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奧，早上好啊，昨晚睡得怎麽樣?”

　　莫明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書，清晨的第一縷光斜入房間，將莫明的鏡片閃的透亮。

　　他早早地就已經起來，收拾好了一切，做了早飯，現在還熱乎著。

　　“還…可以吧，先生。”

　　人偶帶著一些猶豫回道。

　　眼神中隱隱透露著些許疲憊。

　　“對了，昨天隻給你買了些洗漱用品，你還沒有其它衣服，以及一些另外的生活用品，嗯…這些都是要置辦的，那我們今天出去怎麽樣，畢竟天氣在變化，也不能總穿這一身，會冷的。”

　　“其實不用的，先生，這些用精神力就可以解決，我不會感覺到冷和熱。”

　　“別這麽說嘛，雖然你說的精神力很方便，但衣服這種東西總歸需要換一換的，總穿著一套衣服不膩麽?”

　　——雖然說莫明衣櫃裡其實都是樣式一摸一樣的幾套衣服，頂多薄厚不同。

　　見莫明執意，人偶隻得點點頭。

　　“那個，先生，我有些問題…”

　　“嗯?”

　　“昨晚，你有聽到房間外有人談話的聲音嗎，就像是，像是開會一樣…”

　　“沒有啊。”

　　“那…風的聲音呢?”

　　“可能是外面刮的吧，你那屋是隔音不太好麽?”

　　“可，可我還聽到了水流的聲音，還有腳步聲，還有，歎氣…”

　　莫明溫和地笑了笑，合起手中的書。

　　“孩子，你大概是在安靜封閉的環境待久了，可能有些神經衰弱，這很正常，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我跟你說，如果未來你去神經科，有人勸你開一些聽都沒聽過的藥，你可千萬不要接受，那些藥會讓人形成依賴，吃著吃著就吃出抗性，時不時還要換藥，而且指不準還會吃出什麽新毛病，又要開新藥，會形成惡性循環的…”

　　“先生，我真的聽到了，很清楚。”

　　人偶打斷莫明的某種經驗之談，堅定且嚴肅地如此說道。

　　哈哈哈，別說，這一副面無表情說出慌張話語的矛盾功夫，估計也就能在她身上看到了。

　　莫明的眼神柔和了下來，帶著一些憐憫，輕輕拍了拍人偶的肩膀，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聽好了孩子，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一定是太久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又經歷了太多苦難——這世上有精神力，可能還有超能力什麽的，但鬼這個東西，它也可能存在，只是我還沒見過，沒事的，不要害怕，吃了早餐，回到房間多休息休息，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曬曬太陽，今天我們就不出去了，好嗎?”

　　雖然人偶的精神力強大，能夠時常保持內心沉靜，多數時候無法表達感情。

　　但難得的，今天，她內心竟然升起了一絲怒氣。

　　哪怕她察覺到不應該對面前這個人生氣。

　　只是先生的腦子可能受傷了，也許應該用大錘，不，用攻城錘轟兩下看看能不能修好。

　　“咳，先不提這個。”

　　莫明打了個冷顫，感受著似有似無的某種心悸。

　　“我覺得目前比較首要的一件事，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對，你還沒有名字吧，總叫你的代號，人偶，也不是個事兒，對吧?”

　　聽到這話，人偶也是思考了起來。

　　對啊，還沒有名字。

　　過往的年月，整日除了學習就是學習，再不就是扎針打藥，

然後透支精神力以獲取某種界限提升，最終哪怕從平凡中脫穎而出，得到的稱謂也不過是一串冰冷的編號。　　和更加痛苦的訓練。

　　直到被隔離，才有了人偶這樣的物品一樣的代號。

　　人偶真的是個另類，在那裡的孩子，一般都是沒必要有常識認知這些東西和各種感情觀念的，也不會感到痛苦，說白了壓根都不知道痛苦是什麽，沒有這個概念。

　　但誰讓人偶運氣不好，偏偏就聽到了莫明的靈界大廣播呢。

　　“我不太懂，要不還是先生給我起吧。”

　　“那你就跟我姓莫?”

　　“好。”

　　人偶睫毛微動。

　　“那…嗯…讓我想想，既然你把這種大事托付給我，我也不能敷衍，當然其實我還是建議你自己想想，畢竟自己想出來的總歸更有認同感不是，我想想…莫…莫…”

　　人偶期待地看著莫明。

　　莫明突然想起了樓下那朵黑色的花。

　　“要不就叫莫小hu—a——”

　　“先生，我想好了，我叫莫依好了！”

　　“啊?啊，好吧，其實你不喜歡那個名字也沒關系的，我還準備了其他的，比如——莫哀，你看你總是面無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很不開心一樣，我想，不要總那麽哀傷嘛哈哈哈…”

　　莫依不哀傷了，只是有某種衝動伴隨著血壓一並高了起來。

　　到此，莫明直覺中的某種威脅預感終於減弱了不少，這還是莫明經過深思熟慮後，收回了“莫可名狀”和“莫名其妙”、“莫須有”這幾個名字的結果。

　　可惜啊，沒能體會到當長輩的快樂。

　　起名這事兒，可開心了。

　　…

　　商場。

　　繁繁嚷嚷的人流過往，流動不止，他們約束著自己的目光、表情，有意無意地專心向某處而去。

　　若有幸能得一時片刻的閑暇，尋得一處境地坐下仔細地，一個一個人地去觀望，那麽就會驚歎於人的表情竟是能如此生動，無論美醜，那張生動的臉都如此地讓人沉迷，充滿生機。

　　“這位先生，請問是帶女兒來買東西嗎?”

　　莫明的臉當時就僵了。

　　好家夥，我今天的穿著感覺還挺年輕時尚的，怎麽還會有這種偏見。

　　莫明可是在出門前好好查閱了一番潮流雜志，按上面說的，絕對能讓讀者朋友們看起來像是一名年輕人。

　　不應該啊…

　　“嘿，老哥，借過。”

　　“奧，好的。”

　　一位年輕父親領著剛學會走路的兒子，側過莫明在的過道，走了出去。

　　莫明微微低下頭，眼睛一眨不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導購員一看氣氛不對，當場靈機一動改稱:

　　“先生這麽年輕一看就是帶妹妹來買衣服吧，哈哈…”

　　莫依在一旁盯著導購員，隻覺得一路上聽到‘先生’稱謂的次數太多了。

　　“算是吧。”

　　莫明臉色緩和了一些。

　　導購員見狀說道:“那我推薦來這邊的兒童區…”

　　“成人謝謝。”

　　莫依面無表情地打斷她的話，回了一句。

　　導購員深深地吸了一口暖氣，為延緩全球變暖做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

　　“好的，請來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