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入冬了,秋風變得異常的刺骨。就連原本那芒果樹甜絲絲的香氣也仿佛是凍得發煙的冰碴子在鼻腔裡一遍遍的劃過,還帶點兒淡淡的芒果香味。
而滄海村鎮上的文藝站,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著下個月面對區局長視察的文藝匯演。
王瀚是文藝社裡的副社長,他的歌唱功底十分扎實,所以便擔任了文藝匯演《血戰七渡口》的主唱。每到這時,王瀚便感覺自己身上背負著整個滄海村的榮譽。
王瀚自己的屋子裡已經掛滿了在各大匯演中獲得的獎狀,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是會默默地觀賞著滿牆各類的獎狀,心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每逢遇到匯演,整個滄海村便不得安寧了。
每所學校中有演出才能的孩子都被抽調出來,在臨時當作排練場地的舞蹈廳裡,經常成日成夜地排練。
“醒醒!醒醒!”王瀚經常一大早就被他父親從床上拽了下來,胡亂的套上幾件衣服便被踹出了家門。
遠在天邊的紅日還未露出一角,卻又迫不及待地散發出淡淡的白光,黑夜和白晝交織在一起,整個世界看起來像是灰白一片。而這時他就早已一個人提著便當,一邊揉著惺忪的眼睛,一邊又迷迷糊糊地踏進了即將奮鬥一天的場所。有時候唱歌唱到喉嚨沙啞,甚至疼個兩三天;想不起歌詞或唱錯歌詞的事常有。唱得牛頭不對馬嘴時,眾人就爆笑,但這些早已是家常便飯。
而滄海村的文藝匯演社的舞蹈擔當是李普生,他的腳踝在一次表演中嚴重扭傷,差點斷送了他的職業生涯,幸好村東邊的診所來了一位外地的神醫,他給李普生開了一記神奇的藥方,敷在腳整整三個月,竟然神奇的消腫了;在這之後,李普生拜那位神醫為師。在他的門下,一邊學醫,一邊繼續跳舞。
這次文藝匯演,被列在村長那張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破紙上,所以他親自上門拜訪。當時,李普生還在屋裡認真的熬著中藥,準備敷一敷今天訓練受傷的膝蓋。面對村長的一再盛情邀請,李普生也是答應參加本次匯演。
文藝宣傳隊的隊長蔡少,去了一趟鎮上,找到了區文化館,帶回來了一些本子。“既然沒有好本子,我們就自己寫出好本子!”滄海村的策略是:大人的戲,小孩來演。村長說:“你想想,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帶著點軍帽,拿著把軍槍,挺著個身子在台上敬了個禮;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穿著一件婦女的白大褂挎著個竹籃在台上急趕慢趕的走著,這本身就是個戲。”
幾個主要角色很快分配好了,紅一方面軍軍長由劉一言來扮演,而女軍醫由陶慧恩扮演。而下面的環節,無非是背背台詞,對對台詞,樂隊排練,彩排,直到正式演出開始。一切都很順利。
可等到彩排了,蔡少才發現:一個日軍先遣隊的隊長,必須是個矮子,如果他不是個矮子,就凸顯不出日軍邪惡猥瑣的形象。
蔡少這才知道,原來當時他看好的這個劇本,最大的看點就是英勇善戰的紅軍與邪惡猥瑣的日軍所形成的巨大反差和對比。
“這怎麽辦?”
“你再去村子裡發動發動,找個身高一米四一米三左右的孩子,匯演道具的問題我還沒有解決呢,你歌曲沒問題的話就去找找看。”
第二天,王瀚就在村子裡找到了一個完全符合條件的孩子。單獨帶著他去排練了幾次,也是勉勉強強的可以承擔起這個角色,但是他這口音帶著點地方的方言,
王瀚花了一個上午,教他講帶點兒RB式的中國話。 王瀚正為這件事發愁呢,那孩子的父親知道了他單獨去文藝社排練的這件事,便極力反對。蔡少知道了隻好去找孩子的父親親自談一談。誰知那人是滄海村有名的固執人,任憑你蔡少說的口乾舌燥,他也只是一句話:“下個月都要過節了,誰也不能讓我家孩子去演個鬼子!”
眼瞅著臨近匯演日期,角色都還沒確定下來,整個文藝社裡裡外外忙的焦頭爛額,可王瀚依舊找不到扮演鬼子更合適的人選;為了穩定軍心,對外隻好宣稱:排練一切順利。
“要不,實在不行就放棄這部戲劇吧!”
“放棄了,我們還有什麽選擇?”
“……”
“等等,我們不是還有一個人選嗎?”
“……”
“我知道,你們一直在冷戰,鬧矛盾,可現在是你們就此袖手旁觀的局面嗎?”說完,蔡少走出了文藝社,留下了目光呆滯的王瀚。
“一定要讓他試試,一定要……”
楊寧從未演過戲,但它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角色是非常看重的, 他決心要演好這個戲。他隻用了一天,就將台詞背的滾瓜爛熟。
不知是他天生就有演戲的天賦,在蔡少的指導下,他隻用了短短一上午就擔任起了這個角色,並取得了出乎意料的舞台效果。現場的成員無一不對他拍手稱讚,包括王瀚。
每天夜裡,他總會把自己打扮成那個RB軍官,獨自一人走到院子裡,借著月光,反反覆複的練習著:
“小妹妹乖,聽叔叔的話,跟叔叔到軍營裡,有吃有穿,有錢花……”
到了燈光明亮的大舞台演出那天,楊寧早已胸有成竹。《血戰七渡口》從演出一開始就得到了台下的陣陣掌聲,接連不斷。當楊寧扮演的鬼子軍官出場時,台下更是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楊寧擦著的武士刀在燈光下鋥亮發亮,與少女的對話更是演出了一個鬼子心底裡的邪惡。
在與紅軍戰士周旋時,一個凶惡至極,一個英勇善戰,一個詭計多端,一個正義凜然,對比十分強烈。可以說,楊寧把這個角色演繹到了極致。
不出所料,演出取得了圓滿的成功。演出結束後已經是深夜12點了,大家演出前都忙著排練,沒有時間吃飯,此時肚子終於挺不住了。社長見狀便帶著文藝社成員一起到鎮上開家小酒館當做慶功宴,當然,楊寧也有去。
酒桌上大家吃的臉紅撲撲的,滿嘴油光,由於大多成員才剛四年級,大家便沒有把酒言歡,便用果汁代替。這時,楊寧執意要和王瀚喝一杯,社長見大家高興,也沒有多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