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第二年的秋季開學教師大會時，校長讓新老師們簡介自己。

　　坐在第一排的張正起來，轉過身面向大家:各位同仁，大家好哈。大家已經看到了，我是年老的新老師……

　　大家笑。

　　張正繼續自我介紹:我叫張正，教語文的。是從兄弟學校調過來的。今後，請大家多多關照哈。謝謝了！(張正做了個十指彎曲、左手抱右手的動作。)

　　梅花心跳加速，臉上泛起了久違的紅暈。後面老師的自我介紹她根本就聽不見了:怎麽?他調過來了嗎?為什麽?

　　梅花的腦海裡湧現出二十多年前的張正的形象，也是這麽瘦，這麽挺拔，只是比現在年輕，臉上沒有皺紋，兩鬢沒有白發……

　　午休起床後，梅花看到了張正發來的信息:有空嗎?

　　梅花:有事嗎?

　　張正:去公園走走好嗎?

　　梅花:什麽時候?

　　張正:馬上。

　　梅花:可以。

　　他們騎車來到了公園的草坪上。張正從後座上拿下折著的塑料席子，把它在草地上鋪了開來。

　　張正:快來坐。

　　梅花走過去，在席子上坐了下來。張正從自行車龍頭上的包裡拿出了一瓶飲料。他擰開了蓋子，遞給梅花。待梅花接過後，他再拿了一瓶，坐到了梅花的身邊後擰開了蓋。

　　張正深沉地: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梅花:有苦有樂。你呢?

　　張正:不太好。

　　梅花:怎麽回事?

　　張正:在奶奶的催促下，我很快與一位銀行會計結了婚。結婚一個禮拜後，我們就開始吵。

　　梅花:為什麽?

　　張正:她嫌我不會理財，不懂得過日子。

　　梅花:每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張正:是啊。

　　梅花:後來呢?

　　張正:後來我們離了。

　　梅花:孩子呢?

　　張正:我們沒生孩子。

　　梅花:後來再也沒找了嗎?

　　張正:沒找了。沒遇到中意的。

　　梅花:你調過來了嗎?

　　張正:嗯。

　　梅花:為什麽?

　　張正:為了什麽你真的不知道嗎?

　　梅花:你知道我的情況嗎?

　　張正:知道。

　　梅花:怎麽知道的?我們一直沒有聯系啊。

　　張正:李明。還記得吧?你的班長。

　　梅花:記得。前不久他們還來看我了。

　　張正:我聽他們說了。

　　梅花:我老了。不像年輕時那麽完整、漂亮了。

　　張正深情地望著梅花:不管你有多老，我願意陪你走到生命的盡頭。

　　梅花:為什麽?

　　張正:愛爾蘭詩人羅伊·克裡夫特的那首詩，你知道吧?

　　梅花:知道。

　　張正深情地朗誦了起來:

　　我愛你，不光因為你的樣子，

　　還因為，和你在一起時，我的樣子。

　　我愛你，不光因為你為我而做的事，

　　還因為，為了你，我能做成的事。

　　我愛你，因為你能喚出，我最真的那部分……

　　梅花附和著張正一起朗誦:

　　我愛你，因為你穿越我心靈的曠野，如同陽光穿透水晶般容易，

　　我的傻氣，我的弱點，

　　在你的目光裡幾乎不存在。

　　而我心裡最美麗的地方，

　　卻被你的光芒照得通亮，

　　別人都不曾費心走那麽遠，

　　別人都覺得尋找太麻煩，

　　所以沒人發現過我的美麗，

　　所以沒人到過這裡……

　　張正從包裡拿出一個首飾盒遞給梅花。

　　梅花:是什麽?

　　張正:打開看看……

　　打開盒子，梅花看到了一枚閃閃發亮的鑲著鑽石的戒指。

　　張正:你看看內圈……

　　梅花看到戒指的鑽石位置下面的內圈壁上刻著“梅花:您”。

　　張正:明白我的意思嗎?

　　梅花:嗯，你這是引用了錢鍾書先生當年寫給楊絳女士的一字情書。

　　張正:因為戒指太小，寫不了太多的內容。

　　梅花:不用寫太多的內容。戒指是你定做的嗎?

　　張正:嗯。

　　梅花的眼裡瞬間閃出幸福的淚花……

　　張正:我給你戴上好嗎?

　　梅花像個幸福的小姑娘那樣乖巧地點了點頭:嗯……

　　張正幫梅花戴好戒指，握著梅花的雙手，放到了自己的唇邊……

　　他們相擁在了一起，心中只有彼此，忘記了其他的一切……

　　226

　　梅花給安安發信息:……安安，媽媽戀愛了。可以嗎?

