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葉小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你……很失望嗎?”

　　女人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

　　“不、不是的……可你為什麽一點都沒變老?”

　　“因為……你親手設下的詛咒。”

　　女人微微褪去鬥篷，撥開自己的長發，露出後頸上卍字形的疤痕。

　　“你把自己的細胞封印在我們身體裡，讓我們和你一樣不老不死，受傷了也能快速愈合。但代價就是，你可以控制我們的行動，甚至滲透我們的思想。”

　　“這不可能，我的細胞和你們的相容性不合，必然會發生移植物抗宿主反應！而且人體內細胞的種類很多，心肌細胞、腎髒細胞、肝細胞等等都不一樣，這還只是按髒器進行的分類，更別提有核、無核，扁平、柱狀、星形……怎麽可能植入這麽點細胞組織就控制你們整個身體！”

　　“這是一種是能抑製一切免疫的全能幹細胞，你將它喚作‘血肉菩提’。”

　　女人用長發將卍字疤痕蓋住，惡狠狠地說道:“你自封神明，以普渡眾生為名義，將血肉菩提注入江河湖海，只要在‘十萬大劫’中淋到過‘菩提雨’的人，都會成為你無限繁殖的器皿！”

　　“你胡說！我根本沒有這麽想過！”

　　“你想要人類進化，想要眾生平等，想要天下大同，但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你有沒有問過我們，真的想要接受你所謂的恩賜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要治病救人，我只是……”

　　話音未落，女人的面孔突然變得猙獰無比，她的嘴巴撐開到不可思議的程度，而後發出了一聲無比淒厲的慘叫。

　　她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匍匐在地，鬥篷滑落在地上，葉小舟這才看清，原來她的後背不知何時鼓起了一個巨大的肉瘤，密密麻麻的毛細血管清晰可見。

　　“快跑！小舟……他來了……他來了……”

　　女人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葉小舟喊道。

　　“啊啊啊啊啊！”

　　“砰”的一聲，肉瘤中炸裂出粘稠的分泌物，一條慘白的手臂迅速地從其間伸出。

　　接著，一雙沾滿粘液的手將女人後背的傷口生生撕開，一顆頭顱緩緩地破體而出，然後是頭顱連接著的半截軀體。

　　見到這駭人的一幕，葉小舟倒吸一口涼氣，左傾著身子向後不停地挪動著。

　　不到一分鍾的時間，一個完整的人形便從女人的後背“孕育”了出來，他抖了抖身上的粘液，接著一把將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摟入懷中。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我馬上為你療傷。”

　　這柔情似水的聲音與地獄般的景象毫不相稱。

　　“畜生……你是怎麽……”

　　女人已經疼得說不出來話來。

　　葉小舟微微緩過神，這才發現眼前這個渾身慘白的怪物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眼神變得輕蔑，身材變得高大，肌肉的圍度和線條趨近完美，好似一尊古希臘神明的雕塑。

　　健美版的“葉小舟”絲毫不在意自己赤身裸體的樣子，他撫摸著女人的後背，流動的指尖像一條拉鏈似的滑過肌膚後，剛剛還慘不忍睹的傷口便瞬間愈合了。

　　“別碰我！”

　　女人一把推開了健美小舟。

　　“方才沒有抑製你的痛覺感受器，隻為讓你領會篡改因果的業報。”

　　聽完健美小舟的這句話，葉小舟驚得下巴都快貼到了地上，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般裝逼到極致的話語竟能和自己的發聲系統契合在一起。　　女人破口大罵道:“我去你媽的！臭傻逼！”

　　“算了，回家再說吧。”

　　接著，他終於把頭轉向了倒在一邊的葉小舟，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只是雲淡風輕地說出兩個字:

　　“本我。”

　　他把手伸進了自己的壯碩的胸膛，從裡面抽出了一個黑漆漆的玩意兒，葉小舟還沒來得及看清這是什麽，只在刹那，這東西便扎在了自己面前。

　　這是一隻鋼筆。

　　“望你今後，自淨其意，諸善奉行。”

　　健美小舟抬起胳膊，輕輕打了個彈指。

　　“啊！”

　　葉小舟隻覺得腦門一震，接著便開始渾身發熱，斷腕處奇癢無比。

　　“萬物生滅，天理循環。”

　　斷腕處的骨骼和血肉開始飛速生長，短短幾秒鍾的時間，葉小舟的右手便重獲新生。

　　這隻新手煞白無比，與手臂的顏色截然不同，掌心處還深深銘刻著一道卍字血印。

　　“身自當之，無有代者。”

　　突然，新生的右手自己動了起來，它拔出地上的鋼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葉小舟的左手上寫下了一行小字:

　　“細胞無限，極速分裂。”

　　葉小舟瞬間領悟了這幾個字的涵義。

　　這和他當初想要獲得的能力如出一轍。

　　“寫入成功。”

　　手中的鋼筆消失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再次從腦海中浮現。

　　“發動條件:須集中全部注意力在想要分裂的細胞單位上。”

　　什麽意思?這麽簡單嗎?

　　葉小舟還來不及仔細思考，突然，他眼前的事物變得越來越模糊，思緒也變得越來越不受控制。

　　“我在哪……我在幹嘛……”

　　昏沉的睡意讓他一頭栽了下去。

　　看到這一幕，青袍女人忍不住衝著健美小舟吼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剛剛的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她根本來不及阻止，這聲吼叫中既帶著憤怒，又夾雜著失望。

　　“不要擔心，我只是抹去了他海馬體中本不該存在的記憶——除了能力的發動條件之外。”

　　“哼哼……何必這麽麻煩?你直接把自己的記憶複製給他不就行了?讓他直接成為像你這樣的王八蛋不就行了！”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臭傻逼，你現在連像個正常人一樣講話都做不到了嗎?我問你，你是怎麽到這裡來的?”

　　“當我的能力覺醒之後，便已經衝破了時間與空間的枷鎖。”

　　“你的鋼筆是從哪兒來的?”

　　“‘十萬大劫’那一天，我把得到的其中一支放進了你的肋骨裡，以備不時之需。”

　　“好吧……論算計，還是沒人比得過你呀。”女人冷哼了一聲，接著又問道:“既然你這麽厲害，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什麽事?”

　　“殺了我。”

　　“做不到。”

　　“為什麽?”

　　“因為我愛你。”

　　“哈哈哈……”女人露出燦爛的笑容，可眼神裡卻寫滿無奈:“你現在變成如來佛祖了，我可配不上你。”

　　“放下執念，和我一起回家吧。”

　　健美小舟微笑著向女人伸出了手臂，但沒想到的是，四條鎖鏈猛然間從他腳下破土而出，兩雙鐐銬瞬間束縛住了他的雙手雙腳。

　　女人在鼻尖處豎起兩根指頭，冷冷地說:“我從來沒想過殺了葉小舟，我隻想殺了你！”

　　健美小舟漸漸收回了臉上的笑容，輕蔑地看著女人說道:“白白犧牲自己的性命，隻為和我做一場毫無勝算的較量，真的值得嗎?”

　　“既然你已經來了，我們就不會放你回去繼續作惡！況且，今天要和你殊死一搏的可不止我一個！”

　　刹那間，天空電閃雷鳴，只見蒼穹之上，赫然出現了一條奔騰在雲霧波濤中的白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