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朗,樹影招搖。
張白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至天空中的紅月褪去顏色。
月亮恢復了張白熟悉的銀色模樣。
也不知道那層紅色是什麽東西。
此時張白又累又餓,遠處爬伏的山丘漆黑一片,蜿蜒的小徑長長的通向遠方。
嘴裡嚼著蓮子,蓮子芯苦得張白直皺眉,後悔剛才充大頭,把大白兔奶糖全給那女孩兒了,哪怕留兩顆潤潤嗓子呢。
“你說你,裝什麽嗶呢……”
走過一個拐角,不遠處出現了一間破敗的瓦舍。
所幸這間瓦舍比張白剛穿越時醒來的那一間要好很多,磚砌的牆面牆皮剝落,可以看到一道裂縫貫穿屋頂,窗柩脫落掛在框上,頭頂的瓦片也有幾處破洞,但好歹也算有個遮風擋雨地方。
張白手伸到門上,正要推門進去,驀然想到這個世界是有那些髒東西的,這樣一間山中瓦房,不像是獵戶臨時的居所,反倒像是什麽人的住家。
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張白扣響木門。
“主人家,我行走夜路來此,暫居一宿,多有叨擾,還請主人家見諒。”
說完,張白對著木門雙手合十,不倫不類的做了個揖。
做完這一切之後,張白才推開木門。
屋內還保留著曾經生活過的痕跡,桌上尚且擺放著碗筷,床上也鋪著被褥,門柱上貼著已經乾枯的魚尾,成串的辣椒和大蒜乾枯腐朽。
張白的目光落在大概是廚房的牆角,驀然睜大了眼睛。
在那裡,一具成人的枯骨坐在那裡,不用看服飾,張白也知道,那是一個女人的。
因為在張白的眼中,枯骨之上赫然漂浮著一個鬼魂,那是個衣衫襤褸,面色枯黃的農婦跪在那裡,用哀求的目光看著張白。
張白也算是從鬼怪堆裡趟過一趟的人了,面對一個農婦的魂魄,除了一開始看到受到的驚嚇之後,再無波瀾。
農婦明顯不如那王家村的群鬼,她口不能言,也無法碰觸任何物品。
見張白一臉茫然,她焦急得原地團團轉,手指著自己的屍骨,不住的跪拜。
“你是想讓我幫你入土為安?”
張白猜測著上前。
人死之後,入土為安。
“我借宿你家,幫你入土……”
到近前之後,張白才發現,農婦屍骨的下面,似乎有什麽存在,與周圍的地面並不齊平。
“下面?”
張白看了眼興奮的農婦鬼魂,咬了咬牙,伸手將她的屍骨移開,是一塊腐朽的獸皮,而在獸皮之下,是一扇恰好能容一人通過的木門。
可以想見,當初這張獸皮是遮住這扇木門的。
“地窖麽?”
掀開木門,一道虛影猛的衝了出來,嚇得張白後退。
待他看清楚,才發現剛才的虛影,是一個小孩兒。
張白的眼中,農婦抱著小孩兒,無聲的哭喊著,那孩子與農婦相比,明顯更加的‘健康’。
兩人浮於半空,齊齊朝張白拜謝,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屋裡只剩下張白和地上枯骨。
張白深深的歎了口氣。
他不知道農婦一家到底發生了什麽,全部都只能靠猜測。
也許,他們遭遇了劫匪,農婦讓孩子躲在地窖,她自己則用身體擋住地窖的木門,誰知劫匪殺死了她。
原本是為了保護孩子,她死後留下的屍體反倒成為了那孩子自己從地窖裡出來的阻礙,
最後也許是地窖裡氧氣耗盡,也許是饑餓導致,兩人還是雙雙殞命。 張白不太懂,農婦已經身死變成鬼魂,可以穿牆而過,她竟不能通過地窖的木門,哪怕遮蓋木門的獸皮已經腐朽,木門本身也變得脆弱無比。
還需要他這個借宿之人來幫忙,讓她們母子二人團聚。
勞累了一天,從爺爺張老么的葬禮,到黑皮書導致穿越,再到青皮惡鬼的偷襲,最後是王家村群鬼亂舞。
張白再扛不住,將剩下的蓮子囫圇吃進肚中,閉上眼靠著坐在牆睡去。
不過他心中擔憂可能就在附近的青皮惡鬼,也擔心那對農婦母子去而複返,恩將仇報,拿他打牙祭,這一覺睡得並不沉,心中一根弦兒一直緊繃著。
半夢半醒之間,張白耳朵一動,突然聽到了一絲動靜。
“誰?”
張白立刻驚醒過來,翻身而起,順手操起破破爛爛的木凳提在手中,能有多少攻擊力不提,單純是讓手裡拿著武器,給自己壯壯膽。
門外窸窸窣窣一陣輕響,不見回應,風聲呼嘯,如鬼怪低吼,只聽見一聲驚呼。
張白皺眉喝道:“出來!”
門頁被風吹開,啪的砸在牆壁上,回彈回去,被一隻嫩白小手擋住。
蒙蒙夜色之中,一個面色蒼白,渾身發抖的女人走了進來。
張白盯著女人的腳下, 月光照亮她的身軀,在地面倒映出她的影子。
有影子,不是鬼……
張白略微放松些許,將那女人喚了進來。
借著從青瓦破洞照射進來的月光,張白看清楚了這女人的模樣。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來歲,容貌嬌美,身姿婀娜,渾身都濕透了,使得衣服緊貼著身體,勾勒出令人口乾舌燥的曲線。
作為一個從現代來的人,在網絡上什麽美女沒有見過,根據黃金比例生成的理論完美美人更是流傳甚廣。
眼前的女子漂亮則以,不僅沒有讓張白生出男人的本能,相反,這一切種種讓他越加的警惕起來。
自古有之,夜宿破廟的書生遭遇狐仙兒,被吸乾陽氣而死的故事,流傳甚廣。
再加上現代諸多改編,倩女幽魂的故事可謂是家喻戶曉。
在這等環境之下,即便是行走的荷爾蒙機器,也能察覺出不對勁。
張白也沒光想著飽眼福,讓女人進來坐上木床,他自己穿的就是短袖,也不可能脫下來給她。
“外面沒有下雨,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女人嬌羞的側過身,對張白盈盈一拜,說道:“小女子乃是王家村王府幼女,此番與幾個閨中好友一同出來遊船,誰知半路風大浪急,不慎打翻了遊船,所幸小女子自幼喜游水,這才撿回一條命,又在山中迷了路……所幸遇到公子您。”
說罷,女人傷心的掩面嚶嚶哭起來。
“原來你是王家村人啊。”張白眯起眼睛。
臉上的微笑,變得越發的和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