　　安安:媽媽，每個人都有追求合法幸福的權利。你現在是獨身，你有權利獲得愛情。

　　梅花:謝謝兒子的理解與支持。他是我原來工作的學校的同事，現在調到我們學校來了。教語文的，人挺好的，就是有點瘦。不過，他身體還蠻好的。

　　安安:媽媽，只要你覺得好就行，畢竟是你自己找伴侶。就好像你不干涉我的愛情一樣，我也不會干涉你的愛情。媽媽，大膽地愛吧……

　　梅花感覺很幸福！她去浴室洗了澡，敷上面膜，然後坐在沙發上給張正發信息:在幹嘛?

　　張正:在想你，在心不在焉地看電視……

　　梅花:你願意來我這裡嗎?

　　張正:什麽時候?

　　梅花:你願意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

　　張正:你等我，我洗完澡就去……

　　梅花:來這裡洗不是更好嗎?免得路上弄髒了身子……

　　張正:我的天使，我的愛人，你知道的，我一切都會聽從你的調遣的……

　　227

　　梅花上班會課。

　　梅花從網上找到了一個人體坯胎在母體中發育的大致過程，以及胎兒從一位母親肚子裡剖腹出來以及產後恢復的視頻給學生們看。

　　梅花:同學們看了這個視頻有什麽感想?

　　女同學甲:我認識到了人生真的很不容易。

　　男同學甲:覺得這位母親很可憐。

　　男同學乙:做母親真的不容易。我知道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就是剖腹產，但是不知道是這個樣子的。

　　女同學乙:我媽媽生我時也是剖腹產。

　　梅花:嗯。還有誰出生時也是剖腹產的?

　　下面舉手的同學有將近一半。

　　梅花:嗯。請同學們把手放下。這是我們現在科技發展了，會剖腹產了。之前科技沒有這麽發達的時候，很多女性因為難產而死亡的。

　　女同學乙:對對對。駱駝祥子的妻子虎妞就是難產死的。

　　其他同學附和:對，沒錯。

　　梅花:對。但是，即使是剖腹產，也有人因為生孩子而喪命的。大家有沒有聽說過“羊水栓塞”?(梅花把“羊水栓塞”寫在黑板上。)

　　同學們:沒有。

　　梅花:“羊水栓塞”具體是怎麽回事我這裡就不展開講了。同學們知道“羊水栓塞”也會引起產婦死亡就行了。我說這些，主要是想要你們知道，其實生命真的太不容易了，而且，生命是很脆弱的。同學們，你們要懂得珍惜，懂得感恩。其實，父母，尤其是母親，把你們懷孕、生下來，然後再把你們養這麽大，真的是費了太多的心血。我建議你們有時間的時候，到網上看看有關《生命的奧秘》的視頻。不要一有空就玩遊戲。其實網上有很多好的東西，你們是趕上好時候了……

　　228

　　張正給梅花買來了古箏，樂器店的人跟著張正送貨上門。

　　工作人員在房間裝上雁陣後，給古箏調音。

　　梅花和張正坐到沙發上。

　　梅花:參加工作後一直都沒有彈過。

　　張正:我知道。條件有限。現在孩子也大了，工作方面也基本理順了，可以重新撿起來了。

　　梅花:我本來就彈不好。你這是浪費。

　　張正:什麽叫浪費啊?我們本來就不是專業的，也不指著這個來掙錢養活自己。但我們可以在工作之余自娛自樂，豐富我們的業余生活啊。

　　梅花:那好吧。謝謝了！

　　張正溫柔地拉起梅花的手摩挲著:跟我還這麽客氣啊?！

　　梅花:你的吉他怎麽樣?有沒有經常彈啊?

　　張正:我一個人很久了，時間方面肯定比你要充裕很多。沒事的時候玩玩。一方面可以打發時間，另一方面也可以排遣煩悶。

　　梅花:什麽時候再彈給我聽聽。

　　張正:你什麽時候想聽，我都可以彈給你聽……

　　樂器店的工作人員從房間出來:調好音了，可以彈了。不過，新琴的弦會比較容易松弛，要久不久地進行調整。我們送一個定音器給你們。你們要是覺得音不準了，可以進行調整的。(工作人員把定音器遞到了梅花手上。)

　　梅花:多謝了！

　　工作人員:不客氣。另外，我們還送了一本古箏樂譜給你們，就放在樂譜架上。

　　梅花:好的。謝謝！

　　工作人員:嗯。走了哈！

　　梅花笑著:我給你開門。拜拜。

　　工作人員:拜拜。

　　梅花來到古箏前坐下，張正站在旁邊。

　　梅花笑:你坐下來。你這麽站著，我壓力太大了。

　　張正笑著坐了下來。

　　梅花打開樂譜，翻到《高山流水》，不太熟悉地彈了起來……

　　彈完後，張正鼓掌。

　　梅花:曲子、音位和指法都差不多忘了。

　　張正:沒關系的。慢慢來……

　　梅花又彈了一遍。

　　張正:你看，這次就好多了……

　　梅花:我有一個心願……

　　張正:什麽心願?

