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常來諾蘭酒館的熟客,接著剛剛的醒酒湯玩笑繼續打趣起艾德蒙和黛西。
“艾德蒙小老弟,聽我說,別去考什麽名學院了,看看你現在的日子,多麽快活啊。”胖胖的高級技師維克多先生,每次幾杯酒下肚後就開始做起知心老哥,逮著誰都給出一堆語重心長的建議。
維克多先生一邊輕拍著他那圓滾滾的大肚子,一邊說:“酒館老板歐齊格先生給你的報酬比那些工廠裡的熟練工人還要多,不用幾年,你就可以從家裡搬出來,在南區過上獨立、體面的生活了。”
“是啊,是啊,況且,倫巴克的名學院裡可沒有像黛西一樣美麗的姑娘喲。”精瘦、猥瑣的胡尼歐先生,將話題扯到黛西身上。
幾位熟人一致點頭表示胡尼歐說得有理。
記憶中,原主雖然沒有入讀公學接受基礎教育,但他立志通過自學去參加共同考試,要是成績足夠優異,他同樣能去申請名學院,在夏泊王國,只有從名學院畢業的人,才有資格去爭取一些體面的工作而不是什麽夥計、工人、見習學徒。
“聽說那裡常年禁止喝酒。”
“是的,聽說那裡喝湯都不能發出咕嚕聲,得用湯匙一杓一杓慢慢地舀。”
“以聖賢的名義,那可不快活。”
“嘖,那可不是一個快活的人該待的地方。”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
突然,聽著這些話語的艾德蒙,下意識地大聲吼道:“可是...那裡有知識,那裡有可以改變命運的知識。”
等靈魂出竅般地聽完自己嘴裡冒出的話後,他悔恨地捂臉,原主這個中二少年!!
“改變命運?這渾小子有了美麗的黛西還不知足嗎?”維克多先生漲紅著臉,環顧左右,作大聲驚歎狀,盡管關於這個話題艾德蒙的回答每次都是這句,維克多先生卻每次都像是第一次聽到一樣驚訝。
“以聖賢的名義,不要聽維克多的,我會為你祈禱,快去倫巴克改變命運去吧,這樣一來,我也可以改變命運了,以後我來代替你,每天送黛西小姐回家。”胡尼歐先生做出一副虔誠但卻猥瑣的神態。
“嘖嘖,艾德蒙,黛西,還有胡尼歐,啊,卑微而又感人的三人之間的愛情啊,命運繩索上串連著三位可憐人!”端著盤子經過的夥計韋恩,瞅著時機獻上感慨。
“哈哈哈哈哈...韋恩你個小雜種~~”
眾人打著酒嗝兒哈哈大笑,酒館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過了片刻,黛西走來,她沒理會身後這群人快活的氣氛。
而作為玩笑主人公的艾德蒙,這會兒神情似乎有些呆滯,像是在走神,他低頭跟著前面的黛西一起走出酒館。
黛西晃動的發絲間,羞得通紅的耳朵時隱時現。
不過艾德蒙並沒有注意到這個,他此時滿腦子驚奇著一件事——
就在剛剛,他發現有那麽一會兒,自己每看向一個人時,那個人的腦袋邊上就會生出一團彩色光暈,巴掌大、圓盤狀的彩色光暈,色彩或單一,或多個並存,怎麽形容呢,就像是畫家的調色盤,被全息投影到人腦袋邊上的調色盤。
包括那位流浪歌手“傑克”,當自己臨出門前看向他時,他的腦袋邊也同樣一團色彩,不同於其他人的是,他的那團色彩明顯偏綠。
怎麽回事?
那些人腦袋邊上的“調色盤”是怎麽回事?
艾德蒙有點懵,他在腦海中並沒有檢索到原主關於這個現象的認知。
他回想剛剛的某個瞬間,比如當他看向喝紅了臉正在哈哈大笑的維克多先生時,他記得維克多先生的腦袋邊上,那個宛如調色盤的光暈主體是純純的、淡淡的綠色,色彩仿佛還在緩緩流轉著,像是流沙,像是霧氣。
而他當看向精瘦猥瑣的胡尼歐先生時,他注意到胡尼歐腦袋邊上的調色盤上有兩種顏色,黃色和淺綠色。
這些具體的顏色又是怎麽回事?代表著什麽?
這,這不會是我穿越而導致的bug吧?還是?這是這個世界人都能看到的?
然而,當艾德蒙抬頭看向走在前面的黛西時,卻又一切正常,並沒有什麽“調色盤”。
“黛西?”艾德蒙連忙叫住走在前面的姑娘。
黛西停下,回頭看他。
額,還是沒有色彩,艾德蒙心想。
轉而,他又想起來什麽,問道:“你看我的腦袋邊上有什麽色彩嗎?”
他一邊問,一邊用手在自己腦袋旁做著比劃,憑著對那個“調色盤”的印象。
“色彩?艾德蒙,這不是屬於你的那個神秘能力嗎?”黛西皺著眉,語氣似乎並不奇怪。
“神秘能力?”艾德蒙一愣。
“怎麽了?”這下子黛西反而感到奇怪了,“你可以看到別人的情緒顏色,這是你的秘密呀,你還給我演示過呢,你不記得了?”
“情緒顏色。。”艾德蒙心中驚訝。
那顏色,原來是代表情緒,而且,這是原主本來就有的能力,艾德蒙心下安定了些。
只是,這玩意還能演示?別人應該看不到我所看到的那些畫面呀,怎麽演示?
