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拿著那些資源，出動大量隱蔽人員，動用為數不多的現世偷渡機會，就是為了買這些——這些小人和卡牌?”

　　莫明一仰身，像是年輕人在對家裡不怎麽上網的老長輩解釋一樣:

　　“那是手辦，不是什麽小人。”

　　文師感到一陣荒謬。

　　就像是兩國陣前，軍師對論，本以為對面能說出什麽高論，結果他當場斥巨資搭建了個舞台，給你來了個激情rap，燈光閃爍。

　　眼睛都瞎了。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欺詐之罪。”

　　“你將接受審判。”

　　莫明倒是無所謂。

　　反正這一片平原據點的信息都已經摸的差不多了，現在都打包放在玄素的小口袋裡了，馬上就能收網。

　　就算現在直接暴露了都無所謂。

　　反正暴露也隻暴露莫明一個，死又死不了。

　　飄一飄，過段時間又是一條好漢，還省的洗衣服了。

　　迎著莫明無懼又無聊的目光。

　　文師緩緩張開了雙翼，釋放出龐大的壓力。

　　深化度60%以上的特質者，無論在哪裡，都可以稱得上是高端戰力，速度直逼洲際導彈且威力更甚的人形大殺器。

　　“你不怕死?”

　　文師饒有興趣地說。

　　莫明想了想。

　　“還是有那麽點怕疼的。”

　　太過於平靜。

　　這是文師從頭到尾的唯一感受。

　　他明白。

　　這個人，已經沒有信仰了。

　　真是可惜…

　　黑色的羽翼逐漸逼近，在這扭曲的力量中，連燈光都不再能見到一絲，不知照射到了哪裡，一切的一切，都籠罩上了陰霾。

　　若是常人在這裡，恐怕已經早早地就陷入瘋狂，畸變成什麽奇怪的地獄生物了，若是換成白板清醒者，沒有特質的扎根，長時間暴露在這種陰霾下，就連靈魂都會被逐漸扭曲，死後遁入虛境，變成不知道什麽東西。

　　閉上眼大家就當無事發生，肉體該扭曲扭曲，什麽時候死了，靈魂就可以等著下一次輪回，但若非要醒著，那就陷入瘋狂吧。

　　真是可怕。

　　莫明喝了口光影都扭曲了的水。

　　“淡定，老哥，不要激動，我膽子可小了，容易被嚇到。”

　　他語氣輕松地說出這番話。

　　“好膽量。”

　　那便迎來，最後的終結吧。

　　“有趣。”

　　一道不應屬於這裡的聲音響起。

　　文師動作一頓。

　　緩緩收回漆黑的羽翼，悄悄退到一邊，沉默地低下頭。

　　還踩斷了一個限量手辦。

　　就連莫明也沒想到會發生如此變故，他沉靜地等待著。

　　恍然間。

　　跨越了漫長的距離。

　　房間的一切消失，只剩下文師、莫明，和他坐著的凳子。

　　高高的宮殿王座上，被鎖鏈束縛著的，漆黑的羽翼，從那中央遮蓋了天與地，揮發著柔和的輝光，飄散著黑色的粒子。

　　宮殿精美的彩色玻璃外，有昏光照射進來。

　　看不清中央的人影，只能察覺到有什麽在那裡存在著。

　　注視著。

　　莫明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強如黑影的抗性，在這一份目光下，都隱隱有些扭曲。

　　說到底還是深化度太低了，即便精神抗性有99.9%，但本體只有10滴血，遇到瞪一眼就有上萬精神傷害的大佬，該倒還是得倒。

　　現在，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了吧。

　　在親身體會過舊天國天使長的威力，甚至直接以天使長的身份生活過後，深化度80%以下的心靈壓力，對於莫明來說都已經沒什麽太大作用了。

　　畢竟曾經滄海難為水不是。

　　而現在，此時此刻，王座上無意間散發出的壓力，就已經遠遠高過天使長，直逼神明。

　　在莫明粗略淺陋不完全的大致估算中，起碼也是95%以上，或者乾脆就是接近100%。

　　能夠將核彈當作點心，若放任不管能夠毀滅整個現世的程度。

　　莫明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位存在可能依舊無法真正徹底地殺死他，但只要想，絕對能在有生之年很輕松地讓他一直保持死亡狀態。

　　‘我現在直接坦白，臨時跳反應該還來得及吧?’

　　‘唉算了，也沒什麽可怕的，大不了死個幾百上千年，等給你熬死了，到時候我就在你墳頭瘋狂蹦迪，誰敢給你送貢品我直接給他吃了。’

　　反正死的時候沒什麽意識。

　　誰怕誰不是。

　　就是以後的日子，莫依恐怕要自己過了，唉，這孩子前途遠大，又是自己教出來的，肯定能活得很好，成就也更高。

　　說不定等自己活了，她也成神了。

　　神的壽命好像還挺長的。

　　到時候活過來，莫依要是還記得自己，就直接過去抱大腿。

　　當把後事都想好後，莫明面帶微笑，輕輕額首，直視王座上的存在。

　　他說:“你好啊。”

　　一邊的文師聽到這種輕佻的語氣，臉都快沉出水來。

　　就很後悔，真該快點下手給這家夥揚了，就沒這麽多事了。

　　畢竟文師文師，還是比較喜歡講道理的，不得已才會動用武力，換個其他大臣來，莫明早就化灰了。

　　王座上傳來一道氤氳分不清性別的聲音:

　　“你很有趣。”

　　“來成為我的…[弄臣]吧。”

　　文師驚愕地抬起頭。

　　已經準備好萬劫不複的莫明完全不知其所雲。

　　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那張呆滯的臉被濃墨一樣的羽毛淹沒。

　　…

　　弄臣。

　　在現世文獻記載中，是古代宮廷中，以插科打諢來為君王消解煩悶的人物，有時可以作為某種正式的官職，有時只是一種稱呼。

　　是宮中少有的，甚至是唯一享有言論自由的人。

　　尋常的弄臣，在西方也許是小醜、侏儒、樂師、傳教士等等。

　　在東方也許是能人異士，擁有一些奇淫巧技的存在，又或者技術精湛的畫師、樂師、舞者。

　　再或者:

　　哲學家，詩人——那些文采奕奕，氣質出眾又風趣的人。

　　名頭比較大的，比如李白，其瀟灑出塵一度被稱作謫仙人，入朝堂之上也因其文采而被偏愛，但是吧，你說你要參政?邊兒玩去。

　　典型弄臣。

　　然而我們的李白老大哥不甘心，不想當什麽弄臣，找機會就溜了。

　　也許在文化差異中，弄臣的表現形式各有其特色。

　　但其共同點卻是:帝王所偏愛寵幸之人。

　　而莫明則認為，至少那些如東方朔之流的弄臣。

　　那都是有趣的靈魂。

　　能衝破意識形態之枷鎖，掙脫‘從來如此‘之牢籠，不畏所謂“氣氛“之禁錮。

　　是為出眾不羈。

　　…

　　“看起來，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同事了。”

　　當從幽暗中睜開眼。

　　第一眼光景卻是面色複雜的文師。

　　他說:“你好，莫明。”

　　【弄臣】—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