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
一張白紙,隨風飄散在了他的腳下,昏黃的路燈,映照在了白紙之上。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一滴墨跡,從紙張之上出現。
下一秒。
墨跡開始浸染開來,仿佛有一支無形的毛筆在上面書寫。
“你的人生,擁有遺憾嗎?”
“回顧平凡的一生,你可曾擁有未了的遺願?”
……
“人前之事不可逆,死後聲名。”
“卻!”
“可!”
“改!”
……
永樂街。
“遺願古觀”的門口。
鍾硯站在牌匾之下,打量著充滿神秘氣息的一切。
“壽終聲名在,身去音容存。”
“提筆判生死,逆天轉乾坤。”
……
他那正在流逝著生命的臉上,寫滿了複雜。
“好一個壽終聲名在,身去音容存。”
他呢喃著。
“遺願古觀麽……”
自己是怎麽來到的這裡?
為什麽那張神秘出現的白紙可以滴墨成字,活了大半載,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事情。
他費力的舉起手。
順著台階往門下台階跨去。
終於,他來到了道觀門前,叩響了門上的獸面銜環。
“咚咚咚。”
一股悠遠的聲音伴隨著木門的打開,緩緩從裡面傳來。
他松了口氣,朝道觀裡面探頭望去。
漆黑卻充滿了神秘的氣息。
一個身穿長袍的青年負手而立,站在充滿古樸氣息的道觀之內。
只有兩把太師椅放在道觀正中心。
“你,你好。”
鍾硯剛正卻又虛弱的聲音,向著青年問道。
“請問,你是這裡的道長嗎?”
方昊緩緩地轉身,臉上帶著一絲讓鍾硯感到親切的微笑,點了點頭。
“是的,請進。”
見到方昊臉龐的一刹那。
鍾硯頓時一愣。
他沒想到,這裡的老板,竟然是一名看起來儒雅的青年。
但是。
不知為何。
他看到方昊的眼神,莫名的感到了一絲流淌在心底的暖意,仿佛有一種當年初次見到了師哥的感覺。
“請問,你是來委托遺願的嗎?”
等到鍾硯的一刹那,方昊同樣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的第二個客戶竟然是一名身穿戲服的京劇演員。
他扶著鍾硯坐在太師椅上。
鍾硯的臉色稍緩了許多,道了聲謝。
與方昊對立而坐。
“你真的可以幫我實現遺願嗎?”鍾硯率先開口問道。
“沒錯。”
方昊隨即順手在系統面板打開了查看界面。
“鍾硯先生,京劇國劇大師,陽壽只剩四天,請問,我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呢?”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時間,只剩四天了麽……”
鍾硯臉上的神情一陣恍惚,
露出的神色帶著一絲複雜,仿佛比起他的生命,有更加難以面對的東西在心底流淌。
“恐怕,來不及了吧……”
方昊也不著急。
靜靜地等待著老先生說著接下來的話。
“我們的事情,要追溯起來,還要從上個世紀開始了。”
鍾老爺子的嗓音低沉,在這個古色古香的店鋪內,他的臉也明明滅滅,
仿佛耳畔傳來了一陣咿咿呀呀的吊嗓之音。 “我六歲練戲,師承京城李老先生,李林大師……”
鍾硯的故事。
從當初的京劇泰鬥李林先生開始講起,一段不為人知的京劇的背後故事開始浮出水面。
方昊就靜靜坐在對面耐心的聽著。
在鍾硯娓娓道來的聲音中。
鍾硯那雙渾濁的眼睛開始明亮起來,仿佛一扇通往過去的大門,一幅幅生動的民國畫面躍入眼簾,跟隨著他的聲音,方昊依稀看到了,這位鍾老先生那一雙秋波流動的眼睛,是站在烈日正午的太陽下,盯著天空中自由自在飛翔的白鴿練出來的。
這一練,就是無數個春夏秋冬。
“當時,我們戲班裡的一共六個,可是我們可沒少挨師父的板子,除了一個人,那是我們的師哥。”
提及師哥,鍾硯露出一絲追憶,臉上都隨之憧憬起來。
“師哥對我們非常好,他常說,戲如人生,人生如戲。”
“說京劇裡,包含著華夏民族的忠孝禮儀,讓我們好好學。”
“那個時候,即使目不識丁的百姓都能從聽戲裡,悟出做人的道理。”
“兒行千裡母擔憂裡,是孝心。”
“泰山頂上一青松裡,學的是堅強。”
“從猛聽得裡,學的是舍家為國……”
“師哥是天生的苗子,無論唱腔,唱段,還是其他流派唱腔,都透著一股韻味兒。”
鍾老先生說到這裡,不由的撓了撓頭。
“我天分差,唱的不怎麽好,師哥就讓我多聽,變得花樣聽,學戲詞的發音速度變化,慢慢的我也唱的津津有味起來。”
“而師哥也漸漸地,靠著天分,名滿京城,成為了我們畫堂春戲班的角兒,不僅平民百姓,那些達官貴人也都愛聽師哥的戲。”
“特別是每年農歷春節,師哥幾乎是最忙的時候,要輪流去每家唱戲。”
“就在我以為,這輩子就會一直這麽平平淡淡的跟著師哥唱戲下去後。”
“華夏迎來了最大的動亂。”
鍾老先生的記憶畫面之中。
隨著追憶。
畫面之中的京城磚牆崩塌,隨著灰塵散去。
遠處大片大片紅旗黃瓦的宮牆。
被滾滾戰火濃煙覆蓋,白玉橋上,華夏兒郎兵戎抵擋,血流成河。
城門大開。
無數敵寇踏入華夏土壤。
那一日,火燒京城,血染萬裡山河。
那一日,是民國二十六年。
華夏公歷。
“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