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這位先生。”
從商場走出來,拎著幾袋衣服,領著莫依正準備回家的莫明,突然被一道聲音叫住。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忐忑,且不太流利,口音非常嚴重。
然而還未來得及認清那道聲音的來源,只是剛剛轉過頭,一隻手機就已經懟在莫明臉上。
怪異的畫面清晰地刻在莫明的意識當中。
黑暗中飄揚的灰色塵埃,和塵埃之雪當中站立的人影,那人影不斷拉長。
莫明覺得很怪異,非常怪異。
“¥%@?!”
那手機的主人尖叫起來,異常慌張。
由於發音過於奇特,莫明一下沒聽出來這是哪國語言,但那疑惑驚悚的語氣還是很明顯的。
這是一個看起來非常瘦削的外國人,個子不高,掛著個大黑眼圈,像是很久沒有得到休息。
他在尖叫後迅速拉開衣服拉鏈,看著裡面,像是什麽重要的東西丟了一樣,猛地瞪大眼睛,莫明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但很快卻又掏出一幅畫一樣的東西,當即就要展現出來。
但被莫明製住了。
萬一是遇到了變態,想要拿出什麽汙人眼睛的東西就壞了。
機械一樣的穩,莫明死死鉗著他的胳膊,很奇怪地,莫明感到他是想走的,但又不敢用力掙扎,像是怕傷到自己。
莫明說:“別看。”
於是莫依閉上眼。
莫明被迫看到了那幅畫,比較出乎意料的是,那張畫,並不算畫,只是一張裱著邊兒的發黃的紙。
那人驚恐地看了莫明一眼,稍微一掙扎,力氣大的出奇,差點擰了莫明的骨頭。
他急急忙忙帶著那張白紙跑遠了。
留下的只有莫明意識中緩緩浮現出的那一幅畫。
那一幅手機屏幕上顯示出的畫。
在意識中,不斷飄落著黑色塵埃的畫,和恆久不動的人影。
莫明看著那熟悉的背影。
好像和剛開始看到的有些不太一樣了。
那分明就是莫明。
莫明身旁緩緩飄起了灰色的,透明的塵埃,這塵埃讓莫明感到平靜,和一種淡淡的,消逝的悲傷。
“先生,你怎麽了?”
莫依在此刻本能地想要離莫明遠一點,但還是靠近過來,拽住了他的袖角。
“你看到飄落的塵埃了嗎?”
莫依平淡地巡視了一圈,並未見到什麽。
她平淡的語氣像是刻意地帶了一絲憐憫:
“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或者太累了,先生整日待在家中做研究,可能是神經過敏了吧,這是很正常的,這樣,我們現在就回去吧,先生可以到房間裡睡一覺,好好休息,如果一定要去心理科診斷的話,千萬別亂開藥…”
莫明的平靜和悲傷忽然就被打破了。
不要亂學東西啊!
莫明眼皮抽了一下,歎口氣。
“你仔細感覺一下,我總覺得,你應該能看到的。”
莫依駐足在原地,淡紅的眸子一眨不眨。
就這樣過去了幾秒。
幾粒灰塵飄落到她的頭髮上,消失不見。
平靜的心底泛起微微的波瀾,像是失去了什麽一樣。
周圍的人似乎多了起來,但卻沒人注意到莫明,或者說將他和莫依的古怪點都忽略過去了,當作是其他的路人一樣,平平常常。
卻更不對勁了。
“回去吧。
” “嗯。”
…
商場四樓,日料店的一個角落隔間內。
幾個衣著乾淨利落的外國人小聲交流著。
時不時說出一些英語十級都聽不懂的名詞。
其中坐在一角,樣貌平平的眼鏡男一口飲下一杯綠茶,姿勢表情都如豪飲烈酒,還長舒了一口氣。
他問:“米蘭幹什麽去了?”
靠右的男人回道:“米蘭…他說他受到了啟示,找到了什麽東西,我也沒聽清,總之,他慌慌張張跑下樓去了。”
“啟示,就是這幾天折磨得他快要猝死的東西麽?”
“大概是吧,這座城市或許有些東西和他前些天弄到的遺物相關聯。”
“那幅淺層地獄撿來的畫?”
“yep。”
話音剛落,還未來得及再張口,門就突然被粗暴地劃開。
眾人驚起,當即就做出警戒狀態,隨時準備攻擊。
然而門後卻是一個瘦削的人。
這讓大家都松了口氣。
可那人卻喊道:“我搞砸了,快走!”
“怎麽了,米蘭?”
“你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嗎?”
米蘭觸電一樣搖頭,迅速回道:“這裡已經不能待了,我們快走吧,按原定行程,不,隨便,只要能快點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戴眼鏡的男人緩緩坐下,摩挲著杯子,晃著茶渣,好幾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米蘭。
“你做了什麽?”
他語氣平靜地問道。
“我…我不知道,我放出了那幅畫裡面的東西,幫它找到了一個人,本、本來不會有事,應該是沒事的…”
米蘭忽然抬起頭。
“但我選錯了方式,沒有直接把畫給那個人,那幅畫自己動了,他自己動了!裡面的東西跑出來了!”
他的語氣中透露著迷茫,和擔憂,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又會不會波及到自己。
只有直覺中那淡淡的、不祥的,危險的預感。
催促著他去做些什麽。
茶杯輕輕落下,沒有聲音地放到桌子上。
“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那幅畫。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米蘭不懂。
眼鏡男摘下眼鏡,哈了一口氣,隨便抽出一張衛生紙擦了擦。
“但現在我知道了。”
他戴上透亮的,帶著些許細小劃痕的眼鏡。
將懷裡的刻度表拿出,放到桌子上。
上面的指針幾乎就在零刻度,似乎並無偏移。
但小小的屏幕卻忠實地顯示出了當前的真實刻度。
獄化度:0.133%
就在米蘭下樓的幾分鍾內,上漲了整整0.07%。
這幾乎相當於商場一整層樓的人突然畸變成地獄生物。
米蘭整個人呆在原地,渾身僵硬。
做不出任何表情。
“汙染物。”
眼鏡男平淡地說出一個名詞。
“監護矩陣…嘖,深空協議一定比我還先發現這件事,監察人估計已經接到了通知,發生這麽大事,一些人肯定要急得跳腳。”
“若我所料不錯,現在管控局已經在嚴查境內活動的一切變化要素,尤其是這座城市,尤其是…我們。”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他們盯著門口的這個罪魁禍首。
“米蘭,坐下,我們走不掉的,聽我的話,坐下,來,喝一杯茶,客人就要來了,不要這麽沒禮貌,要像茶水一樣寧靜…”
沒有人再說話。
那毫無意義。
房間內,一桌人陷入沉默。
只剩下茶水入杯的細小水流聲。
米蘭顫顫巍巍地入座,捧著那杯清澈冒著熱氣的茶水。
手指冰涼。
…
…
“我尋思這也妹有問題啊?”
管控局,凌林設立部,中年男人死死盯著屏幕上忽然暴漲了整整0.07%的獄化度,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
在高效率人員與機器配合運轉下,短短幾分鍾內,整座城市就已經被掃了個遍,沒有落下一個死角,但就是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異常。
匪夷所思之下,更多的是焦躁。
在收到深空協議通知的第一時間,整個分局就已經進入C級備戰狀態,一整隊幾百名全副武裝的猛男整齊劃一地在一輛輛武裝運輸車前集合站好,個個都帶著大殺傷性武器。
隨時準備出發。
進行肅清。
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