。
“看什麽看,就是你,出來!”
莫明無奈,只能出列。
“你剛才在幹什麽?”
“念誓詞。”
“你那是在念誓詞,為什麽不出聲?”
“我沒有,我只是比較害羞,不敢大聲說話,所以聲音小了一點!”
莫明理直氣壯地大喊道。
“害羞?好啊,現在所有人保持安靜,你,自己再念一遍。”
莫明這次是真無奈了。
於是。
“我在次鄭重宣~誓~謹遵傀儡師,的教誨啊大人的教誨,自強不—息~努~力勞動…”
“停!”
“你特麽故意搗亂是吧,
在這念大悲咒呢?” 莫明無辜地說道:“我沒辦法啊,請相信,我對傀儡師大人的信仰是純真的,我真的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肯定是中午的菜太酸了,我現在舌頭都捋不直,a8a8…”
片刻後,莫明被關了禁閉室,反省。
別說,禁閉室裡的人還不少。
在這裡的人並不是信仰出了問題,或者有反叛心思什麽的,畢竟遺物的能力,普通人是無法抵擋的。
只是他們多少都是有些偏執或者腦子出了點毛病。
比如一個狂信徒哥們,天天起床非要擁抱太陽,因為據點沒有太陽,給他憋壞了,就說要自己造個太陽。
於是他去了一趟化糞池,化糞池炸了。
除此之外,還有喜歡用紙洗臉的,把見到的一切紙包括所有人的宣誓手冊都給撕了往臉上搓,搓完一臉暢快。
還有半夜不睡覺喜歡鑽別人被窩搞活動的。
不一而足。
都是人才,莫明越是和他們嘮嗑,越是喜歡這裡。
在循序漸進的深入交流中,莫明發現。
這些人雖然多少都有些神經,各有各的特色,但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信仰堅定。
雖然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信,但就是信,為此不惜殺人放火(也沒少乾),甚至犧牲自己的性命也無所謂。
如此可見洗腦之可怕。
信仰。
信仰…
莫明心中隱隱有了一些想法。
如果有一個規律是絕對的,能夠影響人們行動的,那麽它就一定是可以被利用的。
在這裡,信仰就像是自然規律一樣。
人的聰慧點之一就在於會使用工具,能夠總結規律。
夜晚。
在禁閉室的大家吃完送來的晚飯後,房間裡陷入了沉靜。
一個頭髮亂糟糟的人正捧著一本宣誓書,貼在臉上,瘋狂地吸,蹭,末了還要長長呼出一口氣。
靠近過去,還能隱隱聽到他在那嘟囔。
“啊,我尊敬的傀儡師大人,我對你的信仰是如此的純潔,嗚嗚嗚,我在此宣誓,勤勞努力,斯哈斯哈,啊——你帶我走吧,傀儡師大人,求求你帶我走吧——”
麻的,真絕了。
以後就管這哥們叫臉書哥吧。
“嘿,哥們。”
“你幹嘛?”
臉書哥把宣誓書緊緊環抱在胸前,警覺地看向莫明。
“你在這裡過得開心嗎?”
“開心啊。”
“為什麽?”
“我有宣誓書看。”
嘖。
“你難道就不感覺這裡地方太小了麽?”
他四處看了看。
“還行啊!”
“你的書就一本嗎?”
“啊。”
“你多久沒洗臉了?”
“不知道,好像很久了。”
看出來了,那臉上的油都快反射出太陽光了,隔壁擁抱太陽那哥們看到你一定會很感動。
“那你想不想洗臉?”
“想!可是,沒紙啊…”
他有些失落。
“沒有,出去找不就行了?”
“出不去啊。”
莫明戰略後仰。
“我有辦法出去。”
“你是說趁送飯直接闖出去嗎,不行的,會被抓回來的。”
“那如果這裡所有人一起出去呢?”
臉書哥眼神逐漸帶上疑惑,似乎沒有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可是,為什麽,牧師不許,我們…是另類,他說,待在這裡就是做貢獻…”
莫明的眼神瞬間深沉起來,昏暗的燈光中,他摩挲著手中的杯子,像是觀賞著什麽心愛的藝術品,目光黏在那上面,緩緩張口說道:
“我覺得呢…”
“我們作為傀儡師大人的最虔誠的那一批信徒,應該擁有自己偉大的理想,而不是像平常信徒那樣碌碌無聞,無所作為,你看,這個屋子裡的人,每一個都有自己最為獨特的特點,都有自己的最為堅定的理想,這與尋常的庸人是不一樣的姿態,也許我們的舉動在其他人看來過激了一點,也許別人無法理解——碌碌無為的人認為我們這種所謂瘋狂的舉動是對信仰的不敬,但我願稱之為先進,縱觀歷史,每一個有所成就的人,總是不為人所理解的,有人說天才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他們說你是瘋子,可我說你——你就是天才,你有著常人所沒有的意志,你的信仰無比堅定,正如我,也如這裡的所有人一樣,我們——是獨特的,是出眾的,我們是唯一的,是無可複製的,我們是不可代替的,是單獨的一份,我始終相信,我們應該更加有所作為,而不是囚在這個小房間裡,被當作異類,遮蔽了內心最虔誠的信仰,他們試圖矯枉我們的所作所為,可他們根本不理解究竟什麽是正確,他們愚昧地關起我們的肉體,但卻無法禁錮最虔誠的信仰,我們應該證明我們的決心,證明我們的正確,我們…我們應該——”
黑暗中,莫明將杯子輕輕放到桌子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那清醒者獨有的即便在黑暗中也會閃著火光的眼瞳,直勾勾地注視著面前的人,純粹地散發著某種影響,那注視深入靈魂。
臉書哥整個身體一哆嗦,如大夢初醒。
他喘著氣,驚愕地說:“我們應該…”
“出去。”
不屬於兩人的聲音回應道。
身後,已經不自覺地聚集了一群人。
那深沉的一片目光。
將黑暗都吞沒在其中。
唯余信仰之瘋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