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整整一個學期宋月華都沒有理唐立升，唐立升一次次地痛下決心，卻又一次次地動搖。

　　唐立升始終沒有找到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於千萬年間，於千萬人中，在驀然回首的一瞬唐立升發現了宋月華，並選擇她作為初戀。

　　至純至真的感情付出了這麽多，如果讓唐立升從內心裡放棄，唐立升做不到！即便各自有了家庭，唐立升也可能每次回家，都要去她的窗前唱歌，直唱到聲音嘶啞……

　　所以，唐立升堅持著要做一個從一而終的愛情典范。

　　就象一個賭徒，一個輸急眼的賭徒，為把輸掉的一切重新撈回來而下了最後的賭注。唐立升安慰自己:讓我受這麽多苦，如果宋月華回心轉意，也許她會加倍對我好的;如果苦苦的追求，漫長的等待，能換回家庭的和睦，夫妻的恩愛，所付出的一切也都值得。

　　許多人默默無聞地單戀，含辛茹苦地狂追，可最終得到時，卻發現並非自己想要的。

　　而我，卻很幸運。

　　若乾年後，當我沒有及時請假而晚歸，看到愛妻在門口焦急地等待，心中無限的愛憐。一邊卻又竊想，偶爾讓她嘗嘗等人的滋味也好，不然她永遠體會不到我當年的艱辛。

　　有時也會靜下心來想想，唐立升為什麽會追求宋月華?為什麽如此地對她留戀?宋月華又為什麽一再地回絕?而高中時的一些信件又為什麽那樣含情脈脈?僅僅是憐惜和感動，還是摻雜有其他的因素?

　　宋月華說，從不認識到認識，從不了解到了解，從同情到不討厭再到不太討厭，這個過程確實漫長。不見面時想想一切倒也可以，甚至還有些歉意，但一到一起就會生氣。我無法忍受你在旁邊，你總有理由來關心我，但你的帶給我許多麻煩和煩惱……

　　她說，他們是同齡人，性格也有些相仿，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特點是否注定了他們中總有一個會受傷?現實中的我和你心中的我有很大不同……謝謝你給我的一切。你給我的愛，足讓我一生心懷感激。以後的歲月裡，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回報……

　　當唐立升把母親病倒的經過告訴她，並對自己以前埋怨父母不盡職而表示悔恨時。她寫信說:

　　記得一次在報欄前看報，一篇回憶親人的文章讓唐立升激動不已。有時感覺到自己真的很淺薄，略遇不順便大呼“不幸”，認為自己已飽經風霜，覺得世間的人沒有誰能對得起自己。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唐立升沉浸在這種想法中，現在想來，真是大錯而特錯。

　　他們同樣生活在世界上，父母給予他們生命，照顧他們成長，他們對父母的感情隻應該是感恩和熱愛，而不是怨尤和指責，最起碼你唐立升應如此。父母照顧孩子的方式不可能千篇一律，無論在什麽情況下，認為父母沒盡到責任之前首先應反省一下自己。父母辛辛苦苦撫育他們，生活中諸多的事情都需要他們操心，實在不容易。

　　母親是偉大的、是堅強的，如果她不能給兒子以細心的愛護，那作兒子的是不是應給她熱情的撫慰?談到報答，那不僅僅是還債，即便是加倍還錢也是遠遠不夠的。父母在勞累時，他們應細心地照顧;父母在痛苦時，他們應全心地撫慰;父母在偶有過失時，他們還應真心地原諒。捫心自問，他們做到這些了麽?

　　為什麽只有在親人病倒時，他們才有悔恨的淚水?為什麽在日常生活中他們不顯露對親人的深情?他們沒有任何體面的借口。

為了親人，為了家，他們確也付出了相當的代價，那並不是他們可以憑以自誇的成績，因為那是他們應該做的。　　以前他們不知做了多少傻事，幸好，現在他們都醒悟了。唐立升不再是以前那副任性的樣子，你也認識到了你的責任。這樣很好，從現在起，向親人，包括父母和所有關心愛護他們的人獻上他們的真情摯愛，盡全力去體貼照顧他們，那他們以後就不會留有遺憾。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那是多麽慘痛悲哀的事情?！它給他們一個啟示，就是努力，再努力，盡快成功！讓親人分享自己的愉悅，讓自己有更大的能力顯示愛心。

　　宋月華說，你比唐立升更聰明，也更成熟，這些話本不必由唐立升來說，但唐立升是經歷了相當的周折後才認識到的這些。所以，說出來不可能是一點用都沒有。別用P大來逼自己，別計算時間來給自己製造緊張氣氛。車到山前必有路，無論碰到什麽結局，冥冥中自有一番道理的。

　　宋月華是一個溫柔善良，多情而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兒。之所以唐立升無法放棄，初戀的份量隻佔少成。這麽多年，他們雖然冷淡過爭吵過僵持過，但風風雨雨中他們也是在相互幫助相互鼓勵相互支持相互安慰相互開導相互攙扶著走過來的。由這個過程而產生的感情，不知要比初戀的感情重多少倍呢！

