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直到一陣冷風吹過,我還以為又要刮黃沙暴,於是抬眼望了望天邊搖搖欲墜的夕陽思忖片刻說:“我們現在實行軍事化管理,一切食物都聽我分配,強子和坤子去西瓜地找幾個西瓜搬來,胡華你去整理地窩子中的乾糧,黑子已經回去,相信過不多久農場就會來人救我們,我們現在要穩住,千萬不能再出意外。”
我頭腦清晰的分配任務,戈壁灘上晝夜溫差大,太陽落山後,地表的溫度快速降低,一天沒有進食我們要是發燒就麻煩了,西瓜既能補充水分又能補充身體急需的糖分,是解決眼下困境的不二之選。
強子兩人知道繼續說狠說話對報仇沒有絲毫作用,於是一溜煙跑到西瓜地中挖開黃沙層,抱出幾個西瓜,胡華在地窩子中找到幾個饢,再加上我和坤子帶來的大包子,想來堅持兩天應該沒問題。
當天晚上我們四人一手西瓜一手饢,那種感覺至今讓我記憶猶新,甘甜的西瓜綿軟硬如石頭的饢,饢在充分吸收西瓜的汁液後嚼在嘴裡又是另一番滋味,四人足足吃了一個十公斤重的西瓜,身體中的糖分得到補充,一時間倦意來襲。
我們為防止詭異血蛀蟲再次襲擊,將炕上的棉被重新裹在木門上,四個人不敢點火取暖,蜷縮著貼在一起,裹緊衣服躺在土炕上沉沉睡去。
我睡意朦朧時,腳下的大地忽然傳來一道道轟隆隆的聲響,我瞬間從床上彈起,沒有任何猶豫徑直拉開木門,旋即又將木門緊緊關上,而後頭也不回的衝出地窩子,也不管木門外是否有血蛀蟲。
我之所以如此莽撞,正是因為上次血蛀蟲正是伴隨著地震而出現,眼下想要尋找到血蛀蟲的線索只能冒險一試,機不可失,一旦失去這個機會,再想要尋到血蛀蟲的線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此時的戈壁灘月上中天,一輪圓月掛在星辰滿天的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如同俏皮的孩子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沒有一絲烏雲的天空皎潔而明亮,銀光乍泄的戈壁灘上又是另一番景色,一道道銀白色的月光照在高低起伏的沙丘上,宛如給荒涼寂靜的戈壁灘蓋上一層薄被,不知名的小動物在黃沙與碎石的縫隙間偶爾發出一道道蟲鳴,斷斷續續的蟲鳴聲讓的夜晚的戈壁灘多了一絲生機。
我抬頭望向皎潔的夜空,第一時間掏出手中的指北針,但就在此時轟隆隆的地震聲竟然戛然而止。
我著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身體如同陀螺一般在原地打轉,但很遺憾期盼中的地震再未出現,剛剛發生的地震平淡無奇,我希望看到的黃沙暴並未出現,我沮喪的搖頭,一臉的失望,唯一的線索就此掐斷。
俗話說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失望沮喪的我準備回地窩子睡覺時,一個轉身不經意間發現遙遠的天際燃起一團熾熱的火球,火球緩緩升騰而起,很快便暗淡下來,我急忙趁著火球消失前,用手中的指北針確定了方向,等到回到農場後再配合地圖便能大概確定火球升騰而起的位置。
遙遠的天際升騰而起的火球如同絢麗的煙火一般,在將自己的絢麗色彩釋放完畢之後便暗淡的消失,最後銀光乍泄的戈壁灘再度恢復平靜,似乎一切從未發生。
我急忙記下指北針的數據,然後心情大好的回到地窩子中,不管如何終於在剪不斷理還亂的紛雜中尋到一絲線索,壯闊雄麗的戈壁灘上就如同一個無聲的老者,靜靜的俯視著戈壁灘上的一切,
