澗雲潭。
副校長用手帕擦著眼淚。
我真的哭死,她好溫柔。
為了在輿論上支援莫明,差點就花光了他的小金庫。
回頭就去和莫明要回來。
暗網直播江湖規定,打賞要給當事人送去一部分。
倆人打了這麽久,那數額都夠建個新校區了。
就算是只能要回來一部分,也多少能補補血。
…
“領導,我是清白的。”
莫明非常無奈地和斐元聖解釋了一句。
然而斐老大哥只是盯著他,眯著眼,那不祥的氣息直讓莫明心裡發怵,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被看光了一樣。
恰巧此時玄素抱著剛印好的文件過來,莫明仿佛抓住了救星。
“唉,玄素,玄素!”
他招手。
“我莫明啊!”
“你的好同事啊!”
玄素雖然很想一大鋼棍子給他輪到天邊,但還是吸口氣忍了下來。
把一疊文件遞給斐元聖,最底層還有一張澗雲潭副校長王墨簽的保證條,算是為莫明的身份做了擔保。
很顯然,王墨這個名字,在現世還是很有牌面的。
老人家點點頭,也算是莫明過關了。
“你…先在這裡待幾天吧,你身上的冠印是個麻煩,我們需要到現世機構給你申請個特殊備案,不然你可能一隻腳剛踏入現世,就被炸成灰了。”
一邊說著,伸手臨空拍了一巴掌,在莫明權職的感應中,那位在附近偷拍的視角傳媒記者被打飛了。
奇跡的契約者再玄幻也玄幻不過道之天志。
看不見你也能打到你。
斐元聖扶了扶一半化成灰的紫袍,正了正衣服,繼續交待道:“接下來的幾天會有很多收尾工作,你在這裡也不會感到寂寞,趁這個機會,你可以去和局裡的同志們打打招呼,熟絡熟絡。”
“至於安全問題…你身為地獄大臣,在地獄不會還有安全問題吧?”
有啊,我有啊!
陸續交待了一些事情,又掌控了一下大局,分發完任務,斐元聖掏出地獄重疊裝置,在現世投影中,帶著一批人回去了。
跨界躍遷。
莫明心念一動。
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做到某件事。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遠方。
於是現世與地獄的時空開始交疊,莫明整個人就好像要前往某個地方。
“停!”
好險,差點跟著回到現世了。
【過往重現】
莫明小范圍地重現了關於地獄重疊裝置的記錄。
只不過剛才的那一現世重疊份量,隻足夠他自己跨界躍遷。
以當前的程度,多帶一個人就是極限了。
“我大概是獲得了某種突破吧。”
重現曾見到過的景象…
黑影有個什麽稱號來著,萬千事象的重現者,對吧。
傳說中的黑影一直都是個奇怪的存在,似乎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從未使用過,或者說,權職所限,不可動用。
只能像屏幕外的觀眾一樣,乾看著,無法干涉。
“那麽你主動投身虛無,是為了獲得自己的意義嗎。”
這是源自無名之城過往的王,人間之神所說的話,莫明當時還懷疑祂在和誰說話。
現在想想,大概是和那道黑影說的。
這麽大份遺志就扔到我身上了。
可是。
‘我憑什麽?’
“嘿,
弄臣,不來幫幫忙嗎?” 莫明眼睛一抽抽。
哪個不長眼的在這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知道我今天因為這個稱號差點單推,不是,差點被判定為叛徒了麽。
莫明回頭。
是戰場上一直拖著文師的那個無名之城序列加載者。
能拖住文師那麽久,估計深化度也接近60%了吧。
行,你厲害,愛叫就叫吧。
“那麽,有什麽能幫忙的嗎?”
別說,趙頻還認真想了一下。
“沒有。”
莫明不抽煙,於是隻好跟後勤處的煉金術師提了點要求,臨時煉出根糖。
然後,找塊大石頭,坐到上面,低頭嗦悶糖,表示抑鬱。
玄素見了都直搖頭。
‘是時候讓我這個注定轉瞬即逝的桃花上去安慰一下了。’
對自己的樸卦結果極為自信的玄素走了上去,在莫明不遠處坐下。
說了句:“需要人生導師嗎?”
