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艾德蒙和黛西兩人走出了諾蘭酒館所在的格拉斯街區,轉到鐵匠西街上。
這是條寬敞的,可以並行兩輛四輪馬車的主乾道。
街道兩旁,每隔十來米有一個路燈,只有一人高的燈柱上架著一個方形的玻璃燈罩,燈罩上方伸出一圈鐵皮帽簷。
這是剛剛誕生在這個世界沒幾年的煤氣燈,隻鋪設在城市的一些主乾道上。
走著走著,艾德蒙開始低頭一步一步踩著昏黃燈光下的人影。
在原來的那個世界,他是光環加身的頂級企業家,出入金碧輝煌,哪怕是自己獨處時的環境,明媚優雅也是最基本的,何曾走過這種哪怕在前世的普通人看來都嫌昏暗不堪的夜路。
他越踩越帶勁,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名學院、共同考試的事,下次不要再理他們了。”前面一直悶頭走路的黛西突然站住,說出了這句話。
“額?”
艾德蒙抬頭,驚慌止步,差點撞上黛西。
“我是說,他們老是拿名學院打趣你,我很不喜歡。”回過頭來的黛西,鼓著嘴氣憤地說著,“你每次都像個傻子一樣和他們這些無賴較真,說著那些知識、命運之類的詞語。”
“每次?”艾德蒙臉露驚疑。
“是的!”黛西抿著嘴,轉過頭定定看著他。
“天啊。”艾德蒙聞言捂臉,原主這個中二逼。
原主的記憶對於艾德蒙來說,就像是一個數據庫,雖然從屬於他,但並不是全部顯性的,而是需要通過外界的刺激來激活其中的某個點,或者需要自己去主動檢索某個記憶點。
“你放心,以後不會了。”
“事實上,今天我只是習慣性地說出口的,真的很抱歉,惹你也一起被他們說笑。”艾德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
他這次居然答應得這麽爽快?黛西心中生出疑惑。
只要事關名學院,不管是不是玩笑,他向來都是無比較真的。
而且,他居然為了這種事跟我道歉?
黛西似乎覺察出一絲不對勁,她盯著艾德蒙看了一會兒,嘴裡嘀咕著繼續走路。
艾德蒙在自顧檢索起原主記憶中關於名學院和共同考試的細節。
名學院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高等學府。
整個夏泊王國只有7所名學院,每所名學院裡面都是大師雲集,充斥著各行各業的精英和開拓者。其中距離海牙城最近的一所名學院,則位於倫巴克市,於是便有了那些酒客們嘴中的“倫巴克的名學院”。
而共同考試,就好比是種花家的高考。
不同的是,這裡沒有九年義務教育和高中,這裡的基礎教育主體是公學,公學沒有固定的學製,一流的公學(多是上層人士的子弟就讀)一般會有6-8年的學製,而普通的公學則幾乎都是4-5年的學製。
完成公學階段學習的學生,可以參加每年一次的全國性的共同考試。
這兒的普世規則裡,只有參加過共同考試,獲得相應的成績認定,才算是一個合格的潛在職業者,將來無論從事各種行當,才有資格從正式學徒的身份起步,一點點積累經驗並獲得相應行會的認可,慢慢提高自己的行業地位和收入。否則永遠只能是夥計、工人或是見習學徒。
至於名學院。對於那些不僅僅滿足於獲取共同考試成績認證的人,可以選擇去申請名學院,
名學院的招取會重點參考申請人的共同考試成績,必要時還會自行增加考核。有名學院背景的人,毫無疑問是這個世界的知識精英階層,恩,好比我們口中的“天之驕子”~ 而對於艾德蒙來說,最重要的一點,讓一切變得有意義的一點,便是這麽一條規定——除了公學的學生以外,共同考試允許自學自考,而且自學自考拿到成績認證的人同樣可以申請名學院。
不過,實際難度是很大的。當然,最重要的是有了機會。
粗略load一遍常識後,艾德蒙大致弄清楚了原主的志向——
自學參加共同考試,然後憑借優異的成績去申請倫巴克的名學院。
“嗯,這是個渴望知識改變命運的勵志青年啊。”
想到這兒,艾德蒙收斂心神,吐出一口氣。
他想,雖說我要先好好了解這個世界,然後再決定我的重生志向,但是不管在哪個世界,有個正經學歷還是很好的嘛,回頭我就去考個名學院打打底。
暗搓搓地,草率地做完他穿越後的第一個決定後,他一抬頭,看見黛西甩開自己一大截了。
“黛西”
“喂!黛西,等等我,你的步伐怎麽這麽快?”
黛西停下等他。
她自忖自己和往常一樣,並沒有走得很快。
於是她隨口調侃:“我並沒有走得很快,只是因為今天的你,像個眼睛不好使的老年人。”
艾德蒙:“。。。”
“艾德蒙,你完全從酒醉中清醒了嗎?”
艾德蒙肯定道:“我沒有醉意了,我可能是不太習慣走路時看不清地面的感覺。”
那你以前是怎麽走得飛快的?黛西無視了這人一本正經的解釋,她猜測他是在無聊地回應自己剛剛那句調侃。
她接著問道:“還有一個月就要考試了,你有把握嗎?”
這個世界的時間同樣是一年分為十二個月,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一個小時六十分鍾,一分鍾六十秒,嗯,就是這麽的統一而協調。
艾德蒙習慣性load常識,愣了幾秒,
反應過來黛西說的是共同考試。
“這麽快?”
他趕緊檢索原主關於備考的記憶。
不妙,原主的意識裡,關於考試這塊的具體內容很漿糊,而且對能力的認知很沒底,這種感覺,尼瑪,像極了自己學生時代為數不多的幾次裸考狀態。
可是原主明明參加考試、入讀名學院的志向很清晰明朗啊。
尼瑪,搞半天,這孩子不僅中二,還學渣啊!
艾德蒙一邊想著,一邊眉頭緊鎖,不過旋即又放松下來。
鑒於對這個世界科技水平的認知——嗯,這裡充其量就是個煤油燈時代——以及對自己學霸出身的自信,我應該是個掛逼才對,沒理由應付不了的。
黛西見艾德蒙神情複雜,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開口寬慰道:“艾德蒙,沒什麽大不了的,這一次就當是積累些經驗,哪怕是海頓公學和紫羅蘭公學的學生也多是為了個滿意的成績考了好幾次呢。”
艾德蒙輕輕搖頭,笑了笑。
“這麽跟你說吧,黛西,讓我煩惱的不是考試,而是我不舍得離開海牙城。”他說完目視前方,雙手背到身後,儼然一副老幹部的傷神派頭。
“我...沒明白你在說什麽?”黛西一時有些糊塗。
“因為我必將要入讀倫巴克的名學院呀,黛西小姐!而這也意味著我將不得不離開海牙城。”艾德蒙一副這不是很明顯嘛的神態。
“......”黛西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給了他一個鄙夷的眼神。
呵!吹牛皮的感覺還不錯,年輕真好啊,艾德蒙心裡感慨。
然而快活不過三秒,靈魂深處的某人,強大的自省功能發揮作用——
不對,nnd,我的靈魂被原主的中二汙染了。
我牛逼半生,何時吹過這麽尬的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