　　之所以唐立升總是俘獲不了宋月華的芳心，也許是因為切入點不對吧，唐立升想。

　　十五

　　寒假一回到家，哥哥便對唐立升展開強大的思想攻勢。

　　先是政策攻心。

　　他以父母和自己為例，說兩地分居累及子女，他和嫂子一城一農也累及後代。說唐立升和宋月華以後怎麽辦唐立升是否考慮過?難道每個月來回跑(注:按那時的邏輯宋月華肯定不能到北京工作)?你們把家安在哪裡?反正問題太多了……還舉例說縣中學有一個兩地分居案例:丈夫在北京，妻子在家教書，調動二十余年都沒有成功！

　　任憑哥哥苦口婆心威逼利誘幾乎把嘴皮磨穿，唐立升隻管垂手而立斂目低眉洗耳恭聽，偶或搪塞一聲，心裡卻根本不去理會。唐立升多次告訴宋月華:前車覆，後車誡。如果他們結合，會為在一起不惜一切代價，決不走父母兩地分居的老路！

　　哥哥顯然對唐立升的不動聲色極為不滿，甚至有些惱羞成怒。

　　政策攻心不好使，於是就限制人身自由。不準亂走動，去哪裡要先請示，白天做些什麽晚上要匯報。對此唐立升很生氣，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唐立升對哥哥的怕由來已久，只能等他走後把氣全撒在母親身上。母親大多默不作聲，偶爾開口也是說，只要你以後能把宋月華帶出去就行，你看唐立升和你爸多痛苦啊。現在回想起唐立升毫無道理地對母親大發雷霆的情景，心裡就很愧疚。

　　父親不在家，哥哥便擺出一副長兄如父的架勢。這原也無可厚非，但他卻忘記“兄愛而友，弟敬而順”的古訓。父既不慈，子便不孝，兄既不友，弟便不恭。總以家長教訓小孩子的威嚴，把感情問題當作是非問題橫加干涉，隻堵塞而不疏導。難道就不怕兄弟間原有的溝壑逐漸變深，手足情誼越來越疏遠嗎?唐立升臉面上雖不顯山露水，可內心卻並不平靜也更不服氣。

　　母親身體免疫力越來越差，一變天就感冒，剛剛好些又馬上再次感冒。她說總感覺到頭暈，要經常去赤腳醫生家扎針。母親前些年還下田乾重體力活兒，身體壯的頂個男勞力，怎麽說垮就垮了呢?母親說，今年她連僅剩下一點兒的口糧地也不要了，全讓給哥嫂去種，她隻教教書乾點兒力所能及的輕活兒。

　　春節唐立升擬了一副對聯:

　　上聯:爬書山，走翰林，苦讀十年寒窗無人問

　　下聯:折玉管，穿鐵硯，而今一舉成名天下知

　　橫批:平步青雲

　　哥哥看了指出，“天下”和“平步青雲”的口氣忒大！

　　唐立升解釋道:何謂天下?各人自有理解。

　　帝王所謂天下，四海之內，長城內外，黃河上下;

　　井底之蛙以為，三尺磨盤而已;

　　而唐立升，一介匹夫所謂的天下，也只不過指周圍熟識的人群！

　　因為，雖然這個小村裡正直善良的村民還在多數，但不懷好意之人也不少。他們這個有些殘缺的家為此受盡了窩囊氣，就連通知書送抵的一個小時前唐立升還在遭受白眼……

　　唐立升所謂“平步青雲”也不為過啊:自從唐立升考上P大，這個家也總算揚眉吐氣了，和以前相比則判若雲泥！

　　雖然唐立升的專業只是個專科，但老同學聚會時大家仍對唐立升羨慕不已。

　　談起這次成功的關鍵，唐立升歸納了四點:能力、膽量、謀略、運氣。

　　首先肯定要有一定實力，唐立升非常有把握自己的成績會落在那兩者之間;如果僅有能力而沒有膽量，按照當時的報考流程，即便考取全省的第一名也不可能被錄取;所謂謀略，一是唐立升笨鳥先飛，盡早地獲取可靠情報對志願進行研究，再就是運用了田忌賽馬的原理，用自己優勢來競爭對方的劣勢;最後是運氣，運氣百年不遇啊，這更是成功的關鍵！即便前三者都很充分，如果沒有幸運地遇到那兩位恩師也注定要失敗！

　　按照家鄉的習俗，大年初一下午大家是最清閑的。

　　寒假之前，唐立升寫信約宋月華初一下午到她們的村邊來說句話。午飯過後，唐立升擺脫了哥哥的糾纏，繞路來到宋月華村頭約定的地方。但是，唐立升一直傻傻地等到了天黑也沒有見到她。