莫明低著頭,皺著眉,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地面,含著棒棒糖,沉默不語。
玄素起身就打算走。
“等等!”
“咳,還是需要的。”
玄素停住腳步,重新坐在石頭上。
莫明說:“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不是關於這場戰爭,也不是任務、臥底什麽的。”
“就是,關於特質,這種東西,尤其是序列,它們到底是怎麽選擇人的呢,又或者,人是如何選擇特質的。”
“到底,是誰選了誰?”
莫明不懂,唯獨不懂這個。
自打建立了自己的哲學體系後,莫明從未如此迷茫過,或者說,不自信。
任憑換一個問題,他也有自信能在專題思考或學習認知後,給出一個清晰、詳細的回答。
就像蘇格拉底一樣透徹——那老頭可是他的童年偶像。
玄素嘴角輕微上揚,算是笑了笑。
“我還以為你們這些研究哲學的,不會因為這種事陷入疑惑。”
莫明搖搖頭:“大概是因為不了解吧,也許還有點不自信,無償的龐大饋贈,讓我感到不安。”
玄素滿頭問號,這說的都什麽和什麽。
她回了一句:“我討厭謎語。”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關於特質的一些東西。”
“特質的形成原因很多,歸根結底,它們都是世界多次重啟後,本源規則變化出的一種表現形式,就像學者們發現的現世物理定律一樣,就像你我能坐在這裡而不是飄到天上,是因為引…嗯…這個我還真不太確定,地獄有些地方是沒有引力的,算了,你自己想想吧,我相信你應該能想明白的。”
“說出來可能有些秀優越感的嫌疑,不過這世上大部分人的靈魂的確都是沉睡著的,像夢一樣,被動地接受既定的虛幻現實,能認識事物表現出來的現象,卻不能了解事物本身,而當有什麽引導他去了解事物本身的時候,他卻無法跟隨,乃至於抗拒。”
“他可能知道眼睛能看到事物,是因為有物質的存在和光的反射,但若讓他去了解,去靠近一點,走過長遠的路程,去親自確認那個事物,到底是不是和他認知中的一樣,他卻嫌麻煩而煩躁地拒絕了。”
“這種人連策展議會的靈魂清醒套餐都救不了…”
“說回來, 靈魂清醒者,之所以清醒,一定是因為他身上有什麽獨特的品質,也就是特質,帶領他了解了事物的本質,這也是特質者稱呼的由來。”
玄素輕扶胸,舒了一口氣,閉上眼,莫名地感覺到一種壓力。
源自於莫明。
這種壓力來自於一個“完全相信你,依據你的話正在建立世界觀的清醒的人”。
人師可不好當啊。
“特質其實沒有選擇不選擇一說,但凡清醒者,無論觸碰到什麽特質,都可以進行深化,區別只在於適合不適合,就像有的人學習音樂,卻沒有音樂的天賦,學起來會比較困難,以後還可能卡在某個瓶頸遲遲無法突破。”
“當然特質要比這複雜得多,我只是打個比喻,人無論合不合適都可以選擇特質,但若是特質選擇了人,那那個人一定是合適的,或至少是契合的。”
莫明咬碎了糖,嚼了嚼,咽下去。
不膩不粘牙。
“謝謝,雖然你說的這一大段話其實只有最後一句有用。”
哢嚓。
玄素不小心按碎了一塊小石頭。
莫明微笑著起身。
用往日投影具現出剛才煉金術師做的條狀棒棒糖。
遞給玄素。
然後擺擺手,走遠了。
玄素看著手裡的糖。
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算嘗一嘗。
然後,在即將品嘗到的時候。
那一條糖忽然化作虛影,消散。
隻余下細小清脆的牙齒碰撞聲。
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