其中的秘密、凶險、壯闊等等都在等待著它的有緣人。 我收獲滿滿心情大好,將木門關上後緊貼著強子躺在土炕上,雖然不知道戈壁灘深處的升騰而起的火球跟詭異的血蛀蟲有什麽關系,但直覺告訴我兩者間肯定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我心中暗自慶幸確定了大概的方位,這無疑為我們報仇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只要物資充足順著確定的方向就一定能找到火球升騰之地,而後便沉沉睡去。
黑子果然沒有讓我們失望,第二天一大早我們還都在沉睡時,門外響起一道急促的狗叫聲,我甩了甩昏昏沉沉的頭,一臉的驚喜的對著呼呼大睡的三人說:“黑子回來了。”
聞言,強子三人也是睡意全無,麻溜的從土炕上跳下,跟著我拉開木門衝出地窩子,而後我們看到渾身血痂已經凝固的黑子正站在門外,雄壯威武的身軀因為失血和疲倦顯得頗為單薄,見到我出現,黑子渾濁目光中兀然出現一抹興奮,一個跳躍撲在我身上,頭不停蹭我的胸脯,我心疼的拍拍黑子的後背:“這次你立了大功,回去好好犒勞你,你先進地窩子休息。”
強子拍了拍黑子的頭嘿嘿傻笑:“你這個小家夥倒是靠譜,果然沒有讓我們失望,強子我以後再不欺負你了。”
風塵仆仆的黑子就如同一個孩子一樣,咕咕的叫了兩聲,伸出舌頭舔我的臉,然後一瘸一拐走進地窩子,趴在土炕邊沉沉睡去,望著忠誠黑子,我一陣心疼,要不是黑子我們現在正在絞盡腦汁的想著聯系外界的辦法。
我們對於黑子的歸來興奮不已,這意味著農場的救兵不出一日就會前來營救我們,於是四人一致決定就地等待農場的援兵,戈壁灘上的道路已經被黃沙暴吞噬,貿然出去很有可能與前來救援的隊伍走散,互相不知道對方位置的兩方人馬在茫茫戈壁灘中互相尋找,碰到的幾率實在是太低,為了穩妥起見,我們決定固守待援。
我們心情大好的等待著農場的援兵,可是左等右等,從第一天黎明初升的早上一直等到第二天烈日炎炎的中午,農場的救援隊伍始終沒有出現,我們興奮的心開始變得愈發著急。
坤子將手伸在額頭上搭成一個涼棚眺望遠處,強子則是躺在土炕上翹著二郎腿:“你那比麻雀都小的眼睛能看到啥,農場的救援隊伍定然是因為道路被黃沙掩埋,所以才遲遲未到。”
坤子眉頭緊皺,並沒有理會強子反而是來到我的身邊說:“大軍,農場的救援隊伍為啥還沒到?黑子都已經到了一天一夜,他們就是再慢也不可能一天一夜走不到這裡,農場領導們的性格咱們可都清楚,他們在面對危局時可不是磨磨唧唧的人。”
我對坤子的話深以為然,但心中卻是極為疑惑,按理說農場對於搶險救援早已是輕車熟路,農場的職工絕大部分都是轉業幹部,經驗和毅力絕非一般人能比,自然能考慮到黃沙暴之後道路阻塞,機動車難以前進的問題,因此前來救援的隊伍定然是以螺馬為主,螺馬的腳力雖然不如黑子迅捷,但也不會落後一天半的時間,父親們更是經驗豐富沉著冷靜之人,面對任務絕不會打折扣,想來是路上出現了什麽變故。
“你說他們會不會在來的路上遇見詭異的血蛀蟲?”強子漫不經心的說。
“應該不會,血蛀蟲沒有吃的難道不會餓死……。”坤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只能他自己聽到,顯然就連他都覺得他的回答太過牽強。
聞言,我的心瞬間涼到谷底,強子的話不無道理,詭異的血蛀蟲去了哪裡?恐怕沒有人能說清楚,萬一救援的隊伍扎營做飯,後果恐怕難以預料,就在我心神不定時,地窩子中趴著睡覺的黑子如同利箭一般竄出,圍著我們不停的轉圈,口中嗚嗚的聲音低沉且焦慮。
