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巴頓，哦，我知道，”斯拉格霍恩的語氣突然變得沒有那麽熱情了，“你做得很棒，至於霍斯先生……”

　　“我是麻瓜出身，如果您要問這個的話，教授。”霍華德抬起頭，他的語氣依舊和過去一樣坦蕩。

　　斯拉格霍恩點點頭，笑得很開心，像是看到一片豐收的麥田的老農:“確實會有這樣的事，不是嗎?很棒，非常出色的天賦，霍斯先生，我想你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他很快就離開了，然後去誇獎和霍斯他們之前在一條船上的那個陰沉女孩，她叫艾林.普林斯。加雷斯和弗萊蒙特的組合也受到了誇獎，接著是湯姆，斯拉格霍恩開始回憶裡德爾到底是怎樣的家族，最後失敗了。

　　霍華德看到湯姆的臉上依舊帶著完美的，遊刃有余的笑容，這樣的笑容經常會讓人誤以為他是什麽高貴的落難貴族，但是湯姆的手攥著長袍，幾乎要把布料撕裂開來。

　　他在一瞬間幾乎有點同情湯姆了，但是在嘲笑“泥巴種”的時候湯姆和其他人一樣毫不留情，霍華德比起同情，更想要問問湯姆到底是什麽心情。

　　隆巴頓在斯拉格霍恩離開的時候輕輕拉了一下霍華德的衣擺，他的嘴唇抖動著，過了很久才說出一聲謝謝。

　　霍華德想讓他不用在意，但是最後只是笑著:“我覺得是我該謝謝你，隆巴頓先生，要是我一個人的話肯定會手忙腳亂，說不定會忘了要先把坩鍋端開呢！”

　　“你不會的，”隆巴頓說，他的語氣意外的肯定，“我知道，你一個人也能做好……所以我想要謝謝你。”

　　隆巴頓的坦誠讓霍華德一瞬間決定放棄用虛偽的語氣繼續談話，他搖了搖頭:“我一個人確實可以做好，但是你也不是做不好啊?為什麽要害怕呢?”

　　“我不知道，大概是因為已經習慣了什麽都做不好吧，”隆巴頓苦笑著說，“但是，還是謝謝你。”

　　“下次我們再一起搭檔吧，不會嫌麻煩吧?”霍華德問，而隆巴頓點點頭，抿著嘴露出羞澀的笑容。

　　“我想不會，只要給斯萊特林加分了就行。”

　　“好吧，現在我們知道了隆巴頓不壞，而且甚至是個老好人，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被分到斯萊特林去，”加雷斯抱著書本走在霍華德邊上，“嘿，弗萊蒙特！別吃這顆多味豆，這種顏色是鼻屎……什麽?這是黃瓜味的?他們什麽時候又換顏色了?”

　　“你要來嘗嘗嗎?”弗萊蒙特把多味豆遞給霍華德，霍華德摸了一顆玫紅色的，吃起來是甜蜜的草莓味，運氣不錯。

　　走廊上的畫像們用著慈愛的眼神看著小巫師們，時不時還和他們說話，霍華德從來沒有見過有思想的畫像，恨不得去好好研究一下——但是沒有這個機會，因為很快就是變形術課了。

　　鄧布利多站在教室的最前面，他今天穿著一件新衣服，是粉藍色的長袍，上面繡著會緩緩移動的雲朵，而他把胡子扎起來的蝴蝶結也是一個顏色的。

　　霍華德覺得這件衣服很漂亮，不過似乎不是每個人都能欣賞這樣的服飾，所以他把自己的讚歎保留在眼睛裡。

　　“看起來已經到了上課的時間，”他說，語氣和態度都非常柔和，“變形術或許是你在霍格沃茲裡學到的，最為危險和複雜的法術，也會是你們未來遇到的，最為危險和複雜的法術。”

　　台下有人在笑，大約是因為覺得變形沒什麽了不起的，這個年紀的小巫師都在期待什麽威力強大的咒語，

而覺得變形非常無聊。　　“哦，孩子們，不要隨意發笑，變形術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幾乎是一切，比如——”鄧布利多的魔杖輕輕點在講台上，桌子就變成了巨大的石像衛兵，它向著無人的地方揮劍，石頭的長劍發出破空的聲音。

