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縱馬趕往君山,他傷勢齊齊發作,隻覺立刻就要摔下馬來,隻想趕快趕到君山,就算要死起碼也死在君山腳下,不枉君子一場。
行了半程,他忽然停了下來。
任逍遙看著前方路側,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鬥笠老人正靠在樹乾上,嘴裡叼著個竹簽,悠閑地晃蕩著酒葫蘆。
逍遙自知來者不善,駕馬緩緩而行,眼前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擦身而過時,逍遙與那人對視了一眼,那人忽然用力一吐,竹簽飛了出來,逍遙左腳蹬著腳蹬,閃身下馬,右腳尖踩在地上,躲開了竹簽,然後借地勢一點,又跨上了馬,饒是身負重傷,依然行雲流水。
胖老頭眼神一亮,大喝道:“好身法”,聲音渾厚有力。
逍遙體內兀自翻江倒海,強行壓住喉嚨口急著往上衝的積血,佯裝鎮定道:“你我素不相識,為何要偷襲我?”
胖老頭起身拍拍大屁股,大搖大擺的攔在了路中間,說道:“這幾日老子走到哪都是什麽少年英雄任逍遙如何如何了得,吹得天花亂墜的,老子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逍遙面無表情:“與我何乾?”
“哈哈,方才在客棧你與你那小情人說的每句話都傳到了我耳朵,你還要裝下去嗎,小子?”
逍遙一驚,暗道我倆與你相隔七八個桌子,又是小聲細語的溝通,看這老頭油頭滿面的,也不像個內功了得的人,定是虛張聲勢,他放聲笑道:“你這老油子,我與我娘子的悄悄話你乍著耳朵偷聽,真是老不羞。”
胖老頭樂道:“少年郎才是不要臉,那女子根本不是你娘子,你一口一個白姑娘慫慫的那樣子,在老子面前倒拽起來了。”
逍遙這下臉色變了,重新審視此人,大腹便便,臃腫的身子,怎麽看怎麽是個酒色之徒啊,怎麽也不像個高手啊。他皺眉道:“你到底是何人?”
“憑什麽你要先問我,老子還沒問你呢。”
“那你要問我什麽?”
“江湖上傳的你力挫幻滅涯教主狄辰,這是真事嗎?”
“實不相瞞,我不是狄辰對手,一切皆是僥幸才勝了他”,逍遙坦誠道。
胖老頭點頭道:“哎,這就對了,我就說嘛,你這後生怎麽可能是他的對手呢”,他心滿意足的喝了一大口酒。
逍遙暗道不妙,面色凝重道:“你認識狄辰?”
“倒也談不上認識,我和他打過一架,就這點往來。”
“所為何事?”
“那小子創了個幻滅涯,網羅江湖上各種惡勢力和被人不齒的武林敗類,全部收為己用,當時非要招募我去做什麽副教主,老子是做副的人嗎,就和他打了一架。”
逍遙但覺有趣,又問道:“那肯定是他贏了唄?”
胖老頭頓時不開心了:“放屁,他贏我的屁,他和老子鬥了幾百個回合勝不了我,突然放火燒我,老子這身體裡一半是油水,能禁得住他燒嗎,我就跑路了。”
逍遙一臉疑惑,忽然明白道:“那是他練得九嬰聖火訣,以炎息燒之,你是至剛至猛的內息,遇火則燃,自然一點就爆。”
“那你是如何勝的他?”
逍遙不耐煩道:“你這老頭好生囉嗦,你攔住我去路,難道是為了聽故事嗎?我有要事在身,你若想聽,來日我給你說段書都行。”
“他娘的,你現在是肉在板上,哪還有你討價還價的理,老子高興聽故事便讓你講,
不高興了就地把你撕成兩截”,他嗓門忽然一開,把馬兒都嚇得退了兩步。 逍遙無奈道:“你既能跟狄辰打的有來有往,定是江湖上久負盛名的老前輩,何必為難我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呢?”
“他娘的,什麽老前輩,老子哪裡老了,老子這是少白頭,知道嗎?”他拍了拍腦門。
逍遙目瞪口呆,尷尬的笑笑:“恕我眼拙,少年郎”,他說完自己都忍不住想要笑出聲,還好忍住了。
“這還差不多,你們適才所說什麽無上心法,是什麽東西,我怎麽從來沒聽過有如此厲害的心法?”
逍遙頓時了然,原來你也是為了無上心法而來,便道:“心法在狄辰手中,廬山大會幻滅涯被武林群雄打出了廬山,現在不知去向。”
“撒謊,你明明知曉,不然你小小年紀,怎麽會有能與狄辰匹敵的修為?”
逍遙忽然靈機一動道:“心法我有,不過不在我身上,我留在君山了,要不這樣,你跟我上了君山,我親手交給你。”
“你在這給老子抖機靈呢,你不就是一本活心法,你背誦也好,默寫也罷,老子現在就想看。”
逍遙火氣也上來了:“我若是不呢?”
