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爬起來的老國王強提著精神,專注的看著宮樓下的廣場,如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強留是不能了,對於彌克的特殊身份,是不能曝光的死亡的,而他大部分的目光都看著那個奇怪的黑袍人,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個神秘人不簡單,雖說很多人對待有實力的侍從也是和善的,但他也敏銳的察覺到這個神秘人似乎才是主事人,隨即感到深深的疑惑,這片大陸上,幾百年來,能與最後的“獅子王”平起平坐的人不是沒有,但真要說驅使,那幾乎不可能,先不說實力,就資歷和在大戰役中的表現,及其戰後的和平退位,這位無疑是歷史名人,確切的說,可稱偉人了,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眼看著楊青山把那隻海族輕輕放坐在地上,在微弱的光線下,露出漆黑模糊卻異常猙獰的甲刺。
老國王眼神徒然凌厲了起來,筆直的站起,嚴肅而決然聲音在宮樓上響起。
“王子斯特朗克普?德諾林?菲爾特即任第二十七世霍蘭王,碧海軍總司令。”
“城防軍總指揮任首相。”
不理會身邊愕然的眾人,老國王躍眾而出,對著同樣仰頭看著他的骷髏人喊道:
“為了一個低賤的異族,暴露自身值得嗎!我可以讓所有人都當做沒看見,以霍蘭王的名義!我也可以讓光明教會無話可說,讓她悄悄的消失!”
最後一句話徒然高亢起來。
“我還有五千名士兵!”
沙啞的喉管裡似要摩擦出血塊,激烈而切斯底裡的聲音像劍尖劃過玻璃。
月亮不知何時隱入黑暗,兩邊微弱的燈光下,眾人都感到了一種很久以前曾有過的情緒。
恐懼。
下方比黑夜更濃稠的黑影,在白色的石板路上尤為明顯,只有鬼故事裡才會出現的發光的眼睛直直的看了上來。
然後是一把同樣漆黑看不清細節的長劍,被指向眾人。
一聲淒厲的“開炮”。
無數紅亮的火光撕破夜空,一聲馬嘯蓋過炮聲,隨後是樓門破碎的聲音,老國王抽出配劍,不停的給士兵打氣,斯特朗克普被親兵裹挾著向王宮深處跑去。
徒然炸開的喧囂,士兵一隊隊的向王宮匯集,宏亮的預警鍾聲不斷的向四方傳播,百姓恐慌的跑出家門,大街上亂做一團,城門被逃難的人群堵住,隨即有火花從城中心擴散開來,一座百萬人的大城在頃刻間亂了起來,警衛士兵們被衝散,然後人潮吞沒,更多的人開始趁亂破壞,軍隊都聚集在王宮,於是,一場更大的暴亂開始了。
昏暗的城邊上,積水的路面被踩踏得泥濘不堪,一個個衣服破爛的貧民從低矮的木屋裡走出來,成群結隊的衝向燈火通明的內城。
燒,殺,搶,掠,奸,開始在各處發生。
隨著時間的推移,霍蘭發生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平日裡的怨氣在這一刻徒然就爆發了起來,一些有野心的貴族也開始不斷搞動作,當然,誰也沒想到會這樣,幾百年的和平,讓霍蘭忘記了戰亂,而貴族和平民的矛盾也在和平的粉飾下維持了許久,在平靜的默默積存,人性本就是抗爭,人生來便會掠奪和破壞。
霍蘭暴亂的消息也向著四面八方快速轉播,一些有著魔法師輔助的國家已經率先有了消息,前一刻還利益夥伴的鄰國,這一刻都不約而同的派出了軍隊,像深海裡的鯊魚聞見血腥味一樣圍了過來。
霍蘭領土上也出現了很多貴族組織的勤王軍,
今夜的消息也模糊,一切對於外界來說,都蒙上了一層迷霧,但國王的號令卻是從王宮第一時間發出來了,就簡單而危急的兩個字。 勤王。
而事實上,大部分領主貴族, 一面召集軍隊,一面密切的關注著,在局勢不明朗的情況下,幾乎都默契的選擇了按兵不動。
除了一些和王室血緣較近的,早早發兵以外,可以說應者寥寥。
而此時此刻的楊青山,因為強烈的悲憤情緒,黑色的火焰第一次完完全全的吞沒了他,以往對於這些類似特效一樣的存在,他並沒有什麽感受,以為是力量激發的原因,而此刻卻是更加直觀的體會到了,這種力量的暴走所帶來的狂亂。
外界的一切都隔絕了開來,說不清的各種各樣的念想在腦海裡炸開,像被擠在嘈雜人海中,人類的悲喜在這時變得可以相通,數不清的靈魂向著意識專遞了海一樣的信息,以無法理解的速度在思維上高速放映,以至於思維的活躍和意識的寂滅違背常理的共存,在超越物質細胞體的靈魂裡翻湧。
意識之外的身體,卻在機械而精絕的殺戮著擠滿王宮甬道的士兵。
在一聲更加爆裂的轟鳴聲裡,整個宮樓的大門向內垮塌,宮外的彌克一次次的爬上宮牆,又一次次的被炮火擊退,老馬不停的撞擊著厚厚的石牆,發出異常暴躁的尖嘯,然後開始圍著王宮狂奔,尋找入口。
一切都讓所有人始料未及,預想到會開戰的彌克也被突然的殺戮搞懵了。
光明教會的聖女也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短短幾分鍾裡的徒然爆發,還不是一個小女孩能鎮定以對的,加上距離和夜色,到底怎麽了?為什麽?
所有人遺忘的廣場中央,裹著黑袍的海族女子,空寂的眼中,慢慢有了光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