　　這一下笑聲停止了，似乎所有人都在想象要是這把長劍砍在身上會是怎樣的感覺。

　　“當然，魔法是用來創造的，比起力量，我們會更在意其他的東西。”這麽說著，石像衛兵變成了一棵樹，在樹上開著無數花朵，下一秒花朵變成了蝴蝶，飛到了每個小巫師的手中——接著蝴蝶變成了一顆黃色包裝的糖，而講台不知什麽時候回到了鄧布利多面前。

　　霍華德把糖紙剝開，檸檬糖落進他的嘴裡，然後他開始記筆記，他看到自己的舊課本上帶著圈圈的字跡和鄧布利多寫在黑板上的字跡幾乎一模一樣。

　　“變形術是很厲害啦，但是真的實用嗎?”弗萊蒙特在抄寫筆記的同時小聲問霍華德，“我是說，不是人人都是鄧布利多啊?他可以變出一個石像，我們說不定只能變出一隻小白兔……”

　　“你只是因為變形術很難所以缺乏信心，弗萊蒙特，”霍華德很快指正了他的漏洞，“實際上我不覺得你會想不出來變形術的用處。”

　　弗萊蒙特咬了一口羽毛筆的筆杆，有點沮喪:“我在開學之前嘗試過了，但是不大行，我只能讓火柴頭變尖，說不定魔咒課更適合我。”

　　“魔咒和變形術，區別真的很大嗎?”霍華德小聲詢問，他的手指沒有停下來，“我是說，我覺得……”

　　有點什麽東西在他的腦袋裡小聲嘀咕著，變形的本質到底是什麽呢?變形術可以變出許多小鳥，而魔咒裡面也有變出小鳥的魔咒，變形術可以讓東西變色，而魔咒也可以讓東西變色……

　　魔力到底是什麽呢?

　　“……在變形的時候，要在腦海中明白自己想要的東西具有什麽樣的形狀，材質和特征，以此選擇合適的咒語，比如說金屬的材質，根據魔法性質，就分為……”

　　霍華德用魔杖的尖端輕輕點在火柴上，然後開始念出咒語——材質是鋼鐵，但是聽說鋼鐵裡面有碳，那應該怎麽說呢?特征是細長，一段尖銳，一段有孔，但是要怎樣把握長度呢?在筆記上說是通過魔力的量……

　　一根手指按在了霍華德的課本上，霍華德這才反應過來，他的魔杖抵住的是一根針，但是和火柴一樣粗，顏色有些發暗。

　　他抬頭，看到鄧布利多的藍眼睛，那雙眼睛就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麽一樣，然後鄧布利多對他點點頭:“很好，霍斯先生，你可以再嘗試一次，有些東西還沒有到考慮的時候。”

　　霍華德看向黑板，那裡隻說了改變形狀和顏色的辦法，並沒有說要將木頭變成鐵。

　　霍華德點了點頭，完全根據要求來做是很簡單的事情，雖然他不是那麽喜歡，他更喜歡知道其中的原因。

　　但是火柴很快就變成了一根完美的針，格蘭芬多因此加了五分，鄧布利多向全班展示的時候，霍華德還在看著自己的筆記。

　　只有他知道，那根針還是木頭的，尖端甚至殘留著紅磷的味道。

　　“老兄，你真的不是什麽隱世大家族的繼承人，來霍格沃茲只是為了不和魔法社會脫節的那種?”在霍華德坐下的時候，弗萊蒙特說。他的火柴只是變成了銀色，完全沒有要變成針的跡象。

　　霍華德搖了搖頭，開始想和自己的知識完全相反的東西。

　　木頭怎麽會變成金屬呢?要知道它們裡面的元素截然不同啊！很難想象有這樣的一個世界，它的左半邊井井有條，右半邊充滿混沌，所以在這之間一定會有什麽聯系。

　　霍華德從自己腦內刪除了“幻覺”的可能性，因為考慮這個就會變得沒完沒了，但是究竟是為什麽呢?

