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你先遇到了我。”張白站起來,一邊在廚房布滿灰塵的櫥櫃裡翻撿起來,一邊說道,“若是你先遇到了山精鬼魅……”
“山精鬼魅!”王小姐驚呼起來,拿手按著胸口,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幾分,散亂的發絲垂下,濕漉漉的貼在臉蛋兒上,纖眉緊皺,雙眼緊盯著張白,更顯得楚楚可憐起來。
謔!好家夥,演技可以啊,換身黑皮夠拿小金人兒了……張白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就好像明知道是整容臉,心裡也依然覺得好看一樣,這純粹是本能。
王小姐手忙腳亂的遮擋一番,臉色刷的變得通紅,小巧的耳垂晶瑩如一枚粉鑽,如嬌似嗔的瞪了眼張白,嬌滴滴的喊了聲。
“公~子~”
張白哂然一笑:“抱歉,想不到你膽子這麽小,我隨便說你就信了。”
說罷,張白又埋頭尋找起來,很快他眼前一亮,發現了他想要找的東西。
王小姐的臉色很快恢復如常,坐在木床上的她,大方的面對背負雙手過來的張白。
“公子,這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嗎?”
張白笑眯眯的點頭:“當然有,我從王家村來,看到了一村的人都變成了鬼怪,殘害路過的人哩。”
王小姐臉上的笑容一僵,仿佛完全沒有料到張白會這麽說。
“公子別開玩笑了,我家就在王家村的王府,昨日還好好的呢,怎麽可能一夜之間就變成一村的鬼呢。”
王小姐還想說些什麽,張白已經轉過身去。
“開個玩笑而已,王小姐當真的?哈哈……在下有事要去王家村,半路天黑,便順路在這老屋歇息。”
“討厭死了,公子,你真壞,嚇死人家了。”王小姐盯著張白的背影,嘴上說著足以令大多數男人心癢癢的嬌俏話語,臉色卻變得無比的陰森。
“好了,馬上就要天亮了,王小姐早些歇息吧,明兒你可以隨我一起回王家村。”
張白背靠著牆壁,身邊就是農婦的枯骨,睡在這裡,他卻更加安心。
夜愈加深沉了。
層層陰雲遮蔽了月光。
屋外,風聲的呼嘯,如泣如訴。
屋內,張白的鼾聲,時長時短。
當最後一抹月光徹底消失,屋內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躺在床上,呼吸平穩的王小姐驀然睜開眼,悄無聲息的從木床上下來。
她躺在床上,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張白來‘夜襲’她,這讓王小姐覺得頗為稀奇,她遇到多少男人,哪個見了她的模樣不是急不可耐的撲上來,要與她快活。
便是少有的一些‘正人君子’,也都是趁著夜色,找出什麽天冷睡不著之類的借口,要與她躺在同一張床上,嘴上賭咒發誓保證不動,手上可一點兒不慢。
王小姐有時也想,那些故事裡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是不是真的存在。
姐妹們都嘲笑她,姥姥也說,這天底下不喜美色的男人,比不吃肉的老虎更難找。
想不到今天真讓她遇上了。
“不吃肉的老虎!”
王小姐目光靈動,木床之上,她的呼吸聲依然不變,甚至連位置也沒有變化。
但她本人,卻以非人的動作,四肢無聲的落地,飛竄上灶台。
也不知道這‘不吃肉的老虎’的肉,嘗起來是什麽味道。
黑暗之中,一雙墨綠的瞳孔睜開來,她看著靠牆睡著的張白,臉上綻出一抹笑容,這笑容漸漸擴,
拉扯著皮肉,直裂至耳根,露出尖利如匕的犬齒。 就在這時,一道驚雷,短暫的照亮了房間。
王小姐臉色微變,心中暗罵賊老天。
這雷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萬一雷聲吵醒了這個男人……王小姐怨恨的抬頭看了眼頭頂的幾處破洞,天高雲深,一場暴雨將至。
她腳下一動,靈巧的落在地上,借由灶台遮擋自己的身形。
下一刻……
轟隆!
雷聲緊隨雷光,當空炸響。
張白的鼾聲停滯,王小姐探出頭,剛好看到張白翻了個身,近乎半摟著那具枯骨。
沒醒?!
睡得這麽沉。
王小姐松了口氣,她的姐妹們,有的喜歡看著被吃的男人死前掙扎,有的喜歡故意讓男人逃跑,然後再追上去……
而王小姐,是一個斯文人。
她不喜歡食物掙扎,搞得到處都是血。
因此她會隨身攜帶一種蘑菇,只需在對方的面前輕輕一掃,便能使人麻痹。
王小姐在黑暗中無聲的笑起來。
她身子一抖,緊貼皮膚的衣裳滑落在地,露出完美的身段與潔白得幾乎可以在黑暗中發光的肌膚。
勝過人間無數的絕景一幕,卻被她裂開的大嘴破壞。
使得這一幕看起來詭異而又恐怖,令人害怕。
她將散亂的長發歸攏成一束,在手上繞了一圈,輕輕的往後一拉。
嗤啦!
輕微的撕裂聲。
她的頭髮連同頭皮一起,如同一件連體衣一般被脫了下來!
一顆三角形的狐狸頭鑽了出來,靈巧的落在那層人皮上。
竟然比尋常狐狸要大上數倍,如獵豹一般。
它越過灶台,來到張白身後,明明身軀龐大,可它在行走之間,腳底的肉掌竟也讓它能如同貓兒一般悄無聲息。
甚至連木床上‘王小姐’低淺而有節奏的呼吸聲也沒有停息過。
狐狸一雙三角眼瞪得有銅鈴大,舔了舔嘴唇,貪婪的在張白身上來回巡視, 猶豫著該先從那個部位吃起。
臉頰?脖子?大腿?屁股?還是肋排?
這個男人比它見過的絕大多數男人看起來都更有肉,也是難得,看頭髮像是剛從寺廟裡還俗的和尚。
最終它想起來了,蘑菇還沒用呢。
這個男人睡得太死,讓它差點兒忘了這茬。
狐狸的嘴巴張開,腰腹滾動,噗的吐出一朵表皮生滿紅點的蘑菇來,它屏住呼吸,拿尾巴卷起蘑菇,在張白的鼻息間晃了晃。
張白背對著‘王小姐’,左等右等都沒聽到對方的動靜,正覺得奇怪,難道‘王小姐’沒有撒謊,她是另一個叫王家村王府的幼女?
忽然嗅到一股好聞的香氣。
隻一口,酥麻的感覺自腳底板升起,張白身形一震,瞬間明白這味道有問題,趕忙屏住呼吸,卻已經來不及了。
麻痹的感覺已經蔓延至下半身,好在他即時屏息,麻痹蔓延的速度有所減緩,但張白也很清楚,若是再過個一時三刻,只怕他就動不了了。
這王小姐也不知是什麽妖魔鬼怪,竟如此小心翼翼,對付他一個普通人也要先下藥。
若是被麻倒,到時候他就是砧板上的一塊肉,任‘王小姐’搓圓捏扁,燉煮隨意。
又是一道閃電,瞬間將瓦屋內照得一片慘白。
狐狸吞回蘑菇,三角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
轟隆!
雷聲緊隨其後,在雷光即將熄滅的瞬間,張白翻身,他的手中,赫然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菜刀!
劈頭朝狐狸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