　　梅花:上次我去兒童福利院做志願者的時候，發現那裡的孩子其他方面都很好，但是缺少藝術的教養。

　　張正:你的意思是?

　　梅花:我想給孩子們買些樂器過去，然後教他們一些我們力所能及的東西。我知道，我們不夠專業，但是可以給他們提供一些資源，點燃孩子的熱情。現在條件非常好，網上可以學很多專業的東西。我看到很多音樂學院的老師把非常專業的上課視頻免費傳到了網上。孩子們也是趕上好時候了。

　　張正:沒想到你這麽有心。我支持你……

　　梅花輕輕地把頭靠到了張正的肩膀上，張正一手握著她的一隻手，另一隻手臂攬住了梅花的肩……

　　229

　　改著作業的教數學的冉老師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慨歎:嗨呀，改不下去了，改不下去了。

　　梅花:怎麽了?

　　冉老師:還不是你班的丁一啊，這都寫的什麽呀?！完全一竅不通！下了課就像一條龍，上課的時候就一像一條蟲。真的拿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教語文的婁老師:真的。我的語文課他也是這樣。看上去挺機靈的一個孩子，怎麽就是不願意學啊?！

　　梅花:哦，是這樣。開學的時候，我看了他的檔案。他的父母是在菜市場賣菜的，家裡有五個孩子，他是老大。他們每天起早貪黑的掙錢養家，也沒什麽文化。可能一方面沒時間管他，再來就是也不知道怎樣管他。我的課他也這樣。我早就想跟他談談，但是，這才剛開學不久，這計劃那規章的，要忙的事情太多了。還沒來得及找他。這樣，等下放學後我找他談談，看看能不能起到作用。

　　婁老師笑:他是家裡的老大啊?難怪叫丁一呢。他的弟妹是不是丁二、丁三、丁四、丁五啊?

　　梅花笑:還真是呢，檔案上就是這麽填的。

　　婁老師笑:還真是啊?

　　冉老師:太不公平了。我們才一個孩子，他們這些沒文化的生那麽多！

　　下課鈴響了。梅花趕緊起身去教室找丁一。

　　梅花帶丁一到辦公室外面拐角的僻靜的走廊盡頭，回過頭來，溫和地:丁一，知道老師為什麽找你吧?

　　丁一:猜到了。

　　梅花:為什麽?

　　丁一:不好好學習唄。

　　梅花:那你告訴老師，你為什麽不好好學習啊?

　　丁一:學了幹什麽?考上了大學也沒錢上。

　　梅花:你父母說的嗎?

　　丁一:是啊。天天起早貪黑也掙不了幾個錢，要交房租，還要養這麽多小孩。人家有的同學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穿名牌衣服鞋子背名牌包，想買什麽就買什麽。我們什麽都沒有。

　　梅花心情有些沉重地:丁一，你有沒有想過你父母為什麽生這麽多小孩?

　　丁一:為什麽，還不是舊思想作怪，多子多福唄。我聽到我奶奶親口對我爸說的。

　　梅花:那為什麽你爸就會聽你奶奶的呢?你想過嗎?

　　丁一:孝順唄。他經常說我不聽他的話，一點都不像他那麽孝順。

　　梅花:其實，這跟孝順不孝順沒有關系。這是缺乏知識的表現。因為缺乏知識，所以，他們不知道，我們所居住的這個地球的承載量是有限的;他們不知道，如果繼續像他們這樣無節製地生孩子，在不久的將來，我們的地球在資源方面和環境方面將不堪重負。有人浪漫地設想，把我們人類移居到火星上去。且不說火星上是否適合人類居住，單說幾十億人口統統都移居到火星上去，這從經濟上來說也是行不通的。所以，丁一，你不能再像你的祖輩們那樣無知了。無知是要付出代價的。他們的無知是時代造成的。你不一樣，最起碼，你現在能吃飽肚子，不會挨凍，也不需要穿破爛衣服，有機會上學。你雖然消費不起奢侈品，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這個世界上，消費不起奢侈品的人多的是。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不是為了消費奢侈品的。我們完全可以不做那麽低俗的人。多的是更加有意義的事情我們可以去做。你不傻，你不是學不會。我看過你小學的成績，你曾經在班裡的成績是排在前面的，只不過後來慢慢下滑了。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你和你的祖輩們在思維方式上將不會有任何的區別。至於考上了大學是否有錢去讀。你不用這麽悲觀。有道是“車到山前必有路”。咱們走一步看一步，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但是，你現在就是要好好學習，這樣，你才對得起你這活力四射但又不太成熟的青春……

