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好像聽到兩個聲音。”

　　遠離監牢據點的一處高樓陰影下，莫明突然想起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不要在意，先生，那個聲音也是我。”

　　莫明帶著人偶，盡量選擇高空俯視視野盲區和小路行走。

　　“所以現在她消失了?”

　　“暫時，我的精神未恢復好，沒有精力維持，那個狀態是我精神力滿溢的一種表現。”

　　“這個只有你知道。”

　　人偶低聲說道。

　　莫明發現事情似乎有些不簡單，眉頭一皺，總感覺有點怪。

　　“你很討厭麽?”她問道，但不等莫明回答，又說:“我猜你是不討厭的，你討厭的是那些毫無特點的人，無論成就高低——他們很無趣，不是麽?”

　　莫明歎氣。

　　“你這樣咱們還怎麽聊天，我想的東西都被你知道完了，簡直就像讀心一樣。”

　　“那我走?”

　　“走?現在能往哪走…”

　　莫明小聲回答著。

　　片刻後，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那我走?’

　　“等等，你怎麽會知道這個，不對，我在做正經學術思考的時候為什麽會想這些東西…”

　　“你在講課的時候總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覺得很有趣就記下來了。”

　　“好吧，好吧，確實。”

　　莫明曾經確實做過這樣的事:幻想自己有一個必須全力以赴去教授的學生，用自己能想到的最詳細、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講授自己學到的新知識。

　　在夢裡，他乾脆就自己“想象”出了許多聽眾，現場教學解釋，雖然這些聽眾總是時有時無的。

　　合著想象還得判定一下是吧。

　　不過說回來，既然要簡單易懂，那麽偶爾摻雜兩個無論玩不玩梗的人都能理解的時下熱梗進去，也是可以起到一些促進作用的。

　　“聽說先生家裡很大，我可以去玩嗎?”

　　莫明一臉黑線。

　　“那邊有24小時超商我要不要帶你逛一下啊?”

　　“好啊，那…謝謝先生。”

　　人偶輕聲說出這些話，依舊是沒有表情的一副樣子，說實話莫明覺得有些詭異。

　　下一刻，倒是讓他沉默起來。

　　“我還沒見過商店是什麽樣子。”

　　“…”

　　莫明突然想起，這孩子迄今為止十幾年的生活，一直都是在見不到陽光的實驗室，整日除了上課就是各種指數測試。

　　也許在莫明的間接教育下，她建立起了一些哲學觀，懂得如何思考一些事情。

　　但仍舊缺少一些社會上的普遍常識。

　　她的世界是不完整的。

　　“好吧，那看來我們要稍微改變一下路線了。”

　　莫明住的是邊城區。

　　今天也是著了魔了，竟然一直散步散到城市另一邊，現在的莫明可以稱得上是凌林頂級街溜子，散個步能走好幾小時。

　　走了這麽遠，少說也有幾萬步，現在又走回來，天都快亮了。

　　但也不見得四周有什麽動靜，應該是比較安全的。

　　折騰這麽一晚上，弄得莫明都有些餓了。

　　也好，正好去買些吃的東西來，這個時間連早餐店都沒開門，也只能去24小時便利店。

　　幾分鍾後，莫明帶著人偶到街角的一個超市內。

　　穿著紅色製服的店員小姑娘正坐在櫃台後專心刷著手機，即便眼角余光察覺到莫明進來，也沒抽空往這邊看一眼。

　　人偶好奇地觀察著明亮的環境，稍微眯了一下眼，適應了一番，這樣明亮的燈已經很久未見了。

　　“先生，都可以拿嗎?”

　　店員小姑娘聽到這樣好聽又奇特的聲音，終於舍得抽空往這邊瞥了一眼。

　　這一眼，就挪不開了。

　　‘好漂亮的小可愛，好精致，但感覺好像有點面癱?’

　　店員雙眼發亮。

　　‘等等，不對，不對勁，大半夜的一個成年人帶著個小孩子，看著也不像一家人，有問題…’

　　小姑娘腦中突然想起了一個港區教育影片。

　　在那個影片裡，一個成年男性將‘逛超市’和‘食物’作為誘惑要素，拐騙翹家未成年人回家。

　　想到這，店員的眼睛銳利了起來。

　　…

　　莫明扶額，但還是慣性回應了一句:“拿，都可以拿！”

　　人偶好奇地往超市裡面走，這裡看看那裡看看，逛了一圈又一圈，倒也沒和莫明太客氣。

　　或者說她即便大致聽說過，但由於常識的缺乏，還是不太能搞得清物品、貨幣這些東西的準確價值。

　　莫明放開了話，自己也開始挑挑揀揀，拿些食品、飲料，順帶還買了一些生活用品，給人偶準備的。

　　她大概率是要和莫明一起行動一段時間了。

　　‘說起來，一直人偶人偶的叫也不是個事，得找時間和她商量商量名字的問題。’

　　“先生！”

　　人偶突然叫道。

　　“怎麽了?”

　　“我只是想問問，哪些是食物，我不太認得…”

　　莫明已經愣都懶得愣一下了，對這些問題習以為常就好。

　　可憐的灰發小女孩。

　　“好吧，那我給你選吧，你比較喜歡吃什麽，或者口味也好，酸甜苦辣鹹一類的。”

　　“不知道，我很久沒吃過東西了，先生。”

　　“…”

　　行，我不問，我理解。

　　不就是餓不死麽，人都能連通靈界了，刮點能量下來維持身體生存怎麽了?

　　莫明點點頭，幫人偶把理由想好，隨後開始廣泛地挑選起商品，各種口味的食物都選一些。

　　雖然是這樣，但卻總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莫明回頭，發現背後只有店員一個人，她依舊在專心刷著手機，似乎從未看過周圍一眼。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算了…

　　莫明繼續往超市裡面走，直到一處大貨架拐角處。

　　好巧不巧的，冒出了一個人。

　　莫明大意了，沒有閃。

　　隻感到撞到了異常結實的軀體。

　　“哎——”

　　噗通，大堆商品散落。

　　在這一瞬，莫明已經預想好了自己將要受到的打擊，在半空找了個舒服又風雅的姿勢，準備落地挨摔。

　　但誰知道，拐角的那位兄弟，他居然沒什麽事，甚至還反應了過來，這位選手他衝了過來！

　　再次強調！這位選手他衝了過來，他要拉起莫明！

　　但現在的情況，這個姿勢——

　　莫明臉色劇變。

　　‘你不要過來啊！’

　　晚了。

　　下一刻，肉眼已經無法分辨的速度，那穿著一身不合時宜橙色探險服的人已經攔腰挽住了莫明。

　　兩個人，就像兩名配合默契的舞者。

　　莫明甚至還兩隻手放於腦後，騰出有韌性的腰部，像是在做迎合動作。

　　這本來是用來預防地面撞擊的。

　　“先生，你怎麽了?”

　　人偶好奇地探出頭。

　　又面無表情地走開。

　　她走遠了。

　　莫明一臉黑線，站起身道:

　　“承蒙搭手，多謝閣下！”

　　明明是感謝的話，卻說得和多大仇一樣，咬牙切齒。

　　但那身穿探險服的人似乎在意的卻並不是這個，他皺著眉，盯著莫明看了一會兒。

　　隨後又搖了搖頭，離開，默默重新挑選商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