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元聖隻感到心裡發麻。

　　“原來，目標竟是…”

　　“你以為我很喜歡殺人麽。”

　　在龐大的戰場上，渺小的聲音從赫茨口中發出。

　　他的軀體已經接近枯萎，再沒有絲毫源質存留。

　　現在的赫茨，就是一名普通人，而且還是奄奄一息的普通人。

　　他大喘著氣，嘶啞地說道:

　　“我前段時間看了一本書，很有趣，在分類中，它被認為是雜書小說，內容也有些偏執，但卻包含很多名著中都體會不到的道理。”

　　“有些人冠以正義之名，冠冕堂皇地在世人矚目下，作為大戲的主角，可在那些‘主角’追尋正義的人生經歷背後，卻是人類最深處的惡意，摧毀生命對他們來說如吃飯喝水般簡單——他們分明是天生的惡魔。”

　　“很有趣的說法，不是麽。”

　　“我啊，如果想的話，你們現在已經死光了。”

　　“可是，你瞧，所有人，現在不是都活得好好的麽。”

　　“死的，反而只有我們這一方，被冠以不正義之名的一方，雖然不得不承認，咳——哈，他們的確，被靈魂中的欲望和精神反控制了理性…”

　　“成為了自己的傀儡…”

　　這便是傀儡師集團:摩下只有一群傀儡。

　　在軍陣的包圍中，即便赫茨是如此地虛弱，幾乎在場隨便一位士兵都能殺死他。

　　但，沒人動手。

　　所有人都震驚於那股超越了90%界限的，天災般的力量。

　　以及這種荒誕的精神理論。

　　格勒收回所有加持，眨眼間躍遷到陣中，扶起了奄奄一息的赫茨。

　　一言不發，看不出情緒的眼瞳中，映現出一張張微小的面龐。

　　斐元聖只是默默望著天上的虛擬世界，沒有阻攔。

　　當士兵們從虛擬世界脫離的那一刻。

　　當軍隊再度降臨的那一刻。

　　對於這場戰爭而言，虛擬世界就已經不再有意義，直接隱沒於虛空，向本體回歸，等待著下一次的準備，降臨。

　　只不過，現在。

　　人間的偉大創舉，策展議會的珍藏，大型戰爭利器。

　　虛擬世界。

　　由投影延申到本體，出現了一絲裂痕。

　　“艾洱(Aiir)！”

　　龐大的聲音從虛擬世界中震起，帶著些許斥責的意味。

　　那龐大的聲音繼續說道:“你過界了！”

　　短暫的寂靜。

　　“隻許你拿出虛擬世界欺負我的大臣們，卻不許我稍微搭把手麽。”

　　“真是…不公平啊。”

　　源自遙遠地獄的行宮投影，以某種方式具現在天空上方，與虛擬世界進行著對峙。

　　王座上的尊貴存在淡淡地微笑著，關照了一眼自己的下屬。

　　扭曲與夢境之墮天使，艾洱(Aiir)。

　　即便赫茨犧牲一切，臨時將力量拔高到天災層面，也並不足以對虛擬世界造成如此損傷。

　　關鍵的力量在於最後一刻，墮天使的扭曲權柄加持。

　　源自一切現世特別部門背後的主持者，特質者中的聯合國:策展議會。

　　這具龐然大物，付出了傲慢的代價。

　　那道龐大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也許是因為本次戰爭己方沒有一人傷亡，也許是因為雙方的對抗已經有了結果，虛擬世界的裂痕也不是不能修複。

　　也許…不，肯定不是怕了。

　　“呵，那就暫且如此好了。

”　　“將管控局邊境陣線內的勢力撤離，這是底線。”

　　然而墮天使並沒有理會那道聲音。

　　“我並不在乎這些事情。”

　　她指了指格勒。

　　“你可以去和我的文師商量，我來這裡，只是為了接一下受傷的下屬。”