　　丁一抽泣了。

　　梅花看得出，他的抽泣裡帶著懺悔的成分……

　　梅花抽出一張紙巾給丁一擦眼淚……

　　230

　　秋天來了，天氣涼爽了。晚上，梅花坐在沙發上一邊給張正織著圍巾，一邊看電視……

　　張正坐在旁邊，他攬著梅花的肩，向梅花努嘴，梅花也努嘴湊了上去。

　　張正:謝謝你還記得當年的承諾……

　　梅花沒說什麽，隻深情地微笑……

　　231

　　辦公室裡

　　梅花:老師們，我班的丁一最近表現怎樣?

　　婁老師:好些了。前天我還特地買了筆記本獎勵給他，說他有進步了。他挺高興的。

　　冉老師:是有些進步，不過，還是有進步的空間。

　　梅花:說得沒錯。有進步，但是，還有進步的空間。習慣了，要改過來，總是需要時間的。不過，他有心改，那就有希望……

　　冉老師:我知道，欲速則不達，只能慢慢來了……

　　梅花:嗯……

　　232

　　春節期間，梅花和張正買了一些書、學具和水果點心去到了鎮裡的兒童福利院。

　　在領導的帶領下，他們去看望了孩子們，並同他們玩了遊戲……

　　過了幾天，福利院收到了一批古箏和吉他，那是梅花和張正買的……

　　工作人員安裝並調試好音之後，梅花和張正教了孩子們一些初級的樂理知識和彈奏內容……

　　後來，他們只要有時間，就會去兒童福利院，和孩子們玩，教孩子們學習。他們還動員一些有時間的老師加入他們的行列……

　　(旁白:梅花和張正的善舉，讓這些孩子離藝術又近了一步，為他們今後的發展拓展了視野和空間。我們有理由相信，在政府和愛心人士以及孩子們自身的不懈努力下，孩子們的前程將會更加的美好、燦爛……)

　　233

　　星期天晚上，梅花給安安發信息:明天是你張叔叔的生日。晚上到你店裡吃飯可以嗎?

　　安安:媽，太可以了！幾點?

　　梅花:六點吧。

　　安安:好的。蛋糕我也會買好的，你不用不擔心哈。

　　梅花:謝謝兒子！

　　安安:跟你兒子還這麽客氣啊?

　　梅花發過去三個愛心！

　　234

　　星期一晚上六點，梅花準時和張正出現在安安店裡。安安已經等候在那裡了。

　　安安帶他們來到包間，拉開一把椅子:張叔叔快請坐！

　　張正扶梅花:你先坐。

　　梅花:今天你是主角，你先坐。

　　張正有些疑惑。他猶疑地笑著坐下，然後拉梅花坐他旁邊。

　　梅花開心:安安你也坐。

　　安安:請稍等。(安安去廚房:可以上菜了。)

　　廚師:好嘞！

　　安安回來，用瓶蓋起子開了一瓶紅酒。他先給張正倒酒，(張正說謝謝。)然後給梅花倒，最後給自己倒。

　　服務員上菜。

　　安安端起酒杯:來，祝張叔叔生日快樂！

　　梅花:生日快樂！

　　張正既驚訝又歡喜:什麽?今天是我的生日嗎?

　　梅花:忘了是不是?

　　張正:真的忘了。很多年不過生日了。

　　梅花:來，把久違了的快樂找回來！乾！

　　張正:謝謝謝謝！(他和梅花與安安碰了杯，然後喝了一口。)

　　梅花和安安也都喝了一口。

　　安安給張正夾了一塊菠蘿魚:來張叔叔，嘗嘗我們這兒的手藝……

　　張正吃魚:嗯，味道不錯。難怪我聽你媽媽說你店裡生意不錯。

　　安安:還行。(他給梅花夾魚:媽，你也吃啊！)

　　梅花:謝謝兒子！你自己也吃！(梅花給安安夾了一塊魚……)

　　蛋糕店員工敲門。

　　安安開門接過蛋糕:謝謝哈！

　　蛋糕店員工:不客氣！祝壽星生日快樂！

　　張正:謝謝！

　　蛋糕店員工:不客氣……(他離開包間回去了。)

　　安安把門帶上，把蛋糕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他回座位:來，叔叔，再喝一杯！

　　張正開心:好，再喝一杯……

　　飯後，安安把蛋糕盒打開，插上蠟燭，點上。梅花給張正戴上紙王冠。

　　梅花:把電燈關了。

　　安安關電燈。

　　梅花和安安一邊唱一邊拍手掌:祝你生日快樂……

　　張正也拍手跟著唱……

　　安安:許個願許個願！

　　梅花:許願許願！

　　張正默默許願:願幸福常伴人間……

　　張正吹蠟燭。

　　安安開電燈。

　　梅花拿刀切蛋糕……

　　他們三個吃著蛋糕，說說笑笑，快樂至極……

　　散步回家後，張正拉著梅花的手，他們在沙發上坐下。

　　梅花:開心吧?