　　晚上唐立升去了“風”家，“風”問唐立升和宋月華的事情進展怎樣?唐立升開玩笑說這次回來就是慧劍斬情絲的。“風”不顧她母親就在旁邊，大聲地斥責說唐立升是陳世美。

　　那晚在“風”家唐立升喝了很多酒。唐立升對“風”說，夠哥們的話陪唐立升去宋月華家找她。

　　平時，唐立升連從宋月華家門前走的膽量都沒有。

　　而那次，唐立升卻借著酒膽硬闖了進去。

　　宋月華父母客氣地把他們讓到裡屋，然後退到了其他房間。宋月華忙活著端茶倒水，然後坐到唐立升身旁。唐立升重複地對她說:宋月華，我愛你！真的愛你！永遠愛你！

　　她默不作聲地低著頭聽唐立升擺活。

　　唐立升說，愛人者，人恆愛之。

　　可唐立升頂著種種巨大壓力，傾其所有地付出卻換來了什麽?從此以後唐立升再也不想偷偷摸摸畏畏縮縮的愛了。唐立升要堂堂正正地去愛，唐立升要愛的天經地義愛的理所當然！

　　唐立升聲音嘶啞地說著，吐著滿嘴的酒氣……

　　“風”在一旁佯裝什麽也沒有聽到，著實地當了一回大燈泡。

　　這次談話並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宋月華很不客氣地指出唐立升的諸多缺點。勸誡唐立升講話不要吞吞吐吐，做事不要縮手縮腳;更應該加強鍛煉，走路要昂首挺胸，象個男子漢的樣子，並說期待著唐立升的改變。

　　唐立升對宋月華說，燕園的春天很美麗，等五一我來接你到P大玩好嗎?

　　宋月華不置可否，稱到時再說。

　　開學後的日子，唐立升真的開始鍛煉:在各種場合鍛煉講話，每天早上沿著未名湖跑步，黃昏時到二體舉啞鈴。“臥龍齋”的夥伴們也給唐立升出主意，教唐立升怎樣哄女孩子高興。

　　唐立升每周仍準時地給宋月華寄信，寫唐立升的變化，寫P大的風景，寫遇到的新鮮事兒，寫舍友對唐立升的勸導……

　　可宋月華卻冷冰冰地不理不睬。

　　魯迅說過類似的話，最怕的就是悶聲不搭理。反駁也罷，認同也罷，只要有回應，不管是好還是壞，這熱情散發出來還會有些成就感，最起碼有動力。宋月華一年來不寫一封信，唐立升真的失望透頂了。從不知疲倦的唐立升如今也已禪精力竭，唐立升追的好累好痛苦！筋疲力盡的唐立升突然想到了停下來休息一下……

　　十六

　　為了轉本，唐立升下的賭注很大。暑假沒回家，寒假也不準備回去了。

　　文史樓三樓朝北的一間教室，是唐立升練功的地方。唐立升喜歡坐在那個有暖氣的大窗子前。窗外，生物樓高高挑起的宮殿式屋簷半遮半掩若隱若現在幾棵高大的國槐後面。幾只花喜鵲總愛站在那個枝頭上嬉戲。

　　窗外風景如畫，室內暖氣襲人。

　　唐立升就在這間鬥室裡緊張地複習著……

　　首都限制煙火，所以這裡春節的黎明總是靜悄悄。

　　遊子們千萬裡路都要趕回家過年，北京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個空城，馬路上大白天都少見人影兒，冷冷清清……

　　農村則不然，歲末除夕是新春的開始，又難得全家人團聚，過“大年”當然要隆重。

　　在農村，非常重視春節和立春。忌諱沒有立春的年份，還迷信說不宜婚嫁。如果春節和立春趕在了同一天，那麽節日的氣氛就會更加熱烈。到處張燈結彩火樹銀花，鑼鼓喧天禮炮齊鳴。

　　當唐立升在文史樓的教室裡一手抱著水杯，一手翻書用功的時候，家裡人卻正忙得一團糟。因為，侄子降生了。

　　嫂子是農村戶口，頭胎又是女孩兒。所以，根據農村計劃生育政策，哥嫂可以在侄女滿七歲的時候生第二胎。哥哥樂得合不攏嘴，直說，你看農村戶口也有好處啊，唐立升有一個女兒又添了個兒子。一子一女加起來就是個“好”字，滿分！

　　寒假在緊張的學習中過的飛快，同學們陸續地返校。

　　就在開學前的幾天發生了一件大事，同學們紛紛議論著，他們乘坐的火車開著開著突然停下來，靜靜地停了三分鍾……

　　學校內外，全國上下都在議論著這件大事，三角地公告牌上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地貼著各式各樣的言論:正面的，反面的，歌頌的，謾罵的，客觀評論的，主觀臆斷的，以偏概全的，誇大其詞的……保安隊開始設崗，監視著三角地的一舉一動。

