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緣無故?”陳大俠冷笑,盯著何員外的眼中沒有半點同情憐憫,“師弟,你告訴何員外,你在這宅子裡,都看到了什麽?”
張白沒想到陳大俠會突然把話拋給他,頓了一頓,才正色道:“這宅裡有兩位女子的怨魂與一些殘魂糾結而成,那些殘魂,多是未出生的嬰兒死後所化。”
聽到張白的話,何員外愣了一陣,一時間竟有些許的恍惚,再回過神來,他的目光中帶著些許的釋然。
兩個家丁從屋內搬來一張太師椅,扶著何員外坐下。
何員外望向陳大俠,面帶一絲僥幸,問道,“道長真的沒有辦法?”
張白知道,時機到了,他默默站在旁邊,看著陳大俠的表演。
陳大俠神色冷峻,盯著何員外看了片刻,最終搖頭長歎一口。
“上天有好生之德,讓貧道師兄弟來此,遇到此事,那便說明此事與貧道有緣,要救你一命其實也不是不行。”
陳大俠止住話頭,停頓在此。
來了,套路來了,陳大俠這是要讓對方以為,是他們自願給那麽多錢的,而不是陳大俠主動去要的。
陳大俠沒有教過張白這些,但這種套路演了幾次,張白也看就看懂了。
何員外搖頭,苦澀笑道:“在下並非是要道長救我性命,我是想問道長,可有辦法令那鬼物拋棄仇恨,成佛升天?”
“要救你性命,唯有起壇做法!你……”
“等等,你說什麽?你不救自己性命,讓那鬼物拋棄仇恨?成佛升天?你是想度化它們?”陳大俠的聲音都有些走樣。
張白也看向何員外,覺得奇怪。
按理說,這鬼物纏著他,要害他性命,應該是死於他手才對。
如此一來,何員外應該恨不得鬼物魂飛魄散才對,又怎麽會想讓陳大俠度化它們?
何員外仿佛看出了什麽,臉上苦澀愈濃,道:“你們看到的那鬼物,應該是在下的發妻。”
“在下年少時本與同鄉兩位女子私定終生,奈何世事無常,那年豬婆龍鬧水,我與她們走失,我來到紫蘇城,在我現在娘子的幫助下經營起客棧,一步步走到今天,前些日子,她們聽了我的名字,竟找了過來,那時我與娘子成親在即,我已不可能再娶她們為妻了。
當日我娘子提議,暫且將她們安置在外,待她誕下麟兒,便同意我納她們為妾,她們如此待我,我本唯娶她二人為妻無以為報,但娘子待我恩重,所幸她們也答應了。
再後來,娘子替我誕下麟兒,我去尋她們,卻發現她們留下一份信離我而去。
我本以為她們真的不願做妾,此生我虧欠她們的,無以為報,如今看來,一切都是我那好娘子的安排啊。”
說道此處,何員外已經淚流滿面。
“可憐她們已經懷有身孕,被人害死,娘子她一直在家中養胎,不曾離開過,她能做到這一切……”
旁側站著的胖管家聞言,臉色一變,不著痕跡的後退。
“給我把何三東拿下!”何員外嗓音沙啞,大吼起來。
一眾家丁愣了一下,看著何員外,似沒有聽懂他的話。
“把何三東拿下!”
一個家丁反應過來,回頭才看到胖管家已經跑到門口,一個箭步上前拿住他的胳膊,將他押到何員外面前跪下。
胖管家一身肥肉抖了一抖,望著何員外,匍匐下來。
“老爺,三東錯了,請老爺……放過我家小,
老奴願以命換命!” 說著,卻見胖管家竟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自己的脖子猛地扎了過去!
鏘!
長劍帶鞘,點落胖管家手中匕首,是陳大俠出手。
何員外眼眸陰冷,森然道:“以命換命?你一條命,想換她們幾條人命?天底下豈有這等好事。”
胖管家面色灰敗,低頭嚎哭:“是夫人吩咐,一切都是夫人的吩咐啊……”
從一番言語,到推論出‘凶手’與‘幫凶’的身份,也許其中盤根錯節還有別人參與,但何員已經無力了,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太師椅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猛吸幾口氣,勉強開口:“在下虧欠她們太多,煩請道長度化她們,讓她們母子可以入輪回轉世。”
陳大俠點頭:“要度化她們,只有起壇作法!”
道家作法,無論如何呼吸吐納,修行靈氣內藏,無非是借力,咒語符術借的是自然之力,而起壇做法,借的祖宗之力。
但凡咒符解決不了的問題,那就請祖宗幫忙,若是連祖宗都解決不了,那就起更大的壇,請更大的祖宗來幫忙。
只要規格夠高,便是道祖都能請得來。
當然,起壇作法的花費也不是一般人能負擔的。
俗話說,贈人玫瑰,手有余香。
起壇作法,那手裡留的,就不只是魚香那麽簡單了。
哪怕何員外並非陳大俠所想的那般‘邪惡’,他依然沒有放棄‘劫富濟貧’的想法。
吩咐家丁去準備起壇作法的物件。
張白湊到陳大俠身邊,問道:“師兄,這玩意兒一道金光符應該就解決了吧,還用起壇作法?何員外可是個好人。 ”
陳大俠聞言冷笑,道:“這等諸多冤魂殘魄糾結而成的鬼物,與我們一路遇到的那些魂魄不同,它們沒有智慧,誰是它們生前最恨之人,它們化作鬼物之後便會針對什麽人,你看那何員外明明正值壯年,卻被搞得一副快死的樣子,你還覺得,他是好人麽?”
張白聽完抿了抿嘴唇,半晌才繼續問道:“那真的要度化鬼物麽?”
尋常魂魄,只需念誦經文便能輕松度化,鬼物已經融合,要想度化,難上加難。
陳大俠抬頭看向宅子上空的黑色氣團,猶豫片刻,最終歎了口氣,道:“少賺點罷了。”
宅邸的院子裡,房門緊閉。
在院子的正中擺起了一座法壇,令旗、鐵劍、符咒、匙箸瓶、香盒、香爐、蠟扡、花瓶等物一字排開,陳大俠立在當中,張白則在旁側嚴陣以待。
而在法壇正對的是何員外,正襟危坐。
鬼物針對的是他,也需要他參與進來,引鬼物現身。
陳大俠瞥了眼旁邊的張白,腳踏七星,手捏法訣,口誦經文:“天朗炁清,三光洞明,金房玉室,五芝寶生,玄雲紫蓋,來映我身……”
行至於此,陳大俠睜眼。
旁側等候多時的張白,忙從法壇的黃布下方拿出幾物,擺到了何員外面前。
一根玉簪,一面梳妝鏡,一捧冰糖,一把撥浪鼓。
這些東西前兩樣是那兩名女子生前所用之物,另外兩樣則都是孩子喜歡的物件。
用來吸引鬼物,讓它不至於一現身便弄死何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