　　張正:開心！很久沒有這麽開懷了！

　　梅花:是啊。不過，但願你明年不是星期一過生日。

　　張正:是啊。一大早帶學生進行消防演練，繼而站在升旗台下行升旗禮、聽老師的值周報告、聽領導講話、聽學生代表演講。一站就是一個多小時。然後是早讀、上課、大課間、找不完成作業的同學補作業、改作業、找沒學會的孩子進行輔導、備課、供需培訓、學校開會……一天到晚的連軸轉，別說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教師，就是那些剛出來的年輕人，他們也是叫累不迭的。

　　梅花:是啊。

　　張正:你還是先去洗個澡吧。洗了澡會好些。

　　梅花:那我先去洗了。你看會兒電視吧。

　　張正:電視也沒什麽好看的。我還是先看會兒書吧。

　　梅花起身拿衣服去洗澡。

　　張正拿起沙發旁茶幾上的《紀伯倫散文詩》。他翻到了《論自由》的那一章，輕聲地念了起來:

　　於是一個辯士說，先知請給我們談自由。

　　他回答說:

　　在城門邊，在爐火光前，我曾看見你們俯伏敬拜自己的“自由”，

　　甚至於像那些囚奴，在誅戮他們的暴君之前卑屈，頌讚。

　　噫，在廟宇的林中，在城堡的影裡，我曾看見你們中之最自由者，把自由像枷銬似地戴上。

　　我心裡憂傷，因為只有那求自由的願望也成了羈飾，你們再不以自由為標竿、為成就的時候，你們才是自由了。

　　當你們的白日不是沒有牽掛，你們的黑夜也不是沒有願望與憂愁的時候，你們才是自由了。

　　不如說是當那些事物包圍住你的生命，而你卻能赤裸地無牽掛地超騰的時候，你們才是自由了。

　　但若不是在你們了解的曉光中，扭斷了捆綁你們朝氣的鎖鏈，你們怎能超脫你們的白日和黑夜呢?

　　實話說，你們所謂的自由，就是最堅牢的鎖鏈，雖然那鏈環閃爍在日光中，炫耀了你們的眼目。

　　“自由”豈不是你們自身的碎片?你們願意將他拋棄換得自由麽?

　　假如那是你們所要廢除的一條不公平的法律，那法律卻是你們用自己的手寫在自己的額上的。

　　你們雖燒毀你們的律書，傾倒全海的水來衝洗你們法官的額，也不能把它抹掉。

　　假如那是個你們所要廢黜的暴君，先看他的建立在你心中的寶座是否毀壞。

　　因為一個暴君怎能轄製自由和自尊的人呢?除非他們自己的自由是專製的，他們的自尊是可羞的。

　　假如那是一種你們所要拋擲的牽掛，那牽掛是你自取的，不是別人勉強給你的。

　　假如那是一種你們所要消滅的恐怖，那恐怖的座位是在你的心中，而不在你所恐怖的人的手裡。

　　真的，一切在你裡面運行的事物，願望與恐怖，憎惡與愛憐，追求與退避，都是永恆地互抱著。

　　這些事物在你裡面運行，如同光明與黑影成對地膠粘著。

　　當陰影消滅的時候，遺留的光明又變成另一種光明的陰影。

　　這樣，當你們的自由脫去他的鐐銬的時候，他本身又變成更大的自由的鐐銬了。

　　梅花洗好了出來:你也去洗吧。洗了要把衣服洗了晾了，省得明早起來匆匆忙忙的。

　　張正:好的。(張正放下書，起身去拿衣服洗澡。)

　　梅花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音樂頻道……

　　張正洗好了澡，把衣服放到洗衣機裡去洗。然後，他回到沙發上梅花的身邊。

　　梅花開心地給他一個首飾盒。

　　張正:什麽啊?