　　唐立升整天在教室埋頭於書卷，回宿舍則常常唉聲歎氣愁眉不展，因唐立升實在對宋月華信中飄忽不定的言詞把握不準。連日來的苦讀使唐立升更加消瘦，再加上整日的長籲短歎。同室的哥們實在看不下去，以為造成唐立升萎靡不振的罪魁禍首就是宋月華。征求唐立升同意後，他仗義執言地寫信給宋月華，希望她明確對唐立升的態度，稱再這樣下去唐立升會垮掉雲雲……

　　很快唐立升的室友得到回復。

　　X君，

　　首先請接受我摯誠的謝意！也許通過您的幫助我倆的事情能得以轉機。

　　不知他怎樣向你提及我及我倆的事，在我看來，他一直都知道我不愛他，從最初到現在，我也一直在向他申明這一點。

　　我不愛他是因為我根本不喜歡他。和他在一起，感覺不到歡樂和輕松，只有滿心的憂愁和負累，這不該是愛情的滋味。以前的事並不象你想象的那麽美好，我倆的相互安慰隻限於談起家庭的不幸時。

　　我倆的家境相似，心境相似，所以我同情他，憐憫他，但絕對不是愛他。他愛我，愛的如癡如狂，但他的愛仍然只能帶給我痛苦，我不明白他為了什麽愛我，又愛我的什麽方面。因此他近似瘋狂的愛只能帶給我困惑和慚愧，卻不能從內心深處打動我。他為我所遭受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也感動過，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不知用什麽來償付他。

　　我雖然平庸至極但也有自己的夢想和希望，他不是我喜歡的形象，我做不到為了他而放棄自己的希望。由此可知他在我心中的分量——我真的不愛他。愛一個人應該能向他獻上自己的一切，為了他歡樂，為了他痛苦，為了他不惜一切。我做不到這樣，也就只能一再告訴他我不愛他。

　　被他感動時也曾設想為了他的愛而嫁給他，安慰他的孤苦，嘗報他的真情。思之再三發現這根本行不通。我了解自己，也就明白我本人根本不象他心中想的那樣美好。當他發現我真實的一面後他的失望會比現在的“失戀”更為痛苦。

　　為了避免更大的悲劇，我只能讓他死心。六年來他們爭吵過，也中斷過聯系，其中的波折不是短短一封信能說清的。他是情感型的人，為了感情不惜一切;我比他稍稍理智一點，但也無法撲滅他心中的火焰。X君若有心幫助他，請告訴他我的意思。其實他早已知道這些，但他信奉“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不知道我比他更堅決，我想，這就是他不改變初衷的原因吧。

　　他是個好人，堪稱君子。

　　雖不是才華出眾但也頗有天賦，我不願他因我而消沉下去。在高考前為能讓他安心迎考，我曾較為友善地待他;現在面臨同樣重要的考試，我仍然想讓他快活一點兒，只是不知該怎樣做。所幸有您這樣的熱心人，我才能略露隱衷。希望您能用適當的方式幫助他，要知道，他的自尊心是多麽地強啊！也許是暫時的安慰使他有了希望，但面臨人生的重要關口，我又能怎樣呢?

　　X君，再次感謝您！如果信有不通之處，希望您能不抱成見，再次聯系。我想我能夠開誠布公一如這次的，為了讓他振作和幸福，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會欣然從命。我已欠了他許多，為了回報這份感情，我也有許多可以付出，除了愛情。

　　沒有上下文，室友並讀不懂其中的玄機，隻把信往我臉前一摔，說了聲:“你趁早死心吧！”

　　十七

　　未名湖的冰不知何時化了;未名湖裡的水不知何時幹了;

　　未名湖畔的柳不知何時綠了;未名湖畔的花又不知何時落了……

　　對這段時光的流逝，唐立升渾然不覺。這也是一段唐立升不願多做回憶的往事，當時的感覺可以說是萬念俱灰，欲哭無淚。半年後，唐立升寫給上海一位朋友的信中詳細描述了這件事情的經過。

　　很慚愧地說，唐立升轉本失敗了。

　　事隔多年，現在回想起那段往事仍很痛心。那段日子是怎樣度過的?！每天把頭埋在書卷裡，根本沒留意身邊季節的變化，仿佛一下子從冬到了夏！

　　考完試的那一刻，唐立升如同卸掉千斤重擔，騎著自行車從燕園一路漫無目的的走下去，一直騎到了城南的陶然亭！唐立升很自信，覺得專業課考的不錯，同時也感覺複習偏離了方向。按老師授課筆記和教科書的課後習題以及歷次考試的內容，唐立升把複習重點放在了偏向應用的計算題，而試卷內容卻一改往日考試的風格，全是偏重於理論的證明題！盡管這樣，唐立升覺得發揮的還行。只是想如果計算題多些會更好，同時覺得英語不理想。

　　輕松是暫時的，接下來就被痛苦而又漫長的等待所代替。唐立升幾乎天天到教務處打聽消息，苦苦等了兩個月，就象等了兩年！

　　終於有一天，實在不願記住這個日子，唐立升接到了通知。

　　唐立升捏著這封裝有通知的信封，就象捏著生死的卦簽一樣，想看又不敢看。就象當年接到宋月華的第一封信一樣，走啊走啊，毫無目的地走。唐立升一邊走一邊想，想自己下的功夫和剛考完試後的自信，應該沒問題的。但卻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理想落空怎麽辦?選不上怎麽辦?唐立升得做好思想準備……