那老頭目露凶光,飛起一掌拍向大馬,逍遙扯著韁繩,用力一甩,連人帶馬倒在了地上,躲過了這一掌。他翻滾起身,怒道:“我們兩個人的事,你遷怒於馬作何?”
他洋洋得意道:“老子才不讓你痛快呢,我非要折磨你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馬一躍而起,逍遙用力一拍馬屁股,心道“快跑”,驚走了馬兒,隨後直面老頭,他心中已知道在劫難逃了。
“我連狄辰都勝了,你又能奈我何?”他狠狠道。
“休要虛張聲勢,我早已聽出你呼吸阻塞,內息不受控制,分明傷勢極重,此刻我若殺你簡直易如反掌。”
逍遙忽又說道:“你既知我身負重傷,而你也是江湖上有身份的人,今日乘人之危欺負我這後生,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他想著江湖中人素愛名聲,尤其是這種有來頭的人物,是以以此攻之。
胖老頭眼神一亮,大笑道:“哈哈,這你可錯了,老子平生偏愛反其道而行之,世人若誇我包容後輩,老子偏要欺負死你,你不說這話還好,如此斷不容你。”
逍遙登時惱怒,這胖老頭分明是在耍弄於我,他無法運氣,又無兵刃,乾脆一腳踹向老頭,那老頭毫不躲閃,任由他一腳踹向胸前,兀自紋絲不動,逍遙反而彈了出去。
“哈哈,老子讓你多踹兩腳,來來繼續。”
逍遙坐在地上,又氣又惱,可惜無從發力,他忽然又嬉笑了起來,索性躺下枕在手臂上,看著藍天白雲,反而愜意了不少。
“喂,小子,你躺下做什麽,大難臨頭都不反抗嗎?”老頭不爽道。
逍遙淡定道:“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你又不肯放過我,還不如省點力氣再看幾眼這藍天白雲,死便死了。”
“他娘的,世人都傳你是少年英雄,怎麽如此不中用?”
“他們傳什麽關老子何事”,逍遙不屑道。
“你還敢學我”,他暴跳如雷,卻又毫無辦法,突然靈機一動道:“小子,你不惜命不要緊,你難道願意你那如花美眷受人凌辱嗎?”
任逍遙腦海中嗡的一下,頭皮發麻,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急道:“你把白姑娘怎麽了?”
“哈哈,逮到你心頭肉了,你不是喜歡藍天白雲嗎,我隨你看”,他說著懶洋洋的坐了下來,也學逍遙躺直了身子,“舒服啊,舒服。”
逍遙登時暴怒,他自身無力,眼見怪老頭躺在地上,便鉚著一股氣躍起,想利用自身重量一腳飛踹那人面門,那老頭仍是躺著,伸手往逍遙腳腕一抓,然後用力一甩,使出了一招提壺功,將逍遙扔了出去。
逍遙摔在地上,口鼻噴血,他實在是一點內力都發不出來,艱難爬起身來,步步維艱的又向老頭走去。
這次那老頭都未動手, 轉身背對著逍遙放了一個響屁,這是老頭蓄力為之,逍遙便又一次彈了出去。
那老頭站起來連蹦帶跳,興奮極了,手舞足蹈的大笑。
逍遙又氣又惱:“你這怪人,不就是想要無上心法嗎,我給你便是,放過那位姑娘!”
老頭笑道:“老子才不稀罕那心法呢,老子只是好奇那群江湖雜碎眼紅的心法究竟長什麽樣子,要是落到我手裡,我就當著所有人面前親手撕個粉碎,讓他們心碎,哈哈。”
逍遙隻覺得這人神經兮兮的,問道:“那你到底想要什麽?”
老頭坐起身來道:“老子要好好羞辱一下人人傳頌的少年英雄,打打天下人的臉。”
逍遙搖頭道:“你還真是有病,可惜我現在有心無力,不然你以為你打得過我嗎?”
“老子還正煩惱呢,現在羞辱你沒有一點快感,擾了老子的心情”,他撓頭道。
他忽然咯咯發笑,似乎想到了什麽,逍遙緊張道:“你笑什麽?”
“老子先治好你的內傷,咱們就可以好好打一場了。”
“不可以,我體內亂流內息異常強大,你強行介入,只會更加混亂。”
話音未落,老頭一個箭步貼到了逍遙身前,著實驚到了逍遙,他委實沒想到這胖老頭身法如此迅捷,老頭一手按住了逍遙脖頸動脈,一手抓在了腰間,說了句:“試試便知”,便將逍遙橫著舉過了頭頂。
他大喝一聲,逍遙登時五髒六腑蝕骨穿心般劇痛,他隻覺得身子再也不是自己的了,痛苦的呻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