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認錯人了。”向子宸撿起地上的帽子，背著身影說道。

　　江婉雪沒有理會向子宸:“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的承諾還有效嗎?”

　　向子宸停了停腳步，他的身軀略微有些顫抖:“我說了，認錯人了。快走吧！小姐，一會兒這兒要來人了。”

　　說完，他翻過前方的那座牆離開了。雨水狠狠的打在他的臉上，他不停的向前面奔跑。雨水夾著泥土，潮濕易滑的地面讓他摔了一跤又一跤。此刻的他，全身上下哪有半點富家公子的氣質，只有髒溜溜的泥巴。

　　他躺在泥地了待了好久才離開，也不顧自己的傷勢還未痊愈。此刻也只有疼痛能讓他忘記內心的悲傷。

　　江婉雪在看見他離開後，也跑了出去。但是沒跑多遠，便暈倒在地。好在正好被梁思純看見了，帶去醫院，高燒不退。整整花費了半個月才治好。

　　‘婉雪姐，你別瞎想了。子宸哥已經去世了，是不可能出現在南京的。“梁思純一直覺得江婉雪是燒糊塗了。

　　江婉雪意識到，向子宸假死必然在做些危險的事情。她也不能暴露向子宸的身份，於是只能打個圓場:“是我想多了。“

　　此刻的向子宸自然已經在去陝北的路上，江婉雪發生了什麽。他並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心裡越是放不下。

　　時間過的很快，中級飛行訓練已經結束。考核結果也出來了，飛行科除了意外死亡和特殊原因的通過考核的人數大約在一百五十人。這已經是個極其苛刻的數據了，要知道五期飛行科學員最早的時候有四百多人。

　　這也應著黃教官經常說的一句話:“黨國要的是雄鷹，不是雛鷹，也不是廢鷹。”

　　接下來高級飛行訓練的目的，在使學生學會偵察、轟炸、戰鬥等專門技術。因此又分為偵察、轟炸、驅逐三個組。

　　教官會根據學生個性和平時飛行技術，並結合學生志願，分編為三個組，進行專門訓練。

　　向子陽和秋月白都選擇進了驅逐組，他們認為唯有把握製空權，才有機會進行轟炸和偵察。驅逐組使用德國容克式雙驅逐機，時速在300至500公裡，著重練習特技飛行、空中攻擊、協同戰鬥等。

　　沈林和蔣臨先進了轟炸組，前者是單純體力跟不上。而後者認為在以陸軍為主的戰爭中，轟炸機的作用無疑是較大的。轟炸組使用當時美國新型的斯羅卜式單翼轟炸機，時速在300至500公裡，著重練習大編隊飛行，對地面目標投彈轟炸、空中射擊、防禦敵機攻擊、通信聯絡等。

　　最後劉輝進了偵察組，這也不怪他。他中級訓練中，成績最好的就是偵察。偵察組仍使用道格拉斯式偵察機，著重練習偵察員對地面目標的偵察動作，偵察照相動作，通信聯絡動作，陸空聯絡動作，炮空聯絡動作等。

　　各組在這一階段都要練習夜間盲目飛行和夜間偵察、轟炸、戰鬥等動作。此時學生若因身體條件不合，或動作趕不上進度，仍然要被淘汰。高級飛行訓練期滿，即行畢業。

　　時間一晃，又是一年冬天。依稀記得去年冬天，向子陽知道哥哥的死訊後發憤改變。又巧遇小野襲擊，陰差陽錯的進了中央航校。

　　這一年向子陽成長了不少，他能感受到哥哥曾經胸口的責任。和作為空軍在空中遨遊的激情，那一刻與藍天融為一體的快感。唯獨讓他有些遺憾的是，哥哥都看不到這些。

　　1936年。

　　這一年日本對華北的動作比較少，恰似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向雲賢也因為工作原因，調離了北平，先今在南京任職。他的弟弟向雲生作為東北軍的將領，被派去西安進行內戰。

　　在日本的蠶食華北的計劃下，全國幾乎沒有人願意打內戰。哪怕是作為即將畢業的向子陽他們。他們更希望能與外國侵略者一戰高下，哪怕被打的支離破碎，也不願意作為政治的棋子。

　　今日，是五期學員的畢業考核。參考人數僅有一百四十余人，實際上就是走個過場罷了。大家已經通過無數次考核了，已經可以畢業了。所有家長都會被請來。這一天，雛鷹將會擊碎長空，破空而去變成雄鷹。

　　“子陽，你就不用擔心了吧！你跟秋老大哪次的考核不是完美通過。”沈林在更衣間摟著向子陽的脖子道。

　　向子陽無奈的笑了笑，掩飾尷尬的場面。他真正擔心的是他的父親，從小到大父親的寵溺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他並不會因為父親偶爾的嚴苛而難過。相反，真是因為從小寵溺，他內心的自尊心極強。他無比渴望成為哥哥那樣，獲得父親的欣賞，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也好。

　　秋月白穿上了飛行夾克，他看著向子陽失落的眼神。心裡大概明白了些什麽。他與沈林不同，早就認識了葉文才和向子宸。對於向子陽的了解，還是比較深刻的。

　　向子陽等人一路既往的在爬上了機艙，習慣性的調好開關，拉動操作杆。

　　“001數據正常，請求起飛。”

　　“002數據……”