　　梅花:打開看看。

　　張正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男式戒指。張正感動。他努嘴親梅花。

　　梅花:我給你戴上……(梅花給張正戴戒指。)

　　梅花笑:好了。你已經落入我的圈套了，再也別想逃了……

　　張正抱住梅花:我從來都沒有想要從你身邊逃走，我只希望與你白首不相離啊……

　　梅花深情地:我也是……

　　235

　　梅花:同學們，今天，我們要利用這節班會課，來講講“青春期”的問題。(她在銀屏上打出“青春期”三個大字。)請同學們一定要注意聽，課後要寫至少五百字的感悟交給老師批閱的哈。

　　梅花:什麽是“青春期”?著名的美國心理學家埃裡克森認為，人的自我意識發展持續一生。(梅花在銀屏上打出劃線部分。)他把自我意識的形成和發展過程劃分為八個階段。其中有一個階段就是“青春期”。那麽，青春期是人生的哪個年齡段呢?說法不一。我比較認同的是8-22歲。當然，每個人的具體情況可能不太一樣。這個年齡段的人，有什麽特點?那就是:生理上迅猛發展，第二性征出現，生理狀態接近成年人的模樣，而隨著生理的不斷成熟，這個年齡段的人就總想擺脫監護人和學校的束縛，也就是想獨立自主，想非常有話語權。這很正常，這是造物主的安排，不論是監護人，還是學校，終究要成為一個人的歷史，我們終究要自己走上社會，要自己應對我們所面臨的一切。但是，怎樣面對呢?這個年齡段的人，心智並是不很成熟，並不是很清楚如何與人進行最恰當的交往，而且，這個年齡段的人，大多經濟並沒有完全獨立。而作為監護人或者學校，看到了這一點，於是想盡量讓他們少走彎路。這樣，矛盾就產生了。一方想擺脫束縛，另一方不放心，於是想要操控。怎麽辦?同學們，我剛才也說了，每個人的具體情況不盡相同，所以，具體的操作要看同學們的隨機應變的能力。老師在這裡只能給大家提供一個大概的參考。同學們，請你們一定記住:人，一定是社會動物。一定要記住這點，否則，人生無從談起。為什麽我們一定要記住“人是社會動物”這一點呢?因為，作為個體的人，我們不可能滿足自己所有的需求。首先，人有生存的欲望，所以，我們需要衣食住行;我們生病或者遇到險境的時候會希望有人來救助。誰是可以完全不靠別人而自己解決這一切的呢?其次，人需要歡樂，人會害怕寂寞，這時的我們就需要與人交往，希望被人理解、被人尊重。另外，人還有自我實現的需求。這很好理解，既然人有七情六欲，那就需要我們去發現或者創造滿足欲望的東西，於是，我們就有了學習、探索、勞動或工作的需要。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需要合作或者交互的，因為我們不可能自己完成所有的任務！所以，請同學們記住與人交往的其中一條鐵律，或者用更文雅的說法就是“圭臬”吧，(梅花把“圭臬”二字寫在黑板上。)那就是:將心比心、以心換心……記住了這個，那就會好辦很多了……同學們，由於時間的關系，今天這節課，關於青春期的一些生理現象，老師講的不是很詳細。但是，我們的教材上寫得比較詳細。同學們，青春期，是由兒童階段發展為成人階段的過渡時期，是人的身心發展的非常重要的一個時期。所以，同學們，為了能夠成長為一個健康的個體，你們課後一定要去仔細閱讀我們課本上的這部分內容哈。而且，老師一開始就說了，課後要寫五百字左右的感悟。感悟下周一上午一定要上交……

　　梅花把這節班會課的內容做成了課件並發到了學生家長微信群裡。並且附加了以下內容:各位家長，大家好！這是我們班今天班會課的內容，主要講的是青春期的一些內容。各位家長，大家一定要記住:青春期的孩子，會一步步掙脫家長的束縛，慢慢成長為獨立的個體了。這種獨立，先是生理上的，繼而是性格上的，然後是能力上的一步步趨於成熟，最後是經濟上的獨立。所以，作為家長，我們要懂得慢慢放手。所謂的放手，就是不要什麽都包辦了，而是要讓孩子自己抉擇，自己動手。如果遇到孩子不知如何把握的時候，我們在旁邊參謀就好，而不要像原來那樣事事操控孩子了……

　　236

　　三八節，剛好是星期天。

　　張正早早起床，洗漱好後，他去街上買了鮮花、菜和早餐回來。他放好菜和早餐，把鮮花修剪過了之後插在花瓶裡，到龍頭下接了一些水在花瓶裡，然後放到電視機旁。

　　張正:親愛的，起來吃早餐了吧。

　　梅花在床上:好的。(梅花起床洗漱。)

　　吃早餐的時候，張正:今天是你們婦女同志們的節日。所以，你今天什麽都不要做。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好好過節。乾活的事全由我來。聽清楚了沒有?

