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又輸了！這個傻逼亞索！”

　　林皓森憤怒地把鼠標摔在桌上，接著點上了一支萬寶路。

　　與此同時，宿舍的門緩緩打開了，葉小舟失魂落魄地飄了進來。

　　大部分舍友都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畢業了，只有和他一樣留級一年，績點仍然穩定在1.0的林皓森還留在宿舍。

　　“你回來啦?你快過來看看！0/18/2?我牽條狗來打都不會送他媽18個人頭！”

　　“等等……小、小舟?”

　　林皓森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突然驚恐地轉過頭去。

　　葉小舟完全不關心遊戲方面的事情，此時他正面無表情地站在林皓森身後，冷冷地盯著顯示器。

　　“我的媽呀！”

　　葉小舟遇害的那天晚上，警察就已經來宿舍詢問過情況了，林皓森以為他已經死了，看到他突然出現，直接嚇得鑽進了桌子下面。

　　“小、小舟啊……冤有頭債有主，我和你做了五年……不，六年的舍友！我們之間有那麽深厚的感情，真不是我殺的你啊！求求你放過我吧……”

　　“林皓森……”

　　他雖然難過，但看到舍友這般滑稽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將錯就錯戲弄了起來。

　　“你每天都在宿舍裡抽煙，把宿舍裡搞得烏煙瘴氣，讓我沒有辦法好好看書……我好恨呐！”

　　“對不起！”林皓森跪在書桌下面，雙手合十求饒道:“我從今天開始就戒煙！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抽了！抽這玩意兒陽痿！”

　　說完，林皓森把嘴裡的香煙狠狠扔在了地上。

　　“你每天在宿舍裡通宵打遊戲，還時不時口吐芬芳，讓我沒有辦法好好睡覺……我好恨呐！”

　　“對不起！都怪隊友太菜……不，都怪我嘴巴太賤！我有罪，但罪不至死啊！”

　　“你每天都躺在床上和女朋友打電話，一打就是三個多鍾頭啊……你明知道我沒有女朋友，還每天都在我面前秀恩愛，我好恨呐呐呐！！！”

　　“對不起！我現在就分手！恩斷義絕的那種！”

　　說完，林皓森試探性地探出頭來問:“小舟，能不能先讓我出來拿個手機，讓我好跟我女朋友分手……”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此情形，葉小舟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我草！你他媽沒死！”

　　林皓森像一隻胖地鼠一樣爬了出來，掐著他的脖子晃道:“你他媽耍我！”

　　“咳咳……我是病人……”葉小舟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林皓森放手。

　　“你不是被人砍死了嗎?怎麽又活過來了?”

　　“福大命大唄！”

　　他一屁股坐在林皓森的椅子上，抄起桌上的雪碧喝了起來。

　　“等等！那個是我用來撣煙灰的！”

　　“噗——”

　　葉小舟狂奔到洗臉池，大口大口地漱起了嘴巴。

　　“哈哈，這個就叫一報還一報！”

　　林皓森上前拍了拍他的背，接著說:“兄弟，工作的事兒有著落了嗎?”

　　“沒有……”他雙手撐在洗臉池上，似乎還沒從惡心勁兒裡緩過來。

　　“需要我幫你介紹一個不?”

　　“給我介紹工作?你拿到畢業證了嗎?”葉小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驚訝地問道。

　　如果連林皓森都能畢業的話，那他真的可以找根繩子上吊了。

　　“嗨！問的什麽話！”林皓森又點上了一根萬寶路，把剛剛發過的誓忘得一乾二淨:“咱們學醫學的是技術，

一紙文憑限制不了咱在醫學道路上的海闊天空！”　　“你什麽意思?”

　　“大家都是兄弟，我就跟你說敞亮話兒了啊！我表哥是開私人診所的，在周邊也算是小有名氣。最近我把我的情況和他溝通了一下，他說非常歡迎像我們這種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加入！今天下午就讓我去面試，你要不也去試試?”

　　“可是我們沒有畢業證啊！”

　　“你腦筋怎麽這麽死?病人過來看病要先請你先出示畢業證啊?人家要的就是你這塊活招牌！”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就說你還能在哪找著工作吧！”林皓森對葉小舟表現出來的態度很不滿，但還是出於“兄弟情誼”好言相勸道:“你放心，我表哥開的這個診所絕對正規，是在居委會辦過審批手續，在紅十字會備過案的。”

　　“居委會?”