　　直到走累了，再也走不動了，唐立升才倚著一塊大石頭坐下來，慢慢地將信封打開，隻瞥了一眼……唐立升終於領略了什麽叫做“目瞪口呆”，什麽叫做“張口結舌”，什麽叫做“欲哭無淚”！

　　唐立升拚命地，一把一把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狠力地把身邊的石頭砸得粉碎，大聲地乾嚎，卻擠不出一滴淚，其痛苦之狀難於言表……

　　唐立升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歇底斯裡地喊著“不可能，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要求查卷……向系裡提出申請希望以兩倍學費來完成學業，盡管付不起……攔路喊冤找主考老師，找系主任，找教務主任，希望恩準一次機會，希望再試……

　　能做的一切唐立升都盡了最大努力。

　　那些日子，每天的天空都是灰暗的;那些日子，唐立升幾乎天天不吃不喝，憔悴的不成樣子。

　　後來，唐立升累壞了，麻木了，也徹底地失望了。

　　熱情遭到冷遇，幻想落於地面，希望化為泡影，一切努力都付之東流。唐立升整天望著那個乾涸的未名湖發呆。未名湖為百年校慶而清淤放水，失去水的湖就象一個垃圾場，沒有一絲生機和活力，唐立升也象湖底那條正在垂死掙扎的魚兒一樣，聽天由命了。

　　經過幾晝夜的反思和鬥爭，唐立升不再抱任何幻想，徹底放棄了。

　　唐立升找到兩位任課老師，他們對唐立升印象很好，開始也對唐立升寄予厚望。唐立升找他們談心，兩位老師對唐立升擺脫痛苦起了很大的作用。一位老師了解唐立升的經歷，她對唐立升說:人能有一線之路就要掙扎，但被逼得一點兒都沒轍的時候，也只能認命。另一位老師則以生活跟等公共汽車作喻，勸導唐立升以後再找機會。

　　這是唐立升人生中一次很大的挫折，對唐立升來說也是一次終生的遺憾;是一塊難以撫平的傷，唐立升只有用更高的目標來要求自己才能止住這暫時的痛。

　　佛說人生五苦:生老病死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怨憎會苦，五陰盛苦。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迷執著永劫沉淪，悟之者當處解脫。

　　唐立升覺得自己真的好失敗。

　　追求宋月華，苦苦追了六年最終敗的一塌糊塗;P大的理想，五年如一日堅定唯一目標，最後輸的也很慘烈。唐立升到P大只為了讀書！可書讀了不少，卻得到了什麽?！

　　愛別離，求不得。

　　P大的轉本考試非常嚴格。

　　參加考試的資格是:不能有補考紀錄，主課成績的平均分必須高於八十五分。錄取也並不按總成績排名，而要求所有考試科目都超過某分數線。

　　唐立升總是不自信。

　　記得一次匯編考試，老師陰著臉走進教室，非常嚴肅地質問大家怎麽考的?及格的人數不足1/3！最低分才18！

　　唐立升一聽就毛了，如果不及格或者影響平均分那麻煩可就大了，連考試資格都沒了。唐立升忐忑不安地等著發卷，第一個就是唐立升的。試卷反扣著放在桌上，直到老師發完最後一張唐立升都沒敢反過來。發完後老師說了一句:“我是按成績先後發的。”

　　唐立升才將信將疑地把試卷反過來，一看: 92分！

　　考試前唐立升把情緒調整到最佳狀態，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那時學三要比其他食堂好的多，能在學三用餐對窮學生來說是很奢侈的事。這次，從不光顧的唐立升也破例去買了份紅燒肉。晚飯後洗完澡去鍾亭前看人練氣功，也希望自己清起上升，濁氣下降……

　　果真濁氣下降了。

　　第二天凌晨，肚子就疼的特別厲害，到了考第二科時就快堅持不住了。奇怪的是，第三天上午考完最後一科就什麽事也沒有了。唐立升曾說過自己心理素質不好，一到大考就緊張。可這次唐立升決不怨天尤人。因為盡管如此，唐立升還是很自信。

　　唐立升感覺專業課考的非常好，外語差些。可事實呢?

