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昇急歸,見孫不真。問:“什麽事召我速回?”
孫不真激動異常,一臉財迷樣。“我把烈火符都賣掉了。”
這算什麽大事?陶昇頗為不滿,但又不好意思發作,附和道:“賣了多少錢?”
孫不真興奮的搓著手,雀躍道:“一個億!”
“這麽多!”
按照之前的計算,五百張烈火符價值二千萬,孫不真竟然賺了五倍之多,怎能不讓人歎為觀止。
陶昇不由得豎起大拇指,讚道:“孫老,您無愧奸商之名。”
孫不真拈動腮下一小撮功利市儈的山羊胡,怡然又自得,道:“謝謝誇獎。老夫必定再接再厲。”
陶昇笑道:“您下刀狠戾,小心客人醒悟過來後,帶人砸你鋪子。”
孫不真糾正陶晟用詞。“不是你的鋪子,是我們的鋪子。有間鋪子,我與公子共有。”
陶晟道:“如此說來,我要為有間鋪子正本清源。孫老您要記得,坑蒙拐騙只能一時,誠心正意才能一世。有間鋪子要以四方城為根,我們的目標是做到天下第一,而不是被人攆來攆去四處投機。”
孫不真經商數十年,若是放在平日有人這樣說教,他一定大嘴巴呼上去,叉腰說一句老子吃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要多,用得著你布道。
但是此時,陶晟全身散發一股王者之氣,讓他折服。他道:“老朽受教。日後一定謹記在心。”
陶晟見孫不真態度誠懇,暗暗點頭,此人可用。
常言道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陶晟卻是打一棍子給一筐棗。他對孫不真道:“去準備兩千張符紙,我們畫符賺錢。”
孫不真早有準備,反手從儲物戒內取出厚厚一摞,遞向陶晟,道:“這幾天公子若是無事,都煉成烈火符吧。”
陶晟接過符紙,粗略數了數,大約得有一萬張。他笑道:“這得有一萬張吧。”
孫不真笑眯眯答道:“一萬零一,寓意萬裡挑一。”
陶晟道:“孫老,萬裡挑一對我來說,三天就能畫完。但是我想問你,如此多的烈火符你賣給誰?”
孫不真神秘一笑,先把門窗關死關嚴,然後輕輕吐出三個字:“碎葉城。”
陶晟怦然心動,這才是大事。
孫不真又道:“公子可還記得我對你說將有大事發生?”
陶晟已經猜到事情原委,但他依舊對孫不真報以鼓勵,就像握有答案的老師慫恿充滿表演欲的學生,道:“說下去。”
孫不真道:“十天前,盧庚希不宣而戰,屠了石城。一石激起千層浪,碎葉城發布討盧檄文,聯合青州城、濱州城等十余座城市討伐四方城。大戰將起,戰鬥符文是各方勢力追逐的目標。你的烈火符威力巨大,有市無價,現在正是我們發戰爭財的最好時機。”
陶晟聽得入神,想起自己離開桃花塢的目的,不由失言,道:“身背三尺劍。與其販符賣珠,不如爭做一方霸主。”
孫不真嗅覺敏銳,他捕捉到不一樣的商機。他試探問道:“二虎相爭,必有一傷。有志者,理當猿爬而上,雄霸一方。”
陶昇對答:“比如弄個城主當當。”
商人圖利,孫不真眯著眼,露出興奮的目光。“公子莫不是想,擇一人取而代之?”
陶昇道:“可以一試。”
孫不真聽之,面部表情迅速精彩紛呈起來。他眼神迷離,仿佛看到某一天自己坐於廟堂之上,蟒袍在身,
再也不用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坑蒙拐騙去賺錢。 孫不真再看陶晟,陶晟是那麽偉岸。他突然撤步跪在陶晟身前,抱住陶晟之足,恭聲道:“我主在上。孫不真誓死追隨。”
陶晟將孫不真扶起,叮囑他:“剛才我所說的,不可對你我之外第三人談起。我們距離不世之功,還有十萬八千裡。”
孫不真道:“主公教誨,老孫時刻心中牢記。”
陶晟道:“有沒有地圖?找來我看。”
孫不真找來地圖,鋪陳桌上。
陶晟持符筆圈點四方城,以四方城為起始點,依次滑向碎葉城、青州城、濱州城、亳州城、禹城等十余城,筆尖畫出一個華麗的大圓圈,中心點最終落在石城。他的表情也經歷了幾種變化,從疑惑,到不解,再到豁然開朗,終而笑道:“原來如此!盧庚希演的一場好戲。”
孫不真茫然不解,他本想發問,最終還是忍住了。不該問的不問,方為人臣之道。
陶昇的指尖從四方城一點點向上推移,劃過高山大河,穿過叢林溝壑,最終落在祖龍帝國的都城,祖龍城。
“大周帝國現在什麽情況,說給我聽聽。”陶昇問孫不真。
孫不真搖頭歎道:“八年前,當朝聖主無疾而終,世子殿下亦不知所蹤。皇室羸弱,群雄割據,今天你站一城,明天我奪一城,偌大一個帝國,就像華麗的泡沫,一戳就破。”
陶昇聽到此處,眼前驟然浮現出一副畫面,一座巨大的富麗堂皇的宮殿前,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立於石階下,同時張開手臂,同時呼喊他的名字,“晟兒快來,到父王/母后這裡來。”
轟隆!
陶昇忽然耳鳴,天旋地轉,似乎有某種力量限制他的回憶,不但記憶中張開雙臂的男女消失了,他整個人也變得不好了,搖搖欲墜。
孫不真急忙攙扶陶昇站穩,問道:“主公這是怎麽了?”
陶昇冷汗涔涔直冒, 汗珠沿著鬢角串成串,滴滴答答落下,好半天才有力氣說話。
陶昇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剛才那些話好像觸發了我記憶深處的某種禁製,讓我苦不堪言,幾欲死去。”
孫不真問:“主公看到了什麽,可否說給我聽?”
陶昇猶豫再三,還是選擇沉默不言。
孫不真老而成精,當然懂得分寸。既然已經認主,那就做個乖乖聽話的仆人。非禮勿聽,非禮勿視。他攙扶陶昇來到一張花梨木的圈椅前,扶陶昇坐下,又打來一杯水,輔助陶昇喝下。
陶昇氣息平複,吩咐孫不真:“去把符筆符紙拿來,咱們現在開始畫符。”
孫不真道:“畫符最耗費精神力,你現在狀態不好,休息休息。畫符的事情,不著急。”
陶昇也知道自己現在狀態不佳,畫符的想法隻得作罷。他對孫不真道:”孫老,從現在開始,你要多注意拉攏一些用得上的勢力。不要心疼錢,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都是小事。“
孫不真道:“請主公放心。我們現在有一個億。掙錢我拿手,花錢沒人比我行。老孫我就一門靈。”
論起掙錢和花錢這兩件事,孫不真確實沒得說,陶昇一百個放心。
陶昇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盧庚希有沒有派人來尋我?”
孫不真猛一拍腦門,急道:“糟糕!我把這件事給忘了。今早確實有侍者來,說是城主召見你。”
“怎麽不早說。險些壞我大事。”
陶昇惶急起立,三步出門,直奔城主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