　　他在開學之前只是看完了所有書，然後嘗試了幾個咒語，他發現咒語對自己來說非常簡單，照本宣科的話變形術也是，但是他想要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變形課是和拉文克勞一起上的，直到課堂結束的時候也沒有幾個人變形成功，但是鄧布利多還是找到了那些讓火柴發生變化的人，各給他們的學院加上了一分。

　　“你是怎麽做到的?”下課的時候加雷斯擠到了霍華德身邊，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變形術太難了，我只能讓我的火柴變出一個小孔來。教我唄，親愛的霍華德，天才的霍華德，我可不想下一節課出醜。”

　　霍華德點點頭，他把書包往上抱了一下，看向鄧布利多的方向，希望能夠找到時間問自己的問題，但是鄧布利多並沒有在課堂上停留，或許是因為其他的小巫師正在往外擠出去的原因。

　　很快變形術教室就沒有其他人了，霍華德，弗萊蒙特和加雷斯三人坐在裡面。

　　“我想，是因為你們不夠堅定……腦海內沒有想好針的樣子的原因，”霍華德輕聲說，然後變出了一根針擺在前面，依然是只有樣子而沒有內在的東西，“現在，試一下?”

　　“看著一根真的針然後變形嗎?”弗萊蒙特不抱期待地戳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火柴，“哦！這個真的管用！”

　　“是想象力的原因?”加雷斯也將火柴變成了針，只不過還是火柴的粗細，這根針要怎麽縫衣服呢?只是扎進去就會讓布料多出一個大洞的吧！

　　霍華德搖搖頭，然後說:“我想是因為對針的了解不同吧……比如說，說到針你們會想到什麽?”

　　“很尖，扎到手很痛?”

　　“拿來縫東西?”

　　霍華德又點了點那根針，它變回了火柴:“是一種細而短，大約和火柴差不多長，但是比火柴細很多的東西。它是銀白色的，金屬製作……(說到金屬的時候，霍華德沉默了一會兒，但是加雷斯和弗萊蒙特都沒有注意到)一頭尖銳，一頭有可以容納棉線進出的小孔的東西。”

　　加雷斯若有所思，他點了點變回去的火柴，多災多難的火柴再次變成了針，這一次加雷斯並沒有看著其他針。

　　“所以，是根據我們對要變形的東西的了解?”弗萊蒙特歪著頭看向霍華德，他的手指不停轉著自己的魔杖，似乎正在思考什麽。過了一會兒之後他點向自己的火柴然後念咒，火柴慢慢伸長，變得柔軟，變成了一小截繩子:“我想我大概理解了。”

　　“你大概理解了，”加雷斯重複了一句話，“是不是只有我一個剛明白要把火柴變成針該怎麽辦?”

　　“不是，我到現在都還沒有理解，”霍華德說，他繼續看著自己的火柴，就像看著仇人，“要怎麽才能把木頭變成鋼鐵呢?”

　　於是加雷斯和弗萊蒙特的表情一時間變得有些僵硬， 加雷斯甚至去揉霍華德的頭髮:“親愛的霍華德，你現在才一年級，享受一下作為天才的一年，不要給我們這些普通巫師太大的打擊，或者你乾脆轉院去拉文克勞?我們應該期待的是今天的晚餐，魔藥和變形術的論文，還有明天的魔咒課！”

　　“論文！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霍華德拿著魔杖，一下子站起來，他興高采烈地擁抱了加雷斯和弗萊蒙特，“謝謝！我可以在論文裡問鄧布利多教授！他一定可以回答我的問題的！真是，我怎麽沒想到這個！”

　　他像是一隻兔子一樣竄了出去，隻留下加雷斯和弗萊蒙特面面相覷。

　　“他是認真的?”

　　“我覺得是，我們的朋友，可憐的小霍華德……他已經被魔法世界灌了迷情劑，以後身體和內心都是魔法世界的樣子了——”

　　“我覺得這是好事，”但是加雷斯很快就緩解了情緒，他認真地看著正在假裝擦眼淚的弗萊蒙特，“你看，霍華德明白了，所以他告訴我們，然後我們也可以做到了，這樣的感覺也不錯?”

　　“的確，不過我可不想在回家的時候被家裡人問起學校裡的成績，回答是個個不如霍華德……你知道的，他們都是好人，但是總有點驕傲——雖然我覺得不是人人都能和那家夥一樣。”

　　“我更想聽斯萊特林那些家夥的感想，或者說，等不及了。”

　　在空教室裡，兩個小巫師笑起來。

　　霍華德並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們正在商量什麽，他帶著羊皮紙在圖書館裡找了個位置，然後開始構思自己的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