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火車正緩緩行駛著,碾壓著鐵軌的車輪時不時發出響亮地哐當聲。金發的男孩蜷縮在母親的懷裡,眼睛看著透露出慘白光線的車窗。
“媽媽,我們要多久才能到?”男孩的聲音稚嫩,他用的語言是德語,“那個地方會有熱的飯菜嗎?我肚子餓了。”
聽到了男孩的話語,他的母親的手在一瞬間僵住了,但那個美麗而憔悴的女人很快緩和了情緒,輕輕撫摸著她的孩子的肩膀:“哦,是的,我親愛的霍華德,那裡一定會有……等一會兒媽媽要和你玩一個遊戲,一個很有趣的遊戲,你一定要遵守規則……”
“等下車的時候,你要去車廂的那個角落裡藏起來,明白嗎?這或許很困難,而且還會有人來找你……如果被他們找到了,你就輸了,但是在天黑之後你可以出來,出來之後去火車站的站台,那裡會有人給你慶祝的,但是你一定要贏,明白嗎。”
她的聲音很輕,但是調子很高,還在不斷顫抖,她說得很快,每個單詞就像是從她形狀優美的嘴裡吐出的子彈一樣,迅速擊中目標。
“是捉迷藏嗎?媽媽?”
“當然是,我的寶貝,所以你一定要躲好,可以嗎?”
在車廂的盡頭傳來笑聲,還有敬禮的聲音,男孩皺了皺鼻子,依偎在母親的懷裡:“是要和他們玩捉迷藏嗎,媽媽?但是我不喜歡他們,他們很粗魯,而且似乎覺得自己比起其他人都要聰明。”
“有時候你不能選擇自己的玩伴,不是嗎?就像你不能選擇要不要同漢涅斯一起做合作作業。”
“是啊,大人總是這樣,但是我已經不討厭漢涅斯了,我們約好了周末一起去禮拜堂,那裡會給去禮拜的人分紅酒喝。媽媽,漢涅斯的爸爸那麽喜歡喝酒,酒很好喝嗎?”
“我想,對於某些需要它的人來說,酒很好喝。就像是你在口渴的時候會想到喝水,但是如果我在你不渴的時候要求你喝水,你會感覺到這是一種折磨。”
“我認為不會有人用這個來折磨人的,”男孩向著母親的懷裡蹭了蹭,“那是很可怕的事情。”
門外的人繼續說著什麽,他們的語氣像是冰雹落在樹葉上一樣又快又急,而且冷酷無情。
“是的,是聖徒的指示,這一車麻瓜有很大的作用,火車馬上就會改道,對,不去達豪,我也不知道要去什麽地方。”
“是的,但是有些人不那麽覺得,”男孩的母親似乎有些不安,她的頭左看右看,“他們……哦,我和你說這個幹什麽?總之,你這樣想很好,繼續保持。”
在封閉的火車當中是很難感覺到火車去向什麽別的方向的,但是母親永遠是最偉大的預言家,她們似乎總能有著閃爍的靈感,就像是黑夜裡的燭火一樣,照亮前面的路。她正握住自己兒子的手,如松鼠一般直起上半身,環視著四周,但是四周只是擁擠的人,還有緊閉的車廂。
“我聽到……”男孩有些遲疑地開口。
“聽到什麽?”她問,一瞬間語氣有點粗魯,但是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哦,我是說,親愛的霍華德,你聽到了什麽呢?”
“有人在說渴,她好像很痛苦……”
男孩從母親的懷抱裡掙脫出來,他搖搖晃晃地走在車廂裡,好幾次都差點被擠倒在地上。母親在身後跟著霍華德,向著被他撞到的人道歉,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和憔悴了,仿佛白天從洞穴偷偷爬出來的小鼠一樣,神經質地左顧右盼。
一個老婦人靠在車廂壁上,她的臉色不正常得潮紅,不斷喊著渴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在她的臉上有著許多泛著黃色的膿包,看起來可怕多過可憐。
“這位夫人,您……”
“哦,發發慈悲吧,上帝,我快要死了,水,水……”從她的喉嚨底部溢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霍華德的小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額頭,就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天呐,這位夫人,您在發燒……哪位先生行行好,可以帶這位夫人去醫院?她病了!”