　　隨著總台命令允許起飛後，一架架飛機在空中發出了長鳴。飛行員們又一次的與天空緊密接觸。這一次驅逐組又美國教官領飛，向子陽所在的三小隊自然還是喬治帶隊。

　　喬治嚼了嚼口香糖，他拿著那奇怪的調調中文打開隊伍頻道:“小猴子們，讓你們知道一下，什麽叫飛行員。”

　　“喬治先生，我們不叫猴子，叫中國飛行員。”向子陽拿起無線電說道。

　　喬治嘴角一笑，隨後一個低空旋轉，引得台下眾人尖叫。

　　不過此時坐在台下的向雲賢一臉淡定，他的大兒子可以做到，小兒子自然也可以做到。果不其然，向子陽立刻複製了一手，低空旋轉。此刻向雲賢雖然還是一臉淡然，但一旁的阿葉能感受到他的高興。

　　“向，你進步了。”喬治接著道。

　　“老喬，你也不過爾爾嘛！世界強大的美國空軍只有這點實力?”向子陽笑道。

　　喬治被挑釁後，沒有說話。緊接著拉動操作杆，加大難度飛行。他也有分寸，畢竟這是他們類似畢業典禮的考核。總不能最後三小隊只有幾個人跟了上來。

　　最後在一陣陣破空聲後，飛機降落。眾飛行員從機艙裡跳了下來，衝往台下的家屬區。

　　向子陽帶著悠哉的步伐走到了向雲賢身邊:“怎麽樣，沒給你丟臉吧！”

　　向雲賢點了點頭，不以為然道:“還湊合，比起你哥還差點。”

　　向子陽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緊接著，向雲賢起身道:“這是這麽多年來，你最讓我滿意的一天。”

　　向子陽雙手叉腰，他摸了摸腰間的皮帶。臉龐略帶著笑容，卻又不明顯，明顯是在憋著笑。他語氣有些上揚:“我以後會讓你每天都滿意。”

　　緊接著，所有的飛行員都會被授予軍銜。所有成績合格的都被授予中尉軍銜。實際上尉官飛行員軍銜升的很快，就算沒有戰功一兩年後也會升一級。這也是空軍的福利之一。

　　向子陽和秋月白都被授予了中尉，肩上扛著兩細的銀色軍銜。胸前掛著每個飛行員都有的，小飛機勳章。

　　此刻，在台下的向雲賢默默掏出了一個紅木的小盒子。他小心翼翼的將其打開，裡面躺著一枚破破爛爛的小飛機勳章……在這一刻，他也不在有任何反對向子陽參軍的思想。國破山河，若是沒有人來扛。類似千千萬萬的向家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在畢業考核結束後，眾人回到宿舍收拾東西。他們都將被調往不同的航空隊，今日一別，怕是要難以相見了。

　　王二浩拿出他藏的幾瓶酒，分給了眾人。大夥們沒有含糊，每人一瓶一口乾完。秋月白和向子陽都被調往西安那邊的航空隊，他們即將參與內戰。雖然不是他們所想，但是軍令不可違。

　　在短暫的相聚後，眾人是長期的離別。他們收拾完行李，去了不同的方向。向子陽告別喬治和黃教官後，找到了秋月白。

　　“秋大哥，咱倆被分到一個單位。一起走吧！”向子陽道。

　　秋月白說道:“不了，我要去接我的妹妹。至於你嘛！先回趟南京吧！找你的招弟吧！”

　　向子陽憨笑了一下，拍了拍秋月白的肩膀道:“知我者，秋大哥也。”

　　看著向子陽離去的身影，秋月白眼裡有著一絲嚴肅。他腳步很快的趕往水月樓，他對著掌櫃的喊道:“今天的飛禽可新鮮?”

　　掌櫃的笑道:“這鳥還沾著陝北的種呢！新鮮著呢！”

　　秋月白笑道:“我就好這口，給爺包個間。”

　　掌櫃對小二使了個眼色:“好嘞，二樓雅間一位。伺候好嘞，小二。”

　　在小二的帶領下， 秋月白推開房門，眼睛微迷:“是你?”

　　秋月白面前是個黑衣人，帽簷拉的很下，幾乎看不清臉廓。他薄薄的嘴唇動了動，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怎麽不能是我。”

　　秋月白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後，倒了杯茶葉道:“飛鷹，你不是被調到陝北去了嗎?”

　　向子宸搖了搖頭:“執行任務而已，飛鷹這個名字已經過去了。叫我子宸吧！月白。”

　　秋月白冷笑了一聲:“又不叫我代號，夜鷹知道了橫豎給你一個大嘴巴子。”

　　“無所謂，他現在不是我上司。快把東西給我吧！我得快點回去，老子連隊的事情可忙了。”向子宸不想敘舊，隻想快點趕回去，順便給自己手下的兵帶點東西。

　　秋月白向他丟去一份文件，這裡面記載著五期學員的分配單位。

　　“子宸，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秋月白問道。

　　“閉嘴……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向子宸一邊整理著文件，一邊漫不經心道。

　　“啊呀！你跟江婉雪終究……”秋月白還想堅持。

　　向子宸停下了手中的活:“月白，不要再提她了好嗎?”

　　……

　　向子陽在南京也處理好了他的事情，先和向雲賢一起看了看外公葉龍宇。葉龍宇看見向子陽這一身軍裝乾淨利落，高興的很啊！讓人感覺都年輕了不少。

　　但是與梁思純的婚事還是被延誤了，如今要趕去內戰戰場，容不得大辦婚宴。梁思純對此倒不介意，反正她覺得向子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輩子應該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