　　老天好像故意跟唐立升開了一個大玩笑:唐立升的外語成績高出標準線20多分，可有一門專業科卻距標準線差2分。如果按總成績排名，唐立升肯定在列。但P大卻沒有按照常規出牌:一、不看總分，而看每科是否過線;二、試題偏離應用重理論。所以，唐立升剛剛名落孫山之後。

　　“規則一”是事先知道的，而“規則二”卻從沒有透漏過。

　　但唐立升仍不會因此而怨天尤人。雖說唐立升心理素質不好，雖說唐立升有偏科的毛病，但這都不是主要原因。唐立升想這就是一個人的運氣吧，從不相信唐立升比已轉本的幾位同學差，只是他們的運氣好些而已。

　　所以這個時候只能認命，正如呂蒙正感歎“天不得時，日月無光;地不得時，草木不生;水不得時，風浪不平;人不得時，利運不通，此乃時也運也命也。”

　　後來，唐立升進入了一家知名企業。

　　往事已不堪回首，回憶起來隻教人心酸。盡管同學和朋友們對唐立升羨慕之至，一則身處北京，再則供職於知名企業。唐立升也逢場作戲地隨聲符合，並給自己找出諸如學費工作機會之類種種理由聊以**。而內心中的苦痛別人永遠無法感受，唐立升每天穿梭於P大清華之間，每天都從熟悉的教室前經過，卻不能再去聽課。尤其遇到轉本的同學，心裡別提多難受……

　　非唐立升氣量小心胸狹窄，而是唐立升真的很羨慕他們。

　　也許唐立升太要面子，或者說太仰慕虛榮，面對失敗唐立升總不敢直視不敢面對不敢承認。但後來，經歷過許多挫折和磨難之後，唐立升也漸漸學會了忍耐和寬容;學會了心如止水和處變不驚;學會了在此路不通時果斷地懸崖勒馬和另辟蹊徑。

　　正如數學老師所說，“等有機會再考吧”。

　　唐立升自嘲:挫折也是一種鍛煉，也是一筆財富。“艱難困苦，玉汝於成;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也許唐立升的感情太過於細膩，也許那段時間太過於悲觀。失去了人生目標的唐立升，如同大海裡失去方向的那葉小舟，迷茫，困惑，隨波逐流，不知所終……

　　人生如同一場戲，人們就象戲中的生旦淨末醜，不停地上演著悲歡離合;人生又如同一本書，人們就象作者，書寫著自己或浪漫，或傳奇，或坎坷，或風順的生存經歷;人生就如同一場夢，充滿了荒誕和怪異;人生又如同在圓一場夢，前生的注定與修煉，今世的追尋和實現;人生又實實在在的是一場夢，失去的理所當然的失去了，得到的，最終還是要失去，並且失去的那麽天經地義。

　　睡至二三更時，凡功名利祿皆成幻境;想到一百年後，無少長尊卑俱是古人。

　　是非成敗轉頭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十八

　　宋月華得知唐立升失利的消息，寄來一封信。

　　“我本以為我會用愛的色彩寫下愛的詞句，但它卻深深埋在我的心底，而眼淚蒼白無色。

　　如果我的詞句毫無色彩，朋友，你可理解?

　　我本以為我會用愛的曲調唱出愛的詞句，但它卻回響在我的心裡，而我的雙眸寂然無聲。

　　如果我的歌聲沒有曲調，朋友，你可理解?

　　——泰戈爾《遊思集》”

　　經過宋月華的七縱七擒之後，唐立升已麻木地再也讀不懂文字裡的種種暗示了。

　　那時的北京還沒有太多花店，唐立升晚上從路邊的遊商小販那裡買了一束玫瑰，浸著半飯盒水鎖在圖書館的箱子裡。第二天唐立升就抱著這束花出發了。

　　火車到站已是晚上九點多鍾，長途汽車停運，唐立升隻好在那個小城市裡先找間旅店住下。給服務員要了盆水，把花小心翼翼地泡在裡邊。經過一天一夜的折騰，花雖然一直插在水裡，但還是有些蔫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立升抱著這束蔫的不成樣子的玫瑰來到宋月華的辦公室，宋月華正在那裡等著唐立升。唐立升說:“有花堪折只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花已凋零沒辦法了。

　　唐立升約宋月華來到了那條大河畔。晚風撫柳，芳草萋萋，岸芷汀蘭，鬱鬱青青。仲春時這裡曾經是一樹樹如雪的梨花，而現在卻早已枝繁葉茂了。他們談了許久，宋月華說，她開始考慮答應唐立升了。但談到身處兩地的現實，談到來自家庭、同事和周圍人群的壓力。宋月華說你能理解我的難處麽?邊說著竟伏在唐立升肩上委屈地嗚嗚哭起來……

　　宋月華不敢對未來抱太奢侈的幻想。

　　唐立升仍用那句話安慰她: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使他們走在一起，相信我。

　　為了躲避哥哥的教訓，唐立升偷偷地走後門進家，回京時也是悄無聲息地離去，就象來無蹤去無影的大盜，母親配合的很默契。

　　剛返校那周，唐立升又收到一段引用:

　　“我知道，我愛。

　　總有一天，你會俘獲我的心。

　　通過你天上的星辰，你的凝視深入到我的夢境。

　　月光是你的信使，帶來了你的心事。

　　我沉思著，眼中盈著淚水。

　　陽光明媚的藍天，膽怯的綠葉的顫動，閑散時刻飄來的牧童的笛聲，細雨蒙蒙的黃昏，心兒在孤寂中的疼痛，這都是你在向我述說愛情。

　　——泰戈爾《渡口》”

　　各位看官讀到這裡，也許感覺宋月華的轉變實在太突然。唐立升自己也覺得情節起伏有點陡然。所以後來唐立升特意和妻討論當時的情形，為什麽變化如此迅雷不及掩耳?