沒有人應答,在車廂裡的人都已經死了,即使他們的身體依舊活著,也許活著的靈魂只有這對母子。霍華德像是終於做下了什麽艱難的決定一樣,他將雙手合攏,像是握著一個小碗,然後從他的指尖滴下水,滋潤著乾渴的嘴唇。
母親看著這一切,她在想自己應該為了自己的孩子的善良驕傲,但是她背後的毛發直立起來。有哪裡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一閃而過的靈光在提醒她——你的孩子正在靠近深淵。
她突然想起,上火車的時候,自己沒有看到這個女人。
但是遲了,霍華德的手腕被抓住,水撒落在地上,那個老婦人一瞬間變成了強壯的男人,他大聲笑著:“之前就感覺到車裡有巫師了,只不過不知道是誰,被我抓到了吧!小鬼!”
“你們這些畜生!這樣欺騙一個孩子!”
“哪來的麻瓜女人,”她被推倒,頭狠狠撞在地上,“你的兒子是個有用的泥巴種,你該慶幸才對。”
——“他能為更偉大的事業獻出一切”。
“先生?”霍華德擔心地看著鄧布利多,在那個穿著巫師袍,胸口還掛著一個三角形的銀飾的男巫開口的時候,鄧布利多的樣子就有些不對。他的臉色依舊如同往常,姿態也沒有絲毫改變,但是霍華德就是知道肯定有什麽事情在他的身上發生。
聽到了他的話語,鄧布利多轉向他搖了搖頭:“我們把記憶向後一些,你覺得呢,霍華德。”
“我沒有意見,先生,但是您現在怎麽樣?您似乎並不好,需要休息一下嗎?”霍華德輕聲問,他是第一次看見鄧布利多的這個樣子,似乎有些疲憊,卻又忍耐著。
“你是個好孩子,霍華德,但是我們繼續。”
過去的霍華德和他的母親被抓進了集中營,這是為巫師建立的集中營。在聽到“鑽心剜骨”的魔咒聲的時候,霍華德看到記憶裡的自己開始尖叫,但是他想不起自己遭遇過什麽。
“很有意思,非常強大的魔力,哦,快看,要出現了,格林德沃大人提到的那個東西,果然他說的是對的!”
那些巫師們似乎在慶祝什麽,霍華德發現了自己的身上出現彌漫的黑色霧氣,那或許也不是霧氣——接著,記憶中斷了。在中斷以前他聽到了慘叫,不是來自於自己的,而是來自於其他的地方,其他的人。
“為什麽,我的魔力——”他能聽清楚的只有這一句。
霍華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冥想盆,他搖搖腦袋,覺得自己忘記了發生過什麽說不定是一件好事。但是他感覺到強大的壓力,在轉過頭去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鄧布利多的長袍飄動起來,就像是在狂風之中一樣,發出翻飛的嘶吼。
“鄧布利多教授?”霍華德有些不安,他看著鄧布利多,小心翼翼地考慮要不要伸出手去。
很快鄧布利多就平靜了下來,他的眼中帶著謹慎的愧疚:“抱歉,孩子,要你回憶這些不愉快的事情,還有你遭遇的這一切。”
這不是鄧布利多教授的錯,霍華德想這麽說,但他想到鄧布利多的憤怒,還有憤怒當中隱藏的東西。
不要對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做出評價,也不要隨意去安慰別人,他想,於是他伸出了手,他的右手已經恢復到了可以拿東西的程度。
“我原諒你了啊,鄧布利多教授。”
他聽到了格林德沃的名字,霍華德從來沒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和席卷了半個地球的黑魔王扯上什麽關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害怕還是憤怒,或許還可以榮幸?他決定之後去和弗萊蒙特他們多聊聊關於格林德沃的事情。
“發生了什麽事情?”加雷斯和弗萊蒙特似乎被很大的動靜吵醒了,他們迷茫地看著霍華德和鄧布利多。下一秒兩人幾乎是從自己的床上摔下來的,他們緊緊抱住霍華德,開始又哭又笑,嘴裡還一直在罵霍華德是“笨蛋,蠢貨”。霍華德只能努力張開雙臂抱住他們,不斷安慰著,表示自己沒事。
等到三個小巫師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加雷斯和弗萊蒙特才終於注意到了鄧布利多。加雷斯的臉一下子變得比他的頭髮還要紅,弗萊蒙特不安地搓著自己的衣擺。
“我想,你們沒事了,是嗎?”鄧布利多看著面前的三個小巫師,被抱在中間的霍華德無奈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想把加雷斯推開。
加雷斯紅著臉,有點可憐兮兮地發問:“鄧布利多教授,我們不會被開除吧?”