“演示?”艾德蒙問道,心想乾脆就當自己酒醉還沒完全清醒,有些事一時記不清。
“那個,我今天可能真的喝多了酒,我竟然記不起來自己的這個神秘能力了。”艾德蒙假裝無奈道,當然他是真的不記得這事,只不過他不能說我一時搜索不到原主這塊的記憶。
黛西抿嘴微笑,嘴角扯起標志性的、彎彎的弧線。
“是的,你直接拿我做了演示,好幾次你戳穿我在人前的掩飾,非常不禮貌地指出我的真實心情,”黛西語氣悠悠地說著,“後來,你以聖賢的名義發誓,你將永遠不對我使用你的這個能力。”
“難道這個誓言,你也忘了?”黛西繼續抿嘴微笑。
汗,這個能力如果是真的話,那就像是測謊儀一樣啊,嗯,還兼打臉儀。
如果誰在我面前臉上笑嘻嘻,心裡mmp,那依著這個能力,我大概能一眼識穿他,這簡直就是友誼粉碎機啊。
而原主這個二愣子拿黛西做試驗,當初肯定沒少製造不愉快。
看黛西這口吻,顯然是對此很不滿意。
對原主曾經窺探她的真實情緒不滿意,對自己似乎忘記了誓言更加不滿意。
艾德蒙趕緊答道:“我當然沒忘。”
黛西繼續保持著微笑。
見她對此似乎並不怎麽相信,艾德蒙略感頭大。
他現在仿佛知道了些這位黛西姑娘對於原主的重要性,而且不知怎麽的,他自己也對這位姑娘有種莫名的好感,所以他還是很在乎黛西的感受的,於是他腦子急轉,理出一通措辭。
只見他帶著大大的疑惑說道:“從酒醒下樓直到剛才,我都沒想起來我的這個能力,可是我剛剛明明看見維克多、胡尼歐他們腦邊的調色盤——哦不——情緒顏色。這說明,也許剛剛我是無意識地使用了我的這個能力,就像呼吸,就像眨眼睛那樣,根本沒經過思考。”
“可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這個能力如果可以被我無意識地使用,那我為什麽剛剛沒看到你的情緒顏色呢?”
黛西問道:“沒看到我的?”
“沒有。”艾德蒙攤手。
這仿佛激起了黛西的好奇心,她點頭思索:“那這的確有些奇怪。”
艾德蒙又想了會,然後狀似明悟:“誓言,也許是因為誓言。”
他偷偷瞄了眼黛西,然後自顧自地繼續分析著:“就連無意識的時候,都會避免去看你的情緒顏色,難道是因為對於那個誓言的看重,或者說是履行誓言形成了牢固的習慣,形成了身體記憶,所以,即使是無意識的情況下,我的身體也會本能地回避去看你的情緒顏色。”
黛西若有所思地聽著,只是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一會兒輕松帶笑,一會兒皺起眉頭,一會兒緊抿著嘴。
嗯,她應該是正在困難地理解著我的話,畢竟我一口氣說了好幾個奇怪的詞匯,牢固的習慣、身體記憶、身體本能...艾德蒙心想。
於是他滿意地接著說道:“剛剛我的醉意還沒全退,我只是下意識地看到別人腦邊的情緒顏色,我都忘了我有的這個能力,我還一度猜測是不是別人和我一樣也能看到情緒顏色,所以我才問你能不能看到我的腦袋邊有什麽顏色。但我現在想起來,這段過程裡,我竟然一直沒看到你的情緒顏色,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不看你的情緒顏色已經成為我的身體本能了。”
這倒確實是艾德蒙真實的想法,根據他知道的情況,他的確傾向於得出這麽一個結論——原主已經形成牢固的習慣,有意不去窺看黛西的情緒顏色。只是他知道,順帶著的,自己的這番分析,肯定能討女孩子的歡心,這樣大方而又有說服力地表達出對她的看重,沒有那個女孩子不吃這一套,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些還都是真話。
呼,說完這一大段認真(hong)的(ren)分(de)析(hua),艾德蒙定定地看著黛西,等待著她的回應,心說小姑娘這下你應該滿意了吧。
黛西仍然保持了一會兒剛才的古怪表情,良久才鄭重點頭,似乎終於理解並接受了艾德蒙的這一通分析,同時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被重視。
艾德蒙很滿意這樣的效果, 心下輕松,臉上不自覺地泛起笑容。
這時,黛西緩緩說出一個詞:“命運...”
艾德蒙一愣:“命運?”
他緊接著又確認了一次:“命運?怎麽了?”
黛西的臉上,不知何時,標志性的微笑變成了甜甜的淺笑,眉眼彎彎,可愛俏皮卻又不失女人味。
這姑娘好美啊,艾德蒙心下感慨,自己以前什麽樣的美女沒見過,可卻從來沒有這種讚歎感。
黛西瞟了眼艾德蒙,笑著說道:“你當時說的那句話——那裡有可以改變命運的知識。”
艾德蒙受到黛西笑容的感染,盡管心有疑問,卻也笑容燦爛,問道:“額,沒錯,我是說了這句話,怎麽了?”
黛西:“你以前告訴過我,只要你默念或者說出命運這個單詞,你就能開啟一段時間的神秘能力,看得到別人的情緒顏色。”
艾德蒙隱隱察覺到哪裡不對勁。
黛西歡快地說著:“而當時在酒館,你在等我時,你和他們爭辯時說的那句話'那裡有可以改變命運的知識',因為你說出了命運這個詞,所以你的神秘能力才被開啟,嗯,我想這不是你的眼睛無意識地使用特殊能力吧,至於你看不到我的情緒顏色,那是因為等我走到你跟前時,你的神秘能力剛好超時了。”
“超時了......”艾德蒙嘴角抽抽,笑容突然僵住了。
“我想,這裡大概沒有什麽牢固的習慣,身體的記憶吧。”黛西補上最後一刀。
艾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