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現在,莫明雖然滿頭的問號,但連猜帶蒙多少也獲取到一些信息。
‘我莫明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別人還一頭霧水的時候,就自己把所有事都腦補出來。’
莫明對於這種有趣的事,心態一度放得很寬很大,甚至能不在意自己差點死了的經歷。
哪怕從實際上來講,身旁的人其實差點害死了他,但他也只是覺得有趣。
不過該問的還是要問的。
“那個房間是…”
沒等莫明說完,女孩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說話一樣,搶先答道:
“囚禁室,或者說隔離室也可以,是用一種特殊材料製成的,在那裡我的精神幾乎無法擁有作用。”
她的話沒有任何語氣,這和一開始莫明聽到的略有不同,最開始那會兒記得總是有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而且那時說話也會稍微帶上一點點用以表達感情的語氣。
隔離,囚禁,雖然沒有詳細解釋,但憑借莫明的腦補能力,也能琢磨出個大概。
不就是超越普遍認知的特殊存在和社會暗面的異常世界麽,有啥大不了的,俗話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不是。
“嗯嗯,原來是這樣啊,解釋的很詳細,我已經完全了解了。”
莫明笑著點點頭。
他又問道:“對了,你既然已經被隔離了,那是怎麽知道密鑰和…”
“我的精神力雖然被限制在房間內,但我可以通過靈界進行精神穿透,降臨隔離室外,而且在靈界偶爾還有一些人談話,我能聽得到,密鑰的算法是我很久以前在實驗室聽到的,我一直記著。”
“這是我的秘密,沒人知道我可以聯系靈界。”
她抬頭看著莫明,一動不動,臉上清晰地映著星光,像是在笑,又像是幻覺。
行,明白了,懂。
莫明也沒讓她詳細解釋,這種事情只能說懂的都懂,不懂的說了也沒用,這件事情是沒法解釋的,畢竟懂的都是自己悟的,不懂的再怎麽問也不懂,這當中利益牽扯太大,網上大部分都刪除乾淨了,只能靠自己細細體會…
其實也是沒敢深問,他怕一會在冒出來個墮落帝國什麽的,這就不太好收場了。
莫明想了想,又問道:“所以你這麽強,為什麽不自己…”
“我是在最近幾年才能連通靈界的,通過靈界滲透出的精神力不多,雖然能突破一些封鎖使用幾次精神衝擊,但無法把自己送出隔離室。”
“那我…”
“我感知到了你,我在靈界找到了你,我聽到了你。”
代號為人偶的少女每說一句話,便向莫明靠近一點,她抬著頭,莫明能從她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就在這裡,看守所的上方,我終於鎖定了你的空間。”
“我看到了你。”
她就像個孩子一樣迫不及待地說出了所有話——總是不等莫明問完。
一看就是太久沒和人說話,憋壞了。
莫明卻是發出莫名意味的笑容。
心中生出某種預感。
“你…聽到了什麽?”
人偶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在思考——如何培養一個人。”
“一個自由的人。”
莫明反倒是有些松了口氣,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松了口氣,總之,像是放下了什麽東西一樣。
只是由衷地感到開心。
和某種成就感。
他問道:“是在靈界‘聽’到的嗎?”
“嗯,
是。” 莫明大概明白了自己的信息是怎麽通過靈界泄露出去的了。
懂的都懂,他懂,所以他懂了。
這件事又要牽扯到精神空間。
莫明在最近幾年放空大腦冥想的時候,總感覺會深入到某種境界,在那裡,他的思維空前活躍,一切複雜的問題都像是簡單了起來,以往需要大量思考的結論總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論證完畢。
莫明每天將一半的睡眠時間都花在了這上面,直到察覺到某種極限,才會主動陷入睡眠。
在那個空間內,夢一樣的模糊的地方,莫明的經歷卻要比現世豐富許多…
就在幾年前,幾乎是能夠主動掌握這種特殊“連通”狀態的時候,莫明就一直在那個空間內,思考著一個哲學問題,同時也算教育問題。
如何成為一個自由的人,如何培養一個自由的人。
莫明並不從事相關行業。
這個想法僅僅是興趣,一個持續了幾年的興趣,而且莫明掌握的相關知識嚴格來說也並不算太專業,或者,甚至可以說是胡思亂想。
只是現在看來,似乎有意外收獲?