“這次不會,韋斯萊先生,但是希望你們可以學會三思而行的道理,半個城堡的教授們都被你們驚動了,幸好你們和霍斯先生都安然無恙。”鄧布利多用不讚成的眼神看向他們,於是加雷斯的臉紅到了一個讓人覺得人能做到這種程度嗎的地步。
“但是,霍華德是怎麽……”弗萊蒙特小聲問,“我知道,但是那是狼人啊,我們應該是沒法戰勝狼人的才對……我快要被嚇死了……還好霍華德……”
“誰知道呢?魔法的力量總是那麽神奇,也許是在危機的關頭霍華德先生突然展現了他的某種潛能。即使是在麻瓜那裡,也有這樣的例子,”鄧布利多說,他揮舞著魔杖,看了一下時間之後站起身來,“還沒有到上課的時間,教授們已經說了,讓你們今天好好休息,我也不繼續打擾你們了。”
鄧布利多沒有說實話,霍華德知道,他並不會讀心,而是因為“危機關頭展現了爆發的潛力”這樣的說法過於虎頭蛇尾。如果只是因為潛力,鄧布利多不會露出那麽沉重……甚至是憤怒的表情。
鄧布利多教授知道他們嗎?德國的那些家夥,聖徒,還有黑巫師格林德沃?更偉大的事業又是什麽?為什麽鄧布利多教授要隱瞞,難道是因為有著危險嗎?
他看到自己的記憶被裝在一個小小的瓶子裡,鄧布利多帶走了它,所以他感覺到輕松,他不反對,甚至為此感覺到輕松。他還沒有做好恢復這一段糟糕記憶的準備。可他依舊感覺到好奇,在夥伴對他問東問西的時候他還在思考。
“你在想什麽?”意識到霍華德在走神的時候,弗萊蒙特問,但是他在聽到霍華德的答案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格林德沃。”霍華德的回答是這個。
弗萊蒙特的表情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你想這個幹什麽?”
“只是突然想到,所以有些好奇,”霍華德把話題轉移了開來,“對了,之後的課堂筆記該怎麽辦,而且……我們為學院扣了一百五十分,我們該想想要怎麽把分數加回去了。”
一百五十分很快就震撼了弗萊蒙特和加雷斯,他們很快就顧不得什麽格林德沃——黑魔王哪有學院杯重要?尤其是一個在海對面的黑魔王更是如此了。
這一次扣分直接刷新了格蘭芬多的單次扣分上限,弗萊蒙特有些悲觀地想這次回去他們說不定會被憤怒的同學們撕成碎片。
“一百五十分……天呐……如果每天第一個完成了課堂上的任務可以加五分,那我們需要三十節課才能把分數加回去,也就是霍華德都需要半個月……”加雷斯認真地計算著,然後表情一變,“哎,哎?只需要半個月?”
他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瞪大眼睛看著霍華德,好像霍華德是閃爍著紅光的沙漏裡的寶石。
“實際上霍華德一個月裡獲得的分數已經快要超過其他學生一年了,”弗萊蒙特說,他的表情還是帶著悲觀,“但是斯萊特林也有個可怕的家夥,那個裡德爾,為什麽上天要讓凡人和天才降生在同一個時代呢?”
“因為每個時代都有天才,”加雷斯犀利地指出了這一點,“而一個天才就足以讓所有人都黯淡無光。但是我們還是得贏得學院杯,不然我們就是格蘭芬多的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