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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卷妖怪書》第7章 茶話
  天光還未褪盡,抬頭便能瞧見被紅月染得發紫的雲層。

  沉悶的紫雲如同一張大被,覆在這座城池上空,把紫蘇這座小城燜成了個大火爐子。

  城中,淺紫顏色的燈籠高高掛起,招來些飛蛾噗噗的往上撞,街邊的小攤兒在紅月映照下擺開來。

  炒面,炒米,炒粉,炒紫蘇,各式小吃吸引著過往的人群。

  三五成群圍起一桌。

  “老倌兒,來份炒面,多點兒花生米,不要香菜。”

  “好嘞!”

  打著赤膊,舔著大肚子的漢子手腳麻利,大火猛烹,臨江釣上來的新鮮河蝦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烤熟了,外皮被熱油煎得金黃。

  滋啦!

  新炸的蔥油裹著勁道的面條,烘烤出的香氣著實是撩人,與周圍攤販的各式小吃的味道,行人身上的香囊氣息,這人間的煙火氣,順著風撲進人的鼻息裡。

  這家專賣炒面的小攤兒上來了一對奇怪的客人。

  其中一道人還稍微正常些,一臉風霜,身後掛著一盞黃皮燈籠,身上的藍底白格子的道袍陳久得很,穿在他身上顯得略小了些,衣領袖口以及衣擺等位置都破了口子,用隨便找來的布片縫起來,一看便是個遊方道人。

  不過也有識貨之人將目光落在道人身後的黃皮燈籠上。

  另一個就稍顯得古怪了些,身上也穿了件舊道袍,臉上雖有風霜之意,脖子上有汗水乾涸後留下的黑泥印子,有眼力見兒的卻能瞧見,他脖子和手腕兒上露出來的些許皮肉,簡直比那花樓上的小娘子還要細嫩,顯然是個富家公子,可他的頭髮卻很短,隻勉強扎了個尾巴,像是個剛還俗不久的和尚。

  只是和尚怎麽穿上了道袍,惹人遐想。

  兩人自然便是張白和道人了。

  此時距離夜鬥狐狸,已經過去十余日。

  張白是無處可去,加上道人於他有救命之恩,張白想著那青皮惡鬼會在王家村偷襲他,便是讓他一拳給打怕了,應該也還會再來。

  這道人能劍斬狐妖,跟他學點兒本事自然是極好的。

  那道人自稱陳大俠,如今已經還俗,打算尋個僻靜地兒結婚生子,而他還俗的理由也很簡單,他已經找到了繼承正玄道道主之人,也就是張白。

  一路上幾番驗證,確定張白真的擁有天生的陰陽眼,能辨鬼識妖,似乎是很好的天賦,陳大俠便認定了他為正玄道道主。

  這陰陽眼張白以前可沒有,左思右想,能夠解釋的,只有那本黑皮書了。

  張白心心念念的想回家,對這個道主倒也不怎麽在乎,隻問陳大俠正玄道山門在哪兒,弟子幾何。

  陳大俠也不隱瞞,山門已經讓上任道主賣給了朝廷,弟子有三十八人,遍布天下,聽從道主號令。

  張白咂摸了半天,確定下來。

  這道主根本就是個光杆兒司令。

  好在本事是真的能學到,張白也就認下了。

  在這小攤兒吃飽喝足,在隔壁攤兒又坐下,泡上一壺茶,優哉遊哉,怡然自樂。

  沒有現代的娛樂,開始還很不習慣,如今張白倒也能融入進來,與陳大俠推杯換盞,以茶代酒。

  即便臨到傍晚,茶肆裡的生意依然是不錯,南來北往的客商在此歇腳,點上一疊花生米,就著茶水,也能喝個漲肚。

  也有人從別的攤兒那兒端著炒粉炒面過來,要一杯溫水,茶肆的老板也不趕人,樂呵呵的給人端上一壺溫水來。

  “那日我瞧得分明,那鬼物迎風便漲,遇光便縮,那一夜刮大風,呼呼的長得比那紫蘇塔還要高,一巴掌拍下去,幾匹烈馬生生讓它抓起來,丟進嘴裡嘎吱吱嘎吱吱生嚼了。”

  有人議論起幾日前發生的事兒,頓時響起一大片的議論聲來。

  張白和陳大俠進城之時也遇到了盤查,說城裡鬧鬼,許多人都看見了,鬧得沸沸揚揚的。

  “何止,你們是沒瞧見,那龍虎衙門幾個行走都在馬上,也讓那鬼物給吃了。”

  “你那都是什麽時候的消息了,我說出來你們別不信,我三舅姥爺的侄兒的鄰居每日都給龍虎衙門送菜,他與我說的,這裡面牽扯的是龍虎衙門和朝廷之間的大事兒,水深著呐!”

  一桌人說得熱切,另一桌人又插話進來。

  “我怎麽聽人說,那鬼物是何員外的子嗣。這準錯不了,前段時間城裡最好的弄婆就死在何員外家,路過的人都能聽見她哭喊。”

  這桌人不樂意了:“籲!一隻鬼物罷了,怎麽還扯到何員外頭上去了,你說話小心點兒。”

  張白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問夾著符紙卷煙的陳大俠。

  “師兄你說說,這惡鬼難不成也跟人一樣,嫌貧愛富?”

  陳大俠瞥了眼那快吵翻了天的幾張茶桌,冷笑道:“呵呵,哪個富貴人家的房子地下沒埋著幾個仆役,井裡沒填著幾個婢女。 ”

  見陳大俠說得義憤填膺的模樣,張白縮了縮脖子,不在說話,只是想不到他這便宜師兄竟然也是個仇富的憤青。

  旁邊桌的茶客聽到陳大俠的話,端起茶碗來衝他敬了敬,大聲道:“平頭百姓家鬧鬼,頂多雞飛狗跳,豪門大院兒裡頭鬧鬼,勢必家破人亡!”

  “你這話說得太絕對,蘇先生家的院子全城最大,可他家裡就乾淨得很,誰都願意給他家乾活兒。”

  “呵呵,人心隔肚皮,蘇先生在外當得一個賢名,但在他自個兒家裡,誰又曉得他是不是有什麽齷齪事呢,都知道蘇先生雖家大業大,但家裡從來都只有一男一女兩個仆從。你這乾淨二字,又從何說起?”

  那人聽了眼珠亂竄,一會兒才拍著胸脯,說道:“年前蘇府除夜,我二舅就去蘇府乾過活兒,他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哦!”

  茶肆裡的人還沒讚歎完,立刻就有人潑涼水了。

  “狗屁,你少來吹牛歡喜,前幾日紫蘇塔下唱戲說書,你當就你一人去過?”

  那人一聽,臉色漲得通紅,嘴裡嘀咕著家裡老母快生了,他得回去幫忙一類的話,一口喝乾杯中茶水,逃似的跑了。

  見那人離開,他向眾人解釋:“那混子說的,分明是前幾日紫蘇塔下一位小先生墊場的話,講的是龍頭山鬼怪肆虐,蘇先生帶頭救濟龍頭山逃難來的鄉民的事兒,攏共分了十八話來講,怎還扯出他二舅來了。”

  頓時,茶肆內一片噓聲,那人的背影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引得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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