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勒心裡一怔。

　　我很怪嗎?

　　我很正常啊。

　　倒是你這番話給我整不自信了。

　　“算了，別在意，就當我瞎說的吧。”

　　“至少你現在好了很多。”

　　格勒不明所以。

　　“那我們走?“

　　“不，格勒。“

　　赫茨說:“戰爭或許結束了，但任務才剛剛開始。“

　　他問:“我們的任務是什麽?“

　　“贏得…戰爭?“

　　赫茨搖搖頭:“尊上不在乎。“

　　“那到底是?”

　　“是勝利。”

　　“是勝利啊！”

　　身為大臣中赫赫有名的武師元老。

　　赫茨卻最不像是個武師的樣子，甚至就連性格也是。

　　除了身體看起來比較強壯以外，他總是文文雅雅的，行事穩重，喜歡看書，甚至可以說離不開書，平時說話都不喜歡太大聲，只是保證對方能夠清晰地聽到就好。

　　該說的話就清清楚楚地說出來，不必要的話，一句都不會多說。

　　坐在那就像一塊石頭，雷打不動。

　　平靜的不像是會打架的人。

　　多年的征戰中，不論是侮辱、失敗、嘲諷、打擊，一切能引起智慧生物負面情緒的行為，對於這名武師來說，卻像是免疫了一樣。

　　比文師還像文師。

　　除了那雙獨特的眼睛。

　　滿富惡毒，仇恨，與瘋狂，漆黑發紅，宛若猩紅地獄。

　　但這些情緒，卻始終被那一層薄薄的平靜隔離在裡面，像是薄薄的一層玻璃裡關著的強壯的獅子。

　　獅子隨時都可以出來，只是它不想出來，整日安靜地趴在那裡，眯眼假寐。

　　現在。

　　它睜開了眼。

　　緩緩活動著身子。

　　向那玻璃，靠近，細細打量。

　　咚！

　　嚇到了嗎?

　　不過是輕輕的拍了一下而已，瞧，玻璃好好的，一點裂痕都沒有。

　　嘩啦——

　　現在，它才是碎了。

　　斐元聖猛地一陣心悸。

　　未等赫茨作出什麽反應，他就第一時間控制不化骨，清理了周圍一圈傀儡，以絕對的防守姿態表現在軍陣之上，將士兵們護在身下。

　　而自身則立於不化骨之前。

　　緊張地盯著赫茨，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個疏忽造成什麽惡果。

　　甚至連話術都不敢發動。

　　空氣中醞釀著什麽事物。

　　就連莫明都感受到壓力，卸下了那層歡樂的偽裝。

　　一陣鬼魅，面無表情地佇立於遠方高處，就這樣看著。

　　…

　　“你尚且還算有趣。”

　　小男孩猛地抬頭。

　　火焰，長鳴，滾滾黑煙，慘叫。

　　與四處都是的血。

　　以及，自己手上，身上滾燙的鮮血。

　　和眼前不似在凡間的人。

　　無數沉重的鎖鏈，束縛在那遮天蔽日的黑翼上，卻不能阻止它分毫。

　　中心那飄渺的身影，目空一切地慢步踱行。

　　她張著一雙墨色的，空泛的，沒有光從中反射出的眼睛。

　　她說:“你瞧，那些人——”

　　小男孩看向死人堆。

　　“他們偶爾醒來，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卻不懂得如何正確運用。”

　　“於是，將殘暴施加到同類身上。”

　　“自詡高等。”

　　小男孩不懂。

　　“你再看，那些人——”

　　男孩的視線隨著那潔白的手指，

飄向那冒出滾滾黑煙和蒸汽的鋼鐵巨輪。　　“他們經過統一的培訓，和體系的指導，沉睡的靈魂被人為地叫醒。”

　　“於是，信仰更加堅定，像教堂那迂腐的信徒一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一天比一天精進著，維護著恆一的秩序。”

　　“毫無特色。”

　　在羽翼外轟隆的炮聲中。

　　她緩緩走著。

　　“有些人想要效忠於我。”

　　“可我卻害怕他們。”

　　“因為…”

　　“太普通了。”

　　“比起大地之上恆定燃燒著的明亮火焰，我更喜歡盛大而美麗的煙花，即便只有一瞬…”

　　“它曾照亮天空。”

　　在那動蕩，落後的時代。

　　男孩連抓帶爬，狼狽地拖著滿是毒水的腐爛身軀，血肉中裹著泥灰。

　　充斥著怨毒與淚水的眼眶，不曾移動方向。

　　堅定而平靜地，跟上了她的腳步。

　　…

　　一滴純潔而沉重的金淚，滑過臉龐。

　　劃過空氣。

　　落入腐爛的大地。

　　衝破了平靜的掣肘。

　　足以照亮整片大地的雄烈火焰，在此刻不甘於只是恆久的明亮。

　　咚——咚——

　　心臟狂躁地跳動著。

　　屬於力神之路的標志性金色光芒，在此刻卻化作塗抹在身上的劇毒，漆黑，泛綠，給那身體的主人帶來無邊的痛苦，瀕近死亡。

　　外表的金光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以過去百年的積累，以大地為根的火焰，欲圖衝破自身之禁錮，奔向天頂。

　　愛是明智的，恨是愚蠢的。

　　正義是什麽樣的呢?

　　是不正義的互相牽製所定下的最低限度的妥協，還是由靈魂所代表的小部分理智統治精神與欲望?

　　灼燒，詛咒，毒素，刺痛，一切侵犯的，不正義的極端表現，在體內匯聚，代替了那健壯身軀內流轉的無盡金光。

　　火焰衝上了漆黑的天空，卻在不斷消逝。

　　於是，隻好在這之前——炸裂開來，衝破那無邊的雲翳。

　　“咳——”

　　一大口黑血從口中噴湧而出，化作實質的詛咒溢出體表。

　　‘三秒。’

　　莫明迷茫地尋找著那消失的身影。

　　直至大地轟然碎裂，岩石葵土決堤一樣卷起高高的浪潮，埋下身後無數傀儡，不堪重負的空氣摩擦出陣陣悲鳴， 形成一道道厚障的不化骨崩解開裂，整片由葵土組成的大地不斷向後移動，在後方擠壓出一座座連貫的山峰，而那之前則留下一道幽黑可怖的深壑。

　　‘兩秒。’

　　嘩啦——

　　在最前方的無數層骨架轟然破碎，在狂暴的邪性力量下化成再也無法複合的飛灰，碾著不化骨直接衝到軍陣後方。

　　此刻，他就是天災。

　　斐元聖目眥欲裂，怒吼著以畢生最快的速度緊隨而去，八道異象流轉震蕩，陣地中所有的源質補給都被調動，不計代價地卻僅僅是想要擊退赫茨。

　　“給我停——！”

　　‘一秒。’

　　然而，預想中的大規模傷亡卻並沒有出現。

　　在轟隆的大地裂解聲中，軍陣上方虛擬世界的投影再也無法離開，像是被一張大手拖拽一樣，從虛像之中緩緩拉到現世，向地獄沉墜。

　　斐元聖驚愕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沒時間了啊…’

　　赫茨渾身力量一乏。

　　煙花，就要這樣結束了麽?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麽…’

　　“我——不——接——受——！！！“

　　雷鳴般的吼聲於平原上方翻騰回蕩。

　　哢。

　　力神之路出現一絲裂痕。

　　赫茨本該枯竭的積攢，在此刻卻再次拔高。

　　最後一拳，撞擊到虛擬世界當中。

　　裹挾著憑空降臨的扭曲權職。

　　於是，世界，出現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