　　梅花幸福地:聽清楚了，我的張老師！

　　早餐後，收拾餐桌。

　　梅花打開電視，調到娛樂頻道看文藝節目……

　　張正從廚房來客廳，坐在小凳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擇菜。

　　梅花要離開沙發去幫忙。

　　張正:誒誒，說好了你今天不要乾活的。聽話啊！

　　梅花笑:反正一邊擇菜，一邊看電視嘛。

　　張正:不要了。兩個人的飯菜，我一個人完全可以搞定的。你就安安心心地看電視吧。

　　梅花笑:那好吧。

　　梅花回沙發看電視，一邊和張正聊著電視的內容……

　　張正擇完菜回廚房，關著門忙去了。

　　梅花調到電影頻道，剛好開始播放《霍元甲》。梅花開始看電影了……

　　午餐做好了，梅花:哇，甲魚炒辣椒，太好吃了！

　　張正:好吃就多吃點。(張正給梅花夾甲魚。)

　　梅花:你知道我上次吃甲魚是什麽時候嗎?

　　張正:什麽時候?

　　梅花:還是做姑娘的時候。

　　張正: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梅花:那時，村子旁邊的江裡水快幹了，生產隊就讓社員們集體去江裡抓魚，還派那些男勞力用耙子去耙河床，結果河床裡的甲魚全給耙出來了。生產隊裡把那些甲魚和其他那些魚一起論重量按工分分給農戶。那時的生活太苦了，沒有肉吃。大家都不願意要很多骨頭的甲魚。但是，甲魚也要分下去啊。於是，甲魚按戶來分。工分多的人家就分大一些的，工分少的人家就分小一些的。我家工分少，分到的就是很小的。結果，我媽用辣椒一炒，太好吃了，但是分量太少了，吃的不過癮，所以，那股子味道，就永遠留在記憶裡了。

　　張正笑:你都說得我流口水了。

　　梅花:後來，江裡的漁業承包給了農戶，就再也沒吃過甲魚了。

　　張正:來，今天管你吃個夠。我買了一個最大的，兩斤多。(張正又給梅花夾甲魚。)那賣魚的說是自己在河裡釣上來的，不是人工養殖的。我看他說的是實話，因為他還有一些其他的大大小小的各種魚擺在那裡賣，所以我就買了。

　　梅花感動:你也吃，別我一個人吃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梅花給張正夾甲魚。)

　　……

　　午休起床後，張正:我們去街上轉轉。

　　梅花:上街幹嘛?也不需要買什麽東西。不如我們下棋吧。

　　張正:先上街，回來再下棋吧。

　　梅花:那好吧。

　　張正拉著梅花去服裝店買衣服。

　　梅花:買那麽多衣服幹嘛?有的穿就行了。櫃子裡的衣服都放不下了。

　　張正:今天過節，買一身吧。要不，我都不知道送你什麽了。

　　梅花:不用送了。不是買了花嗎?

　　張正:花是花，衣服是衣服。不是說女同志的衣櫃裡總是少一身合適的衣服的嗎?快，我看這個不錯。你去試試。

　　梅花看了看:不喜歡。

　　張正:那這套呢?你看，這顏色、質地、款式，我覺得都挺適合你的。

　　梅花看了一下價錢:太貴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服務員:我也覺得這套會很適合你的。既然先生這麽有誠意，你就試試唄。

　　梅花隻好拿起衣服去試衣間……

　　梅花穿著新衣服從試衣間出來。

　　張正:嗯，非常好。要了要了。

　　梅花:我還是覺得太貴了。可以便宜一些嗎?

　　服務員:不好意思。我們是明碼標價，不還價的。

　　梅花:這樣啊?那算了。

　　張正已經從錢包裡拿錢交給了服務員，溫和地:開票買單吧……

　　服務員高興地:好的。

　　服務員來到了櫃台邊開票。張正跟過來交錢……

　　梅花深情地看了看張正，幸福地微笑著去更衣室換衣服……

　　梅花換好衣服出來時，張正已經交好錢了。

　　服務員把衣服疊好裝進袋子遞到了張正的手上。他們互相道了謝，然後，梅花挽著張正的手臂，他們微笑著走出了服裝店……

　　237

　　暑假，梅花和張正去了旅遊。

　　他們先是去了海邊。

　　看著那漫無邊際的大海，看著那可以吞沒一切的洶湧的海水，他們愈加覺得人的渺小……

　　晚上，他們入住在了海邊的別墅裡，想體驗一下傳說中的海景房的感覺。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晚上，海水不停地衝擊著沙灘，不停地發出轟鳴。梅花和張正整晚都沒有睡踏實……

