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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記錄者》序
  小桌上,一個日記本鋪開,擺放著,翻在某頁。

  上面的日期模糊地重疊在一起,就像是一個記性不好的盲人,每天在寫日期時,都只寫在一個位置上。

  到最後,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墨水。

  那人寫道:

  我有一個習慣,就是在每天晚上睡覺前,喝喝茶,或者偶爾膩了也會喝點咖啡。

  呃,雖然其實大多時候都在喝咖啡,似乎並不應該用‘偶爾’這個詞。

  怪,我怎麽不記得我買了這麽多咖啡?

  說回來,聽說這樣似乎可以提神醒腦,但我總覺得該困還是困,一天喝兩升咖啡也無法阻止我啟動躍遷引擎跑到床上。

  開個玩樂,沒有什麽躍遷引擎,只是打個形容。

  可能有一些人帶著常規看法,覺得我這種睡前喝咖啡的行為是多少有點毛病,但我稱之為提高效率。

  這主要和我這些年做的夢有關。

  現在,說說我的夢吧。

  最近幾年,我的夢有點怪。

  與其說有點怪,其實也不如說,這個夢的持續時間太長了。

  我最近學習了一下冥想的功夫,還是蠻有趣的,那種放空大腦的感覺,就像是關閉了所有程序,硬件保持一個比較低的頻率工作,雖然還是要費能量,但得勁不是。

  唉,再說回來,做夢。

  我呢,自詡也是個,嗯,小哲學家?

  或者說哲學愛好者,當初好像還往這個方向考過研,後來結果怎麽樣來著,說實話有點記不起來了。

  算了,就這樣吧。

  近幾年,我有些沉迷教育哲學,每天都會在睡前進行一個專題化的反思,貫徹始終的題目就是:

  如何成為一個自由的人,如何教出一個自由的人。

  當然,這種自由並不代表無所顧忌,無視法律道德的那種自由。

  硬要說的話,大概是以蘇格拉底的“正義”為基奠,實現身體與靈魂的自由。

  我覺得我的靈魂可能已經自由了。

  不然我怎麽可能在夢裡還能繼續搞哲學?

  【此處插入一幅圓珠筆畫:大大的問號臉】

  我現在感覺很好,總覺得看東西更清楚了,但實際上我的近視好像反而還加深了,怪啊。

  最近又換了副眼鏡,精心保養了兩天,第三天就開始用衛生紙沾水擦了。

  眼鏡布帶在身上好麻煩的。

  唉,又跑題了,說說夢吧。

  我的夢無比清晰,我能在夢裡思考,而且在這個夢裡,我感覺我比尋常時候思考的更快,很多時候我懷疑這種“更快”只是感官欺騙,但當我細細回想起來,發現真的能將那些想法的全過程和結論寫出來。

  我這算不算是覺醒了什麽超能力?

  每天好幾個小時的額外超思考時間?

  那段時間我還是蠻振奮的,畢竟難得遇到這種有趣的事。

  說到底,人生至多百余年,直到死前想一想,能被記住的,值得提起的事又能有幾件呢?

  我可喜歡犯(劃)找事兒了。

  在夢裡,我像是處於一個龐大的空間內,我在那裡放聲思考!

  等等,為什麽是放聲思考,思考會有聲音嗎?

  算了,無所謂了。

  我隻記得有一天,我按照日程放聲思考的時候,有個大嗓門突然揪著我的耳朵吼了一堆嘰裡呱啦的東西,我的理智狂降,腦子都麻了。

  但還是聽懂了祂的大致意思:

  “能不能別開你那個破自由麥了?”

  我當時好像還聽到哪邊有人在笑,

說出來都沒人信,那笑聲聽起來好像還是個小女孩發出的。  嘶,不能細想,這玩意太瘮人了。

  後來我盡量安靜地思考。

  然後沒兩天,一道身影過來,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讓我心癢癢的話:

  “你把語音開開。”

  我哪裡受得了這種刺激?

  當場把整個《理想國》背了一遍,第二天差點沒醒過來。

  我還記得在我反駁蘇格拉底的某個論點時,我非常形象地,面目猙獰地學著蘇格拉底的語氣來了一句“我親愛的蘇格拉底啊!”

  當時場下就有很多人放聲大笑了出來。

  等等,哪來的場下,哪來的那麽多人?

  見鬼。

  果然夢這個玩意總都是荒誕的。

  我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在那個空間內小聲思考。

  偶爾能見到幾個身影,可能是身影吧,但我並不在乎,也許他們也是和我一樣覺醒了“夢境超思考”能力的人?

  後來我做夢的時候,尾隨了一道身影。

  他好像要離開這個世界去另一個世界,我很好奇,就跟上去了。

  他發現了我,啪的一下給我拍回來,說那個什麽虛什麽很危險,不能走太深,要是我不想哪天現世突然少了幾座城市,就別跟著亂跑。

  我當時一尋思, 啥玩意能讓幾座城消失啊?

  但又打不過他,只能回去了。

  就這樣,靜靜思考了…三年多吧。

  有件事挺有意思的,也許是我這個人比較孤僻,沒什麽朋友,逼出了什麽妄想症。

  現實裡十年沒人來串一次門。

  夢裡倒是隔三岔五偶爾有人來開會,和我爭討一些觀點,不過在我印象裡都是沒到半小時就被我杠跑了。

  啊,用錯詞了,不應該叫杠的,是辯論。

  不過想想也是,那大概率就是我想象出來的一個反駁面,自己怎麽辯得過自己?

  令我不安的是,三年了,三年多,我一直都感覺好像有什麽存在在暗處盯著我,一做夢,沒過一會就會出現這種感覺。

  唉,就像上學時有人在背後一直用余光瞥我一樣,好不自在。

  導致我都不敢想一些其他的事情,生怕暴露了什麽奇怪的想法。

  嗯?不對,我是正常人,哪來的什麽奇怪的想法。

  總之,這幾年做夢做得真是戰戰兢兢啊,跟講台上的老師一樣,在夢裡想會兒事兒還得正正經經的。

  算了,也習慣了。

  …

  日記到這裡結束。

  撕拉——

  它被撕下。

  火光搖曳。

  在一個絕對安全不會引起火災的地方,它被燒了。

  那人歎口氣,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又劃上一根火柴,看著那火光在手中逐漸消散。

  這日記可不行留。

  畢竟。

  “正常人誰寫日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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