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稍息的村落，殘肢遍地、血跡斑駁。

　　上官策僥幸生還，他畢竟還年少，見此場景哇地吐了一地。

　　南宮寒、郗子季、李瞻見這滿地屍首，心中毫無存活的喜悅，反而相顧無言，一臉悲戚。

　　清點戰果。

　　先鋒隊六十二人，戰死三十五人，重傷九人，余皆輕傷。再數黑甲軍屍首，僅得九具。

　　陣亡四比一，一場大敗仗！

　　這其實也是北境募軍與常備軍實力的真實差距，若不是郗子季勇猛過人，再加上李瞻的暗器和蒙氏子弟的槍陣，只怕先鋒軍難逃全軍覆沒的悲慘命運。

　　聽到下屬報上的戰損數字後，郗子季發出一聲怒吼，憤怒、自責、不服、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李瞻卻是十分清醒，勸慰道:“老郗不用太過責怪自己，以我們的實力和今日的形勢，能堅持到援兵趕到已是盡了全力，相信吳侯和各位將軍應能理解。”

　　南宮寒也說道:“若是沒有老郗身先士卒，穩住陣腳，只怕我們這剩下的人也難逃敵人的毒手。”

　　郗子季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西雍軍法嚴厲，獎罰分明，凡統兵之人，上至大將軍，下至伍長，勝必獎、敗必罰。當年，棘贏貴為國主之身，因大意冒進致使損兵五十人，便頒下軍令，責罰自己二十軍棍，在西雍軍中傳為美談。

　　此番雖說實力對比懸殊，黑甲軍又是出其不意，但這是清泉關一線雍宛正式交鋒的第一戰，出師不利，大傷士氣。郗子季作為先鋒隊官，怎麽也難逃罪責。

　　雍軍號角再次響起。

　　眾人再聽，卻已無先前起死回生的激動與興奮，取而代之的是愧疚與恥辱。

　　這批人都是募軍中的恩族精英，雖說不少人生活窘迫，但都頂著先祖的赫赫威名，個個是你不服我，我不服你，都憋著勁想要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光耀家門。

　　誰知第一仗便大敗如此！

　　此時又有三名重傷者陸續斷了氣。蒙氏子弟傷亡慘重，剩下幾人不禁抱頭痛哭，引得其他眾人心情悲涼到了極點。

　　郗子季怒目圓睜，恨恨地道:“我定要把鷹巢城殺得乾乾淨淨！”

　　援兵進了村落，也是北境募軍。領兵的是薛存禮。

　　薛存禮十分警覺，立刻下令兵士搶佔高處，以防敵軍的回馬槍。

　　白世堅久經戰陣，經驗豐富，當然不會讓郗子季的先鋒隊孤軍深入，於是在他們出發的次日便命薛存禮率募軍一百人緊隨其後，以為策應。

　　薛存禮沿著先鋒隊走過的前路，來的也恰是時候。

　　要說薛存禮也是厚道之人，眼見友軍被襲，雖然敵情不明，本軍也僅有百來人，但還是決然吹響號角，這才逼退了敵兵。剛才那隊黑甲軍也在百人之上，真要想決戰到底，恐怕也夠薛存禮這隊喝一壺。

　　此刻來的真是患難兄弟，兩隊中有不少熟人相擁而泣。

　　郗子季簡要向薛存禮報告了戰況，單腿跪倒在地，說道:“屬下無能，出師不利，損傷了這麽多兄弟，請將軍責罰！”

　　其實以先鋒隊的實力，又是被動受襲，表現已經超過薛存禮的想象，且當下先鋒隊這副淒慘的模樣，再責罰隊官實在有傷士氣。

　　薛存禮親自彎下身扶起郗子季，鼓勵道:“不必泄氣，勝敗乃兵家常事。剛才這戰不過是極小的一戰，無傷大雅。這些黑甲軍是孟彌手下的精銳，我看就是赤羽軍也不一定能佔到上風。”

　　聽他這麽說，先鋒隊眾人稍稍松了口氣。

　　“上官侯爺也回來了?”

　　薛存禮一眼便掃到了正坐地喘息的上官策等幾人。他出身低微、為人圓滑，對掛著驪山侯大名的上官策還是有些忌憚和敬畏。也許哪一天這驪山侯就名副其實了呢。

　　上官策臉鼻上全是血跡，落了個滿臉花，沒好氣地回道:“侯爺個屁，可知我津州上官家剛才差點死絕?”

　　薛存禮訕笑道:“末將救駕來遲，侯爺莫怪嘛。對了，侯爺不是親赴鷹巢城探查軍情，可有結果?”

　　此時李瞻說道:“薛將軍剛才來得十分及時，不僅救下了先鋒隊，也救下了我們帶回的重要軍情！”

　　薛存禮立刻丟掉了油嘴滑舌，正色道:“此話當真?”

　　南宮寒道:“不敢有瞞薛將軍，我們一切按照出發前的安排，現已掌握孟彌軍隊部署的重要軍情，需立刻呈報白將軍。”

　　薛存禮深知此情輕重。 www.uukanshu.net

　　按最新的部署，北境募軍和後來的赤羽軍都已集結於清泉關，眾將求戰心切，隻待敵情探明，便要大舉出擊。

　　薛存禮道:“先前派出的各隊斥候一去便杳無音信，本以為都遭了毒手，這才派出了先鋒隊。既然有重要軍情，我們立刻回師清泉關，關內一萬多將士早就等著跟孟彌大戰一場了。”

　　南宮寒驚訝道:“如何有一萬多人?”

　　清泉關守軍再加上北境募軍，絕不會超過五千人。

　　薛存禮哈哈笑道:“你們還不知道，沐陽公主遣來了一萬赤羽援軍，如今的清泉關兵強馬壯，官兵們個個嗷嗷叫。”

　　這消息連早出發一天的郗子季都不知道。

　　有了這一萬赤羽軍，莫說是立功心切的白世堅、薛存禮、郗子季，就是南宮寒、李瞻和上官策都瞬間有了十足的信心。就連一直主張緩戰的吳賓，此刻也站到了白世堅等人的力戰陣營。

　　一些幸存的先鋒隊戰士歡呼起來。有了一萬赤羽援軍，本來遙不可及的鷹巢城似乎已變得唾手可得。

　　掩埋屍體、帶上傷兵後，薛存禮選出一小隊精銳斷後，率領其余人馬返回清泉關。

　　郗子季極力要求，留在了斷後的隊伍中，這也許是個將功折罪的好機會。

　　南宮寒等跟隨大隊，一路有驚無險，安然抵達清泉關。

　　此時關下早已是另外一幅景象。

　　營帳連片，人馬喧囂。許多民夫正在向前方運送大型攻城器械，糧草軍需堆積如山。

　　一場真正的大戰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