　　第二天，他們就離開了。

　　車上，梅花:如果天天住在海邊，天天看到的是空曠的海天，那也會很沒意思的……

　　張正:何況晚上還這那麽吵……

　　梅花:對，何況晚上還那麽吵……

　　車上另一乘客:確實是，偶爾來看看是可以的，但是長期住海邊，也會覺得很悶的……

　　後來，他們又去了歐洲參觀了一些名勝古跡。他們去了威尼斯水城、羅馬競技場、比薩斜塔、埃菲爾鐵塔、凱旋門、巴黎聖母院、盧浮宮、科隆大教堂……而讓他們體悟最深的是捷克的塞德萊茨人骨教堂……

　　教堂的入口處有用好多塊人骨做成的蠟台，天花板上鋪的是四肢骨，牆壁上的花紋也用人骨裝飾，神壇由不同大小的人骨堆砌而成，圖案則由肋骨鑲嵌。在這裡四處可見十字架、王冠、垂帶等裝飾，均由各部位的骨頭拚湊而成。階梯下方是一盞超級豪華的人骨吊燈，以及由四座小小的骷髏尖塔組成的巴洛克式祭壇。祭壇大燈上方的屋頂也有一串串的頭骨裝飾，一個個的臉骨都是往下，看遍了兩個世紀來的遊客，也看遍了世間的變化無常。殿堂的四周有四座都是骷髏及大骨堆砌而成，類似灶的建築，每一座大概都有上千上萬人，人骨均位於上帝的冠冕寶座下方。洞內的燭光，灑在雪白的人骨上，其余還有用骨頭排列成的簾幕、十字架、教皇用的皇冠等等。

　　據說，這些骸骨，有富豪的，有軍官的，有戰士的，有病死的貧民的……

　　梅花:盡管生前他們的地位各各不同，死後的結局可都一樣。

　　張正:是啊。他們生前活得怎麽樣?是不是都是為了名利而熙來攘往、轂擊肩摩呢?

　　梅花:應該有所不同的吧?不過，相同的是生命的脆弱與無常……

　　張正:所以我們要珍惜當下……

　　酒店裡，第二天一早，張正起床洗漱後，從包裡拿出一個禮品盒。他打開禮品盒，裡面裝著一對情侶表。張正拿了坤表幫正在收拾行李的梅花戴上……

　　梅花笑:你這什麽時候買的?為什麽今天才拿出來戴啊?

　　張正:因為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梅花不解:什麽特殊的日子啊?

　　張正:你忘了啊?今天幾號?

　　梅花:八月十六號啊。

　　張正:二十一年前的今天，記起來了嗎?

　　梅花深情地:我們第一次相見……

　　張正:是啊。我們第一次相見……

　　梅花拿起那隻男士手表，給張正戴上……

　　他們互相親吻著……

　　238

　　梅花上班會課:同學們，今天，我們來了解一下青春期的性。(梅花在電腦屏幕上打出“青春期的性”。)

　　下面有同學掩嘴而笑。

　　梅花嚴肅地:同學們，我們要以科學的眼光來探討這個問題，而不是一聽到“性”這個字，就以為是邪惡的、難於啟齒的。其實，對待任何事情，態度很重要。

　　我們都知道，人類一般分為男性和女性。通常來說，男性和女性在體格上、性格上都會有很大的差異。但是，因為時間關系，這些我們今天都不談。我們今天要談的是“青春期的性”。我們都知道，在農業社會，男女一般十幾二十歲就結婚了，因為十幾二十歲的年齡，也就是相當於我們今天講的青春期的年齡，人的生殖系統基本發育成熟了。但是，到了工業社會之後，人類結婚的年齡逐漸推遲了。因為，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基本還在學校學習。雖然，只要到了法定的結婚年齡，不管是不是在學校念書，都是允許結婚的。但是，從現實來看，讀書時結婚的人是很少的。因為，作為學生，很難有經濟能力來養活自己和家庭。那麽，既然我們的生殖系統成熟了，可是又不能結婚，那怎麽辦?我們當然是要找到出口的。那麽出口在哪裡?心理學研究發現，一、做自己喜歡的事，可以轉移注意力;二、運動可以很好地釋放自己的能量並且產生令人愉快的多巴胺;三、學習也能很好地轉移注意力……如果以上途徑行不通，那就請同學們一定要注意以下的事情:第一、發生關系的雙方，一定得是單身的成年人;第二、一定是在頭腦清醒的情況下以自願為原則，不可以強迫;第三、一定要有責任心。如果你覺得自己負不起責任，那你就別做;第四、一定要懂得保護自己，尤其是女性。我想，大家對“艾滋病”這個名詞一定不陌生的是吧?艾滋病的主要傳播途徑有三條，就是性接觸傳播、血液傳播以及母嬰傳播。而且，到目前為止，艾滋病幾乎是不可治愈的。所以，大家一定要懂得保護自己以及你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