　　唐立升想，多方面因素吧:

　　1、宋月華知道唐立升為轉本所付出的代價，她也一直鼓勵唐立升努力，但唐立升卻失敗了。也許出於感情的安慰吧，她不想讓唐立升傷得太深。轉本失敗的痛苦可以從感情上給予補償，能讓唐立升快速地從那個陰影中擺脫。後來妻還曾說，如果唐立升轉本成功，她可能仍不會答應。

　　2、感情發展是分階段的。宋月華家教很嚴，以前唐立升對宋月華的感情，她也許並不真正懂得，更不敢接受。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才感覺到這份真情的彌足珍貴。量變會引起質變，宋月華一直在拒絕，而量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只需要一點點情節就足夠了，也許幾隻枯萎的玫瑰就象那根壓垮駱駝的羽毛一樣吧。

　　3、唐立升一直稱家庭對宋月華影響較大，但並沒有闡明怎樣影響，隻從宋月華的信中透漏出一星半點兒。宋月華在一個不和睦的家庭中長大，造成她對婚姻有一種恐懼感。她理解唐立升的真情，她希望愛也希望被愛，但看到婚姻悲慘的現實又很矛盾，這就造成她多變的心理。擔心不是多余的，一則懼怕家庭不和睦的悲劇重演，再則擔心重蹈兩地分居的覆轍。

　　選擇是艱難的！宋月華久久徘徊在愛與不愛的邊緣上猶豫不決舉棋不定。也許正是唐立升的落榜給了宋月華一個台階，給了她閉眼縱身一跳的勇氣。

　　轉本失敗，唐立升卻似乎意外地收獲了愛情。

　　宋月華積蓄的感情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樣迅猛，短短一周唐立升接連收到兩封書信。

　　信封左下角有一卡通貼，一位青春秀麗的女孩兒手中拿著個面具，題注:A Mask

　　Dear，

　　我仍然是不自禁地給你寫信，覺得有那麽多話要說，全然不顧一切。我不再壓抑、不再掩藏，給你看我最真實的面目。Dear，你有後悔的權利，我準備原諒你的後悔。

　　仰慕那些偉大的人物，羨慕他們的修養、氣度，夢想自己在別人眼中也可喜可愛。為此而努力，只希望自己將來有一天會心安理得地享受幸福。我所說的幸福是志同道合，心領神會的默契。至於物質，除掉對家人應盡的義務，我並不理會自己還剩什麽。

　　貧不卑怯，富不驕奢是一個有內涵的人應有的風度。

　　讓自己陷身在一場戀愛中很容易。心中最後一道防線打開後，在感情的洪流中往往身不由己。於嗟鳩兮，無食桑葚，於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他們之間有沒有未來?我真的不敢相信以後會有幸福。還記得“花天伴雪”麽?他們的故事從一開始就透著一種悲哀的氣氛。

　　儘飄零盡了，儘飄零盡了。

　　你曾指楊花作喻。楊花不會為雪開在冬天，而雪卻會為楊花生在春日。

　　花天伴雪，美則美矣……

　　不嫁惜娉婷，特地飄零，落花春夢兩無憑！

　　滿眼離愁留不住，斷送多情！

　　我真的不相信這個故事有美好的結局，真的不信。不奢望有任何奇跡出現，我似飛蛾撲火一般義無反顧，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一樣地悲壯。

　　我明白你我之間有太多的共同點，日後也就必將發生抵觸。你要的是幸福，我要的也是幸福。美麗的幻夢被嚴酷的事實磨穿後，幸福在哪裡?

　　我的夢中男友是我倚之無憾的蔭蔽，而你，My little lover，你有沒有力量讓我倚之無悔，你有沒有胸襟讓我忘情沉醉?回顧以前，不知是因憐惜你不願讓你不堪重負而不答應你，還是不相信你能承我重托而不答應你。

　　我的婚姻必將承受我最終的願望，這公平麽?我連自己都不相信，又如何寄望於婚姻?我連自己都不能讓自己相信，又如何要求別人信誓旦旦?

　　不願意隨意拋棄自己的光陰，還有感情，我遲遲不能做出決定。而你，為什麽就認定我就是your best half?面對懶惰，懦弱的我，你就如此相信你的眼光?

　　Perhaps， you did love me. But， now do you love me? Will you love me?

　　與其甘盡苦來，我寧願現在就面對現實的苦澀。So， tell me the truth， please.

