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舟同學,由於你仍有兩門課程不及格,所以我們不能給你頒發畢業證書。”范院長把一張結業證明放在了葉小舟面前。
“好了,你可以離開了。”
淺灰色調的院長辦公室裡窗明幾淨,古色古香的原木桌椅纖塵不染,書架上的書籍檔案井井有序,乾淨整潔的黑色辦公桌上,唯有這張扎眼的結業證明格格不入。
葉小舟不敢直視范院長的眼睛,低著頭輕聲說道:“范老師,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機會?你還要多少次機會!”
這句話似乎點燃了范院長的情緒,他吼道:“你學的是臨床醫學,每一年的解剖實驗課你都掛科,甚至有老師反映,你在解剖課上公然違反紀律!你好幾個同屆的同學都考到執業醫師證了,你呢?不僅留級,而且學醫這麽多年,連一隻老鼠都解剖不了!”
“除了解剖課,我其他的學分都修滿了,我可以專攻藥理,或、或者公共……”
“我們大學醫學院的任何專業都需要進行解剖實驗!你不解剖,怎麽了解最基本的生物器官結構,怎麽研究人體疾病發生的機理啊?”范院長扶了扶眼鏡,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我確實不能解剖,但我對解剖學的知識……”
“醫學不是光有知識就行的!”范院長並不想再和葉小舟糾纏下去,用一句擲地有聲的話徹底堵上了他的嘴。
“學醫,並不適合你!”
葉小舟放棄了掙扎,他提著結業證書,絕望地走出了院長辦公室。
失落,沮喪,痛苦,無力感湧遍全身。
他卑微地走在回往宿舍的路上,迎面而來的學生們三五成群,有說有笑,臉上洋溢著自信與活力。
他們就像冉冉升起的朝陽,而葉小舟的人生似乎已經迎來了黃昏。
靜海大學是一所國內頂尖的綜合性大學,醫學部更是其中最有名的院系之一,凡是從靜海大學醫學院正常畢業的學生,在市裡任何一家醫院就職都是易如反掌的。
葉小舟當年是以優異的成績考入靜海大學的,可以說,當時的他,是小鎮的傳奇,全縣人民的驕傲。
他之所以選擇醫學專業,不僅僅因為他與生俱來的生物學天賦,更是對這份神聖職業的向往和敬仰。
還有,讓發生在母親身上的悲劇不再重演。
大一上半學期,他的成績在院系裡還名列前茅——
直到第一節解剖實驗課如期而至。
在上理論課時,那些人體的脈絡和組織結構,那些讓人不適的影像資料並沒有對他產生多大的影響。
而當他真正拿著手術刀,老師要求他演示一遍解剖過程的時候,他的手卻抖得像個裝了發動機的篩子。
面對一隻無辜的小白鼠,哪怕這隻小白鼠已經死了,他仍然無法在其身上劃出一道口子——蛤蟆也不行。
這種生理上的排斥反應持續了整整六年,廢物葉小舟成了遠近聞名的笑話。
“那不是葉小舟嗎?就是每次解剖課都打哆嗦的那個。”
“哦,葉大聖人啊,他和我們不一樣,我們只是醫學生,他是出家人。”
同學們一邊嘲笑他,一邊把手掌懸在胸前,模仿如來佛祖的動作。
無數輾轉反側的夜晚,他一遍遍地在腦海中模擬外科手術的情境,他可以清楚地定位每一個病灶,利落地劃下每一次刀,思維滲透人體的每一個部位。
但無論他如何想象,
到了解剖台前,他就是邁不過那道橫在心裡的坎兒。 於是,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醫學知識的學習當中,他每天廢寢忘食地泡在圖書館裡,想要用理論填補自己實操的不足。
他可以在每一門期末考試中交上接近滿分的答卷,但他永遠過不了實驗課這一關。
當得知要留級的時候,他的內心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我沒有資格成為醫生嗎?”
他把結業證書隨手扔進了路邊的草叢裡。
“小舟,媽媽要出去幾天,菜都買好了,你在家裡自己做飯吃,記得要好好寫作業。媽媽走了啊……”
這是媽媽對小舟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時候,葉小舟住在一棟很大的別墅裡。
七歲以前的記憶是那麽模糊,但他還隱約記得,似乎從來沒有缺過衣服和玩具。
七歲那年,葉小舟的爸爸失蹤了。
靜海市是以醫療醫藥科技而聞名的城市,全國十大醫療企業,總部在靜海市的就有八家。
葉小舟的爸爸,就曾是其中一家的臨床研究負責人。
他的爸爸失蹤後,靜海市警方動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進行尋找,卻始終沒有結果。
他的爸爸把家裡所有的資產都抵押到了一項研究中,而這項研究也隨著他的神秘失蹤而破產。
葉小舟的家境從此不斷衰落,孤兒寡母從大城市流落到了小鄉鎮。
為了養活他,母親同時在外面打三份工,當服務員洗盤子、去做前台、地推辦卡……只要能賺到一點錢,無論付出多大的辛苦她都願意。
為了讓小舟重新回到大城市,接受更好的教育,他的媽媽報名了一項尚未研發完成的藥物臨床實驗,最終不幸因為器官衰竭去世。
“我要成為一名醫生。”
當高中老師詢問葉小舟志願的時候,他如是說道。
“我不是為了什麽社會地位,也不想去賺什麽大錢,我唯一的願望,就是……”
突然,他的腳似乎踩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對往昔的追憶也隨之被打斷。
“一支鋼筆,在動。”
葉小舟的某根神經似乎被觸動了,他鬼使神差地彎下腰來,撿起了這支締結業果的鋼筆。
“下面,開始進行說明。”
怪異的聲音從腦海中升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