　　在扭曲中，昏迷的赫茨從原地消失。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破碎虛擬世界。

　　達成。

　　至此，有了向天災更進一步的憑依。

　　有了平原事件全部處理權的格勒，只是發了一條指令。

　　驅散了所有的乾屍傀儡和剩下的一點蠕蟲，讓它們離開這裡，自由行動。

　　解釋的通俗易懂一點的話。

　　大致就是把腐木平原變成了一個龐大的刷怪區，隨機刷乾屍傀儡和蠕蟲。

　　而所有的據點人員則進行轉移，到其他產業區去。

　　下達完所有命令，格勒在士兵們讓出的路中，走出軍陣。

　　搜尋著什麽。

　　似乎一切都以及塵埃落定。

　　莫明面帶著微笑。

　　在這一戰中，雖然起到的直接作用甚小，但依舊滿足了記錄，干涉，參與。

　　他覺得還算滿意，說了一句“可以”。

　　於是深化度就提升了。

　　突破至10%。

　　依照其意志，獲取了什麽新的權職能力。

　　但現在的關注點不應該在這上面。

　　或者說現在的關注點都放到了莫明身上。

　　無論是直播畫面，還是文師、斐元聖、虛擬世界中隱藏的意志、加上管控局陣營中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隨著墮天使的關注，向他投來瘮人的目光。

　　謝邀，人在淺層地獄，剛參加完一場戰爭，現在正和墮天使和虛擬世界中的大佬談笑風生。

　　局裡大佬好像不太給力，請問我現在跳反到哪邊比較合適，在線等。

　　莫明帶著微笑，左右四顧，頻頻點頭，還舉起手輕輕擺了擺。

　　就差說一句“同志們好！”

　　在眾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墮天使發出了一聲輕笑，清脆悅耳。

　　她緩緩張口，饒有興趣地說:“要一起回去嗎，我的弄臣?”

　　莫明訕笑一聲。

　　“呃，就不了吧，我那個，家長都來接我了，我就不去別人家玩了，哈哈…”

　　莫明在說完這句話後，來自黑影的權職使其仿佛隱隱聽到了虛擬世界內，那大佬的聲音正和斐元聖問著他是誰，斐元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疑惑地搖了搖頭。

　　嘶，別啊，你們這樣我可能真就去別人家了。

　　“別人家，你難道不是我家的嗎?”

　　莫明背後莫名一陣發毛，感受到了某種危險，連忙摸了摸腰。

　　還在。

　　這墮天使壞得很，想挑撥我和局裡的關系。

　　“我已經是管控局的人了！”

　　莫明堅毅地回道。

　　幸好此時玄素急匆匆去和她的老師說明了原委，斐元聖雖然有些半信半疑，但出於對學生的信任，還是站了出來。

　　“沒錯，莫小友是我們的人。”

　　似乎是為了烘托氣氛，給莫明撐腰，直播間內名為‘繪夢師’的至尊鑽石vip還打賞了一輛天國戰車，說了句:沒錯，先生不是你的人。

　　墮天使一隻胳膊靠著王座扶手，輕拄著光潔的臉頰。

　　另一隻手拿起手機，稍稍點了兩下，當著所有人的面在直播間砸下禮物反駁了一句。

　　然後啪嗒一下，把手機屏幕扣在王座上。

　　輕飄飄地回道:“隨你，但，我的弄臣就是我的弄臣，我不在乎他在哪。”

　　莫明頓時抹了抹濕潤的眼眶。

　　太感動了，單推…

　　斐元聖瞪了他一眼。

　　不對！

　　什麽弄臣，我是管控局的人，莫依還在學校等著我回去探望呢。

　　“咳，那就告辭了。”

　　他又對文師說:“那個，承蒙兄弟照顧啊，下次再一起下棋?”

　　格勒顯然還沒緩過來，但看尊上的態度，嘶，這件事好詭異。

　　於是略一思量，只是點了點頭，沒吱聲。

　　一切塵埃落定。

　　殤塵不算。

　　下一刻，墮天使:艾洱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王座。

　　行宮投影扭曲虛化，連帶著文師格勒一起消失了。

　　臨走前還送了莫明一個意味深長的淡淡微笑，似乎是在示意他加油。

　　莫明一陣心慌，但看到她真的走了，也算松了口氣。

　　呼呼，終於結束了。

　　擦了擦汗。

　　回頭。

　　對上了無數道尖銳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