在莫明的注視下,人偶緩緩說起自己的經歷:
“我生來就是實驗素材,在14歲之前,幾乎沒用接受過‘教育’,按照你的分類法,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訓練’,只是為了某種目的不斷地掌握知識,不斷地增加精神力。”
“我的思想和人格教育是缺失的,幾乎沒有的。”
“還記得嗎,你思考中的第一句話:‘首先,設想這個人已經很出色,那麽他不應該是一旦有些小的大的成就,就迫不及待地去刻意彰顯的,哪怕能拿到某些好處,這是很有風險的,在當下’。”
莫明心裡莫名觸動,這句話,太久遠了,雖然只有幾年間隔,雖然只是某一天忽然在思維中閃爍了一下的,不成熟的偶爾的一個想法,但也證實了她話語的真實性。
“雖然你的這句話又在後來的想法中被反覆推翻建立,但還是被我記住了——這是我連通靈界後聽到的第一個聲音,你可能沒注意到,你在靈界的思考,開始的那幾個月就像廣播一樣…”
莫明老臉一紅。
原來如此。
“所以,身為‘殘次品’、精神力‘羸弱’、終生沒有希望接觸靈界的我,就被放棄,暫且隔離在這個小據點了。”
“為了來到這裡,靠近你的聲音一點,我蒙蔽了檢查員的意識,讓他下意識地把我發配到這邊。”
“每一天,我都在靈界漫遊,接受著各種信息,聽著各種事,聽著你像是講課一樣的想法,我的大部分觀念是從遇到你之後開始建立的。”
“嗯…也許…我算是你的學生,或者…女兒?”
[人偶]像是故意歪了歪頭,這副模樣讓莫明起了一陣雞皮疙瘩,眼皮狂跳。
破案了,那個天天讓我做夢都不自在的人找到了!
莫明略有些尷尬地輕笑了一聲,忙推到:“使不得,我沒大你多少,我還年輕。”
這畢竟是一個看起來年齡…哦好吧,這畢竟是一個實際年齡已經成年了的人。
“那我該怎麽稱呼您呢?”
莫明莫名從這當中聽出了一股輕佻的意味,明明依舊是機械一樣的平靜語氣。
莫明想了想,這也算是自己培養出的人啊,如果她真的聽了自己好幾年的想法,那也算是交心的存在了,這…老熟人了麽這不是,還矜持什麽,都知根知底的了。
大概。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莫明設想的教育方向幾乎就是第二個自己——走的彎路更少,有更強的天分,更深厚的底蘊,超越自己的一個人。
“…”
“你直接叫我的名字?”
“不。”
“還是你自己決定吧。”
人偶思考了片刻,眨了眨眼。
最終下了某種決定。
“那…先生?”
好家夥,還是複古叫法。
不過也好,先生既有老師,也有長輩之意,倒也還算合適。
“嗯。”
莫明回應了一聲。
隨後想到某件事。
“對了,我們這裡是監牢正上方吧?”
“是的,先生。”
“監牢的警戒嚴麽?”
“雖然這裡只是一處小據點,但也是和總部通訊網有時刻聯系的,先生。”
“那我們…?”
“是的,已經被發現了,先生,從門禁被打開開始,大概就已經有人正在趕來調查了。”
“哈哈,看你這麽鎮定,還和我聊了這麽多,經過這麽多年的沉澱,一定能輕松消滅那些人吧?”
“其實我現在很虛弱,如果來的是和剛才那位駐守者一樣厲害的,我打不過,先生。”
哼,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即便身處險境也能處變不驚地聊天。
莫明如此想到。
隨後卸下身上的幾顆不知道什麽彈,還有那炳片刀,原地埋起。
可惜沒有油紙。
只是這樣想了一瞬。
下一刻,拉起女孩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