　　“哎呀，我也記不清是什麽會，反正是很正規的會……你先跟我過去看看吧，實在不行你再回來唄！”

　　就這樣，在舍友的軟磨硬泡之下，二人一同前往了位於LC區邊緣的“愛思坦”私人診所。

　　來到一間稍顯破舊的門面前，只見純藍色的廣告牌上密密麻麻地寫著“皰疹、濕疣、鼻炎、痔瘡、前列腺炎、乳腺增生、不孕不育、中風面癱……”

　　一時間竟不知這間診所是能治這些病，還是能給患者帶來這些病。

　　診所四周也是荒涼無比，前面是幾棟“老破小”，後面是一處工地，旁邊是一家汽修店，同樣顏色的廣告牌上寫著“快速修理、底盤、發動機、電路、板金、噴漆、汽車美容”，和診所的廣告牌連在一起看，那就是“賽博坦星人”生老病死的一條龍服務。

　　走進“愛思坦”門診，就像走進了一家理發店，不足二十個平方的小店裡擺滿了椅子和各式各樣的醫療器械;左右兩面牆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的榮譽、獎牌和錦旗，唯獨缺了從業資質;正前方是一排藥櫃，一位老中醫坐鎮其上，正在津津有味地閱讀著《故事會》。

　　“你好，我們是來……”

　　看著診所內的生態環境，葉小舟的心已經涼了大半，“面試”這兩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你們不用說了，我了解。”老中醫一見兩個小夥子進門，還支支吾吾、口齒不清的，立刻心領神會地拿出一瓶藥說:“這是新進口的，效果比‘偉哥’還猛，一瓶50粒，只收你們198。”

　　“不，我們是來……”

　　“張樂華醫生在不?我是他表弟，今天帶著兄弟來投奔的。”

　　林皓森單肘撐在櫃台上，對老中醫齜牙咧嘴地笑道。

　　“哦哦……華兒確實跟我說過今天他表弟要來，現在他人在做手術呢，馬上出來了。”

　　老中醫指了指身後的一道小木門。

　　“做手術?”

　　葉小舟下巴都要驚掉了，想不到這小小的診所還具備做手術的資質和條件。

　　不一會兒，小木門打開了，裡面走出一個步履蹣跚的小姑娘，看上去年紀不過十六、七歲，邊走邊捂著肚子，面色慘白，身上還彌漫著一股血腥氣。

　　“這個藥拿回去，每天照著說明吃。”

　　老中醫拿出兩盒益母草顆粒，丟在櫃台上。

　　“謝謝大夫……”

　　女孩兒有氣無力地接過藥，滿臉的感恩戴德。

　　這時候葉小舟才意識到，這哪裡是什麽做手術，分明是非法墮胎。

　　“華兒！你表弟帶著同學過來了！”

　　老中醫衝著小木門喊道。

　　“喲！正好！”門內傳來了地道的靜海鄉鎮口音:“進來幫我個忙！”

　　“好嘞！”

　　林皓森正要進去，卻被葉小舟一把拽住了。

　　“至少先問清楚這裡具不具備做手術的資格吧！”

　　“來都來了。”林皓森皺著眉頭說:“這就是我們的‘面試’你知不知道?當醫生不做手術，這麽多年豈不是白學了?”

　　“快點進來！不是要你們做手術！”

　　門內又傳來一聲大喝:“進來幫我收拾一下東西！”

　　聽到不用做手術，葉小舟這才願意跟進去，誰知一進門就聞到鋪天蓋地的血腥味，昏暗的白光下，黑黢黢的手術台前，一個帶著口罩、穿著圍裙的胖男人手裡正拿著一坨血淋淋的東西。

　　“這……這是啥啊……”

　　看到這一幕，連見慣“大風大浪”的林皓森也被嚇住了。

　　“就你們還大學生呢?‘紫河車’沒見過?”張樂華笑道:“趕緊幫我把那個箱子拿過來， 對對，就在你手邊兒，放晚了就不新鮮了。”

　　“乾！”

　　葉小舟再也忍不下去了，怒氣衝衝地跑出了黑診所，哪怕讓他在街上要飯，他也不會做這種違法犯罪的勾當。

　　就在這時，街角突然有人大吼一聲:“抓小偷啊！”

　　他抬頭看過去，只見一個穿夾克的老頭，正以百米賽跑的速度追著一個手提公文包的男人。

　　“叫你跑！”

　　眼看就要追上了，老頭突然一躍而起，一肘子重擊在那男人的後腦杓上，男人瞬間被打倒在地，之後連公文包也顧不得撿，灰溜溜地逃了。

　　“媽的，小兔崽子……”

　　老頭上氣不接下氣地撿起公文包，還給了緊跟而來的一對母女。

　　“謝謝你啊……謝謝你……這是我女兒救命的錢……”

　　那位母親打開包，看到錢還在，感動得快要拜倒在老人面前。

　　“有什麽大不……舉手之……”

　　老頭話還沒說完，突然捂著胸口，一頭栽在了地上。

　　葉小舟見狀，立刻衝了上去，先是探了探鼻息，然後跪下身來，把耳朵貼在了老人的前胸上。

　　接著，他開始用拳頭大力擊打老人的心口。

　　“你在幹嘛！”

　　那位母親急忙上前阻止他的荒唐行徑。

　　“不要說話，去叫救護車。”

　　他一邊做著心臟按壓一邊小聲說道:

　　“患者需要立即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