我拎起插在地上的明軒刀,摸了摸黑子的頭,安撫它躁動的情緒說:“救援隊伍恐怕真的出現了意外,我們現在跟著黑子前去尋找他們。”
強子三人也知道現在絕不能坐以待斃,於是強子背著沒有子彈的步槍,坤子和胡華則是一人背著兩床被子,要是再遇到詭異的血蛀蟲,這兩床被子或許能救命,我們一行四人再加上一條狗就這樣頂著烈日上路。
中午的戈壁灘上烈日炎炎,頭頂的太陽如同一個懸掛的火爐,我們四人被曬的跟霜打茄子一般,無精打采的一邊伸手擦汗,一邊不停的喝水,因為有黑子帶路的緣故,我們不用擔心在戈壁灘上迷路,即使找不到前來救援的隊伍,黑子也能帶我們順利回到農場。
前方帶路的黑子行進的速度越發加快,口中嗚嗚聲也是愈發的急促,以我對黑子的解,我知道救援隊伍肯定出了意外,否則一向沉穩的黑子不會如此驚慌,於是便催促身後的三人加快腳步。
大汗淋淋的強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擦著頭頂的汗珠說:“我實在走不動了,秋老虎果然名不虛傳,這都九月底了天氣還如此炎熱,你們幾個先走,我休息會兒追趕你們。”
我看到意志力不堅定的強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剛要上去給他一腳,然而還不待我動作,黑子對強子一陣狂叫,一邊叫一邊用頭頂他的屁股,顯然是不想讓強子坐下。
“嘿,大軍,黑子還不讓老子休息了,你給它說說我就坐一會兒,讓它老實點。”強子一把推開黑子對我說。
我蹲下身撫摸躁動的黑子,想讓它安靜下來,而後猛然發現強子屁股下的細沙中竟然有一個熟悉的蟲子,只見它的尾部有一道紅點,我定睛一看黃沙中的蟲子竟然是血蛀蟲,於是我嚇了一大跳指著強子的屁股說:“強子,你屁股下有血蛀蟲,趕快給站起來。”
經過半天的跋涉,強子早就累得劈叉,一屁股坐在地上享受難得的休息時光,當他聽到我驚慌的聲音時還以為是在嚇唬他,不屑一顧的瞥了我一眼說:“‘寧可前進一步死, 不可後退半步生’,我告訴你別嚇唬我,老爺我屁股下要是真有該死的血蛀蟲,不是吹牛逼,一個屁蹦死它,讓他知道爺爺的厲害……。”
強子口若懸河、唾沫星子紛飛,一副天王老子第二他老大的豪情壯志,我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當下無奈的搖頭,這都什麽時候,他竟然還有心思吹牛逼,我直接一個箭步上前,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你除了吹牛逼還能幹什麽?給你說黃沙中有血蛀蟲,怎麽滴,想提前跟閻王爺喝酒聊天是吧?”
口若懸河的強子被我勢大力沉的一腳直接踹翻,一頭栽在黃沙下,雖然極為狼狽但屁股總算是離開那隻沉睡的血蛀蟲,吃虧的強子哪肯善罷甘休,當即伸手抹了抹嘴巴、臉上的黃沙,一個鯉魚打挺的站起身,氣呼呼瞪著我,雙拳緊握,一副要乾仗的架勢,要不是坤子在身旁拉著他,這個莽夫早就衝了上來。
強子將口中的沙子吐出來,翻了一個白眼說:“我告訴你大軍,今天我還就在這裡休息了,要走你自己走。”
我指著被強子屁股壓成兩個月牙形狀的黃沙,略顯無奈的說:“你個莽夫,有精力跟我鬥嘴不如看看屁股底下到底有沒有血蛀蟲,我發現你腦子裡就沒有吃一塹長一智這個詞。”
強子怒氣衝衝的回頭看到被他屁股壓成月牙形的黃沙下竟然在輕輕蠕動,一支尾巴有一道紅點的蟲子出現在他的視野中,看到這個惡魔一般的蟲子,強子的豪言壯語瞬間化為烏有,一聲慘叫躲在我身後,指著血蛀蟲吱吱嗚嗚的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