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平平無奇的紙。
印著紅色的標題,和不過兩三行的黑色小字。
以及最下面的一個簽字欄。
再平常不過的一份文件。
在夏國各處,這種格式的文件,每天都要印上無數份。
但這一張紙的份量。
注定不同。
負責人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於是。
天地倒轉。
虛幻的世界投影降臨在這處地獄。
倒在地上的一具具屍體化作泡影。
損壞的設備,消耗的資源,就連葵土也消失不見。
然後,在世界與世界的重疊中。
以新的姿態,降臨平原!
“啊~”
一處戰區內,明明之前已經死掉了的小隊長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在這個過程中,逐漸由虛轉實。
“這次可不能大意了,同志們。”
“從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戰爭。”
特質者們直到現在,才松了口氣。
虛擬世界只能容納沉靜的靈魂。
像特質者這樣上躥下跳瞪大眼睛可哪兒看的,一進去就會被踢出來,就像是絕大部分人都不能醒著做夢一樣。
也因此,這次作戰任務,最危險的其實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特質者,死了就是死了。
復活也不帶他們。
也因此,之前的作戰,士兵們並不知道自己能復活,但大多數指揮官是知道的,因為知道能復活一次,所以多少會有些打法上的改變。
當特質者們被針對有生命危險的時候,那可是一個個地衝過去攔著。
那些普通士兵“死”之前還要堅毅地望一眼身後的特質者,就差大吼一句“老子今天命交代在這了,別讓我失望!”
至此為止,一位特質者都沒死,但是一半都失去了行動能力,無法繼續參戰。
那一個個士兵都以為自己只有一條命,就這樣,被命令來保護明明比自己強大不知道多少倍的特質者,還一步都不退。
弄得場上特質者們的壓力這叫一個大啊。
現在,終於不用再被保護了。
不過大概也用不上保護了。
畢竟,對面現在可是大殘啊!
…
不祥的預感,終究是成為了現實。
格勒臉色陰沉。
原來如此。
文書。
真舍得啊。
我們也真是,受重視啊。
然而即便是感受到了對手的重視,卻沒有絲毫的愉悅。
現在,一切都對上了。
赫茨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此刻,才算真正開啟。
傀儡軍團毀壞一半以上,最重要的由特質者組成的掌控者小隊,也在對面不計死傷的狂轟濫炸、人數堆疊中,也損失了一多半。
實在是不化骨,那一份天災遺骸的份量太重了。
再加上那一個饕餮節點,已經完全滿足,甚至超出了一場局部戰爭該用的預算。
這導致格勒完全沒料到到,對方竟還願意再打出一張文書牌。
不值得。
一個平原,並不值得這樣做。
原來如此,這樣,在基礎兵力上,就扯平了。
第二場戰爭開始。
負責人臉色陰沉地看著玄素。
意思是“小老妹你怎麽回事,就這眼光?”
玄素也只能狡辯:“不,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我相信他一定沒叛變。”
“那你說說這打賞是怎麽回事?”
扭曲與夢境之主。
敢叫這個名字的還有誰?
“可能只是剛好路過的熱心觀眾呢?”
這話玄素自己都不信。
“算了,反正文書已經發動了,他就算真是內鬼,哪怕現在衝過來把文書撕了也無所謂了。”
紙張與字,不過是發動命令的載體,力量本質的牽引線。
當那份作用完成後,文書就是廢紙一張。
頂多有那麽點收藏紀念意義。
現實與虛擬已經完成交匯,甚至就連物質層面也恢復如初,像是進行了一次集體回檔。
繁星點陣層層膨脹擴張,再次實現交疊,源質熔爐嶄新如初,在第一時間通過源質儲備罐搭建了之前沒有的源質補給網絡,實現全場支援。
一道道黑色的方尖碑在網絡補給下懸浮至半空中,逸散著邪性的深紫電芒。
一個現世勢力用的設備比地獄勢力還邪性。
莫明當場就收回了大衣。
搶過了記者解說的權職。
搖旗助威:
“我管控局有傳奇之姿!”
他在鏡頭面前沉聲說道:“一切偉大都需要犧牲來鑄就,傀儡師集團或許不能理解,但他們必將臣服!”
“為時已晚,乾屍傀儡!”
“我親愛的文武師好兄弟,這就是你們的宿命…”
“終於要結束了,等結束這次任務,我就回澗雲潭探望小莫…”
啪。
記者搶過攝像機。
這次學聰明了,扛著攝像機就跑。
不斷地跑。
一邊跑還一邊解說報道。
不知道自己已經無意中得罪了屏幕前的一位畫家。
莫明傻了。
他追不上。
畢竟是深化度70%以上的契機契約者,還是記者專業的,就算莫明有權職壓製,也追不上他。
頂多能開個透,時刻發現他的位置。
但是莫明尋思,都解釋了這麽長時間了,局裡的領導應該已經理解了自己的意思,那乾脆,要不,直接回去吧?
一陣殘影閃過,莫明跳到了管控局軍鎮前。
“同志們,我回——!”
轟——
一發源質大炮轟擊到莫明身前。
莫明臉一僵。
殤塵俞發下的大了起來。
逐漸覆蓋了整個戰場。
就連天上激戰的兩個人影都感受到了淡淡的悲傷。
他們望了一眼陣前那背影。
竟顯得如此落寞。
…
格勒忽然望向遙遠的天際彼方。
像是夢遊一樣,失神了片刻。
命令傳導。
在格勒腦中說了最簡單不過的一句話。
他會意。
罷了。
大勢已定。
平原的儲備已經不足以支持再一次的全面戰爭了,何況對面都已經進行了一次設備升級,繼續打下去,也不過是能給對方造成點麻煩罷了。
該結束這場無意義的爭鬥了。
無論結果是輸是贏。
無論有多少損失。
尊上都並不在乎。
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沒在乎過這片平原,之所以向這裡投來一瞥,也不過是因為這裡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弄臣罷了。
說到底,這片平原的資產,也都是另一位文師沒事閑的搞出來的東西,非要把現世的那套模式搞到淺層地獄來,創建了個什麽傀儡師集團。
雖然說確實提供了不少便利,但其本身並不是什麽必需品。
像這樣的集團,在其他淺層區還有兩個,甚至第三個的雛形都已經被那位文師搞出來了。
如果非法組織運營有等級,那位文師差不多也快刷到滿級了。
格勒搖搖頭。
如此,便進行最後的終結吧。
於是,通過夢境網絡,他在赫茨的意識中傳達道:
“很抱歉,赫茨,你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恐怕要終止了…”
“這次終究是我們準備不足,該撤退了。”
赫茨突然停下了攻擊。
和斐元聖隔空對峙,注意力卻並不在他身上。
他說:
“我從一開始就很在意。”
“格勒,你可能沒有發現,不過現在我確定了。”
“你今天,有些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