　　Dear，你有後悔的權利，我現在就準備原諒你的後悔！

　　Love from

　　the girl faraway

　　My Darling，

　　愛聽林依倫唱的《蕾》。“春天你走過小城邊，翩翩少年岸上的田……”

　　心中有個小精靈隨歌起舞，讓我心頭猛地清醒一下，好似久雨過後，破雲而出的陽光照在初生嫩葉上那一片清新的綠。閃閃耀耀，晶瑩可喜。

　　這樣的歌細致、婉約，就象戴望舒的《雨巷》、李清照的《醉花蔭》。在我向往的生活裡依稀有一些東西和這類作品相呼應。傾心紫丁香帶雨的憂鬱，迷戀康乃馨凝露的嬌美。“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象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喜歡這種格調，盡管它和嚴格的生活格格不入。我只是喜歡它們。真正令我折服的是西北信天遊。象野地裡刮來一股粗獷的風，熱情潑辣、毫無矯飾——“我愛我的乾妹妹，狼吃了我也不後悔！”

　　你見過如此大膽如此熱烈的表白麽?這種感情紅豔豔，火辣辣，象漫山遍野的山丹丹，開起來毫無顧忌，有過把癮就死的豪邁和慷慨。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同時影響著我。我便成了如此的一個人——別人說我安靜細致;而你，我的鐵石心腸，你總不會陌生吧?熱烈的愛情象火焰，我希望在烈火中永生，而不是火熄心殘，徒留傷憾。

　　“總是將太豐富太細膩的感情含蓄於心，總是冷漠深沉不肯輕拋那一根情絲，總是太注重結果而拒絕過程……”

　　“這一生也不是沒有愛慕者，沒有接受的原因自己也很難明白，理由可以有一大籮筐，仔細思量又似是而非，或許正應了溫庭筠的一句詩:過盡千帆皆不是【作者批:隻緣身在此船中】。仿佛始終沒有遇到那個應該屬於我的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芸芸眾生中沒有心動，沒有乍然的驚喜，沒有那份生死相許的孤注一擲。

　　倒也不曾刻意尋找，或許已自身邊流失亦渾然不覺。”

　　有時也暗笑自己的癡人說夢，品貌平平的一介庸人還求什麽絕美的愛情。但夢醒後的固執卻不肯使我去隨便愛一個人，即使是在孤獨寂寞中。無邊無際的孤獨和寂寞，在它的重重包圍下我唯有自省才能暫得解脫。隻想有人能看穿我心中的彷徨和無奈，而這些，卻是不可說，不可說，一說便是錯。

　　年複一年尋尋覓覓隻為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默契——勉強自己去配合或要求別人來迎合都不過是扼殺一個自由獨立的靈魂，這樣不公平。而那年年歲歲的孤苦，尋尋覓覓的失落，待君不至的淒涼與回首時霎那間的驚喜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呢?

　　燈火闌珊處自會有人給你一個結果，一種報償，那份遙相呼應的契合足以慰我終生。我默默品嘗著曾經的孤苦和寂寞，所有的這些在將來是可以兌換成幸福的，所以我不抱怨，隻悄悄地計算著未來的幸福聊以**。

　　多少次硬起心腸收好委屈走自己的路，多少次風中雨中假裝堅強淚不敢流，這一切只等有一個人來安慰我護庇我寵愛我扶持我。做慣了懂事的“小大人”，做慣了能容忍的“好朋友”，努力舍己為人後心中的不快和委屈證明了我本非良善。又有誰識得我的真面目而不認為我虛偽矯情?誰能靠近我讀懂我護持我嬌縱我，我又能認識誰傾慕誰關心誰依靠誰?誰能包容我又被我關照，誰能接受我又使我傾心?

　　在綠油油嫩生生的青春裡誰不渴望愛情的滋潤?

　　可，愛情，你離我多遠?

　　再不笑瓊瑤的幼稚:

　　“誰能解我情衷，誰將柔情深種，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簾幽夢。”

　　收到你的信，一陣悸痛潛進了我堅硬的心。你知不知道?

　　去年的晚會我曾唱到:這一片心意，你知不知道?時隔十一個月，你又問我:有人在為你瘋狂，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了春盡紅顏老，我等到了花謝隨風飄！

　　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而我一直在等待的人呵，你知不知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你是我心中夢中的青衣君子麽?我是年光流盡後一縷飄揚的遊絲，纏纏繞繞隨風悠遊。握住我的手給我一個穩固的支點吧，我已經累了。

　　Love from

　　a girl faraway

　　儘飄零盡了，何人解、當花看。

　　正風避重簾，雨回深幕，雲護輕幡。

　　尋他一春伴侶，隻斷紅、相識夕陽間。

　　未忍無聲委地，將低重又飛還。

　　疏狂情性，算淒涼、耐得到春闌。

　　但月地和梅，花天伴雪，合稱清寒。

　　收將十分春恨，做一天、愁影繞雲山。

　　看取青青池畔，淚痕點點凝斑。

　　畢業生分配辦公室的推薦函發了下來，蓋著大大的紅章:“同意回省擇業”。

　　馬上要畢業了，而唐立升，卻還是一個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