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隻滿腦子都是眼睛的人性怪物發現了莫明,非常熱烈地從背後撲了過來。
莫明隻來得及轉身掐住它的脖子,防止它進一步靠近。
無名之城的住民。
它手舞足蹈,但顯然智慧好像不高的樣子,明明兩隻手都是騰出來的,只需要伸伸手就能同樣掐著莫明的脖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明明嘴也是自由的,完全可以一口咬下來。
但它就是沒有這麽做,就是一昧地想要靠近莫明,兩隻手不斷比劃著什麽,偶爾還扒拉到莫明身上,弄得莫明一陣嫌棄。
在莫明掐著它的脖子僵持了一會兒後。
它停住了自己的動作,甚至衝向莫明的壓力也沒了。
放棄掙扎了?
莫明緩緩地,嘗試松開它,然後遠離。
它確實不動了。
它想傳達什麽?
莫明不知道,只是想起自己第一次的死亡,是被碾死的。
它們看似狂躁地向著莫明猛衝過來,莫明卻分明非常荒誕地從那當中讀出了激動和向往,為什麽看到自己會激動,為什麽會向往?
因為同樣是地獄序列,因為黑影麽。
可上頭給的文字資料和影片映像明明表明,這些居民,對於一切,只是充滿本能的惡意,包括其他地獄序列的加載者。
只有在對無名之城加載者的時候會漠然一些。
黑影,也許藏著什麽特殊性,或者,這兩個序列比較熟?
在思考的時候,一位兩層樓高的居民發現了莫明,它衝了過來,它在莫明身邊轉圈圈,它激動,著急地揮手亂舞,兩三下差點甩死莫明。
莫明大致能確定了,之前的踩踏衝鋒,可能,只是這些家夥太過激動造成的意外?
那可真冤啊。
搖搖頭。
一路上掐了十幾個老鐵的脖子,差點被十幾層樓高的傻大個踩死,又鬥牛一樣躲過了好些個強壯的老大哥,和圍牆玩大眼瞪小眼。
莫明終於抵達高塔門前。
在這裡,有什麽東西正呼喚著莫明,或者說,呼喚著黑影序列。
這是著急見老鄉?
“老鄉,開門啊,是我!”
莫明在龐大的高塔大門前喊了一句。
一位被莫明掐過脖子的居民瞧瞧探出頭來,又縮回去。
這一座奇特的高塔,是城市景象中最奇特的存在,因為它造型非常古樸厚重。
在現代城市的中央,偏偏就立著這樣一座仿佛穿越了時光的古塔。
高塔之門似乎感應到了莫明的到來,層層向兩側分開,足足有幾十層。
莫明竟然感覺到一種科技感。
莫明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只是走進去,走了好一段時間,才到塔中心站好。
黑色的信函漸漸消逝。
整座高塔忽然泛起光芒。
時隔數千年,神明所造就的奇跡般的煉金矩陣終於再次發揮了它的作用,將上面的人送到了高塔最頂層,地獄迷霧之上,俯瞰著望不到盡頭的無名之城。
一具棺材靜默地擺放在中間,而在更高處是古老的王座,環繞著數之不盡的矩陣和要素連接器,像是核心一樣。
“到底該怎樣才能建立一座理想的城邦呢。”
一道無比龐大而裹挾著偉力的聲音在莫明的意識中回蕩。
恍然間——
一切都變得明亮了起來。
這裡不再是地獄,迷霧消失不見,
天上閃耀著熾烈的太陽,悠揚的雲飄散著,城市煥然一新,建築卻一改風格,像是回到了古代,其中人群往來,熙熙攘攘,快活安樂。 王座上,透露著龐大神性的威儀男性遠望著世界的盡頭,眼瞳中閃爍著永恆不滅的光。
祂只是坐在那裡,什麽也不做,其無意間所散發出的力量波動,就讓莫明感覺自己好像要被吹散一樣。
“一個城邦,我們假設這是已經具備了一切物質條件的城邦,人民生活充裕,各善其職,沒有外部的威脅,也不必著急去擴張土地,那麽為了防止內部的不正義滋生,我們就要從教育開始說起。”
身旁一個披著半身布袍,留著一大把胡子的老人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的眼裡閃爍著清澈的明光,就好像睡覺時都會從眼皮中透出來一樣,永遠不停止思考,永遠在與世界對話。
一位智者。
一位靈魂清醒者。
但並未沾染特質,換句話說就是個無職白板。
莫明不得不讚同這句話,如果現況確實如他所說般安定,物質充裕,沒有外在威脅且領土龐大,那麽拋開制度不談,教育確實重要,且尤為重要。
“那麽首先,我們要讓孩子們學會善良、真誠、友好,而非謊言、欺騙與傷害,對麽?”
有道理,你繼續,我在聽。
“對麽?”
他再次發出問話。
“嗯?”
莫明看向那位智者,那智者也在看著他。
就連王座上那位存在也在望著莫明,不帶感情地。
臥槽,合著是和我說話呢,啊這,我不是旁觀模式麽,怎麽還下場了,和我想得不太一樣啊。
然而形勢比人強。
莫明也只能點點頭。
“對。”
“那麽為了實現這些美好的品質,我們就要在孩子們的教育中剔除那些不正義的,邪惡的故事,無論它們是真是假,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要將它們埋藏在歷史中,永遠封存,直至消失在時間中,只是不能讓孩子們過早地接觸它們,或者說,至少要將它們改成善良美麗的形式來讓孩子們接觸,你是否讚同這一點?”
莫明看他還在問自己,也只能無奈回答:
“我姑且算是讚同,孩子們就像一張白紙,眼前的一切都像是畫筆染料,會將他們染上顏色, 既然如此,在這樣純潔的存在面前,我們當然要杜絕那些邪惡的事物。”
老人明顯很高興,他繼續說道:
“很好,我就知道,即便你比我要年輕許多,卻是一位合格的智者,我有預感,今天我一定能從你身上學到許多,和你交談的時光讓我感到愉快,你的比喻讓我覺得真是再恰當不過了,那麽,年輕的智者,可否告訴我你的名字?”
“莫明。”
“好,我親愛的莫明,讓我們繼續,我們說到要讓孩子們杜絕一切不正義的,欺騙的,與邪惡相關的事物,那麽我們就不得不提起詩歌,因為由詩歌改變的童謠,總是於孩子們的口中,響徹整座城市的上空,就連抱著嬰兒的慈祥母親,也用歌謠來溫柔地輕聲哼唱,來呵護自己的孩子睡去,而既然說到詩歌,就不得不從神明們的故事說起,在詩人編篡的詩歌中,神明之間充滿鬥爭、欺騙、與謊言,哪怕他們處於同一譜系,甚至是同一家族當中。這些邪惡的描述伴隨著詩歌與童謠流入孩子們、居民們的耳朵裡,我想,我們必須對這類傳言乃至於它們的敘述者加以控制,請他們剔除那些不好的事物,無論是真是假,而只有在孩子們長大後,在祭祀儀式中付出足夠多的代價而不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祭品,才有資格聆聽那真實的秘密,而等到那時,他也才有能力判斷是非。”
他目光炯炯地望著那高塔王座上,切實存在於人世間的,就在他面前的,他口中所說的神明。
莫明不禁輕皺眼眉。
這老頭,還真說起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