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阿不思.鄧布利多正靠著自己柔軟的躺椅,一條堇色的毯子蓋在他的膝蓋上。通常他會在辦公桌前批改那些小巫師的論文,但是他已經結束了工作。現在他的左手邊擺著一杯蜂蜜酒,溫暖的甜味在空氣裡蒸騰起來,他的右手拿著一份論文。
他已經翻來覆去地看了這份論文一遍又一遍,然而每一次他都會產生一種確實的感慨。人啊,就是有著這樣的區別,有些人渴望力量,有些人希冀奇跡,還有一些人想要看到木偶身上的繩子,然後變成操縱繩子的演出者。
這不是一篇論文,而是一封信,一個第一次接觸魔法的孩子對於魔法的探問和追求。
一部分問題已經得到了解答,只是不確定一年級的學生能不能理解,一部分問題顯得非常可笑,還有一部分問題,即使是最出色的那部分巫師也都沒有找到答案。鄧布利多思考的從來是回信的方式。
告訴他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現在先學習方法,再學習原因?這是個好主意,但對於一部分人來說,這反而會打擊他們的積極性。然而現在就讓一個孩子踏入魔法的海洋尚且為時過早,他的同學們,還有朋友們都還停留在沙灘上撿拾貝殼。
過於和現實脫節會造成不好的後果,一部分知識需要依托成熟的心智,天才也需要理解者。
某方面來說,變形術是比起黑魔法更加危險的領域,因為它“無所不能”,即使大部分變形術的使用者對它們的應用都停留在魔術和應急的領域。
不過鄧布利多也聽說過濫用變形術所以進入阿茲卡班的例子,他不能不說自己確實有點被惡心到。
最後,他給了論文一個O,然後開始寫自己的回信。
“霍斯先生,你的疑問我已經收到……”
霍華德不知道自己的論文會讓人感覺到苦惱,他只是回味著過去一周發生的一切,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神奇的經歷。
在魔咒課上他學習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咒語,這是個保暖咒,能夠讓人在寒冷的地方也不至於瑟瑟發抖。但是保暖咒不能讓本來是冷的東西熱起來,“因為這不是加熱咒啊”,弗萊蒙特這麽說,不過他不知道實際上是為什麽。
黑魔法防禦術的老師非常友善,第一節課他介紹了黑魔法,普通魔法,惡咒和白魔法的區別。聽說斯萊特林因為在他介紹黑魔法的時候起哄而被扣分了,不過這節課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在一起上,所以霍華德不知道更多的細節。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弗萊蒙特說,他對這個比加雷斯了解得更多,因為他有個拉文克勞的表姐和一個斯萊特林的堂哥,“基本上所有家族都有那麽一兩個流傳下來的黑魔法,只是用或者不用的區別罷了。”
“那白魔法呢?”霍華德問,“齊柏林教授沒有說很多,隻說那是一種很難掌握的魔法。”
“白魔法啊……”弗萊蒙特搖搖頭,“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我只知道我家裡人告訴過我,哪怕是白巫師,說不定也不會白魔法。因為白巫師指的是和黑巫師作對的人,所以白魔法說不定是和黑魔法作對的魔法?”
“但是有解咒的魔法,哪怕是傷害性質的,都只能算惡咒了吧?”加雷斯加入了討論,三個年輕的小巫師面面相覷著,最後只能一起搖頭。
奇怪的問題又增加了。
霍華德像是一塊海綿一樣,吸收著那些自己從來沒有想個過可以取得的知識,
他覺得自己大概理解了校歌裡的那些詞語是什麽意思。只是一個星期,霍格沃茲裡似乎就流傳出了傳言,格蘭芬多裡混進了一個拉文克勞,還有斯萊特林裡出現了一個天才。 湯姆在斯萊特林逐漸顯現出了他的天賦,霍華德是知道這種天賦的。名為湯姆.裡德爾的人可以讓任何一個不了解他本性的人喜歡上他,但是他不屑於在一部分人面前偽裝。剛進孤兒院的時候霍華德也很喜歡湯姆,因為湯姆很聰明,他和湯姆可以正常交流。
但是他很快就和湯姆鬧翻了,因為對方理所當然的居高臨下的態度。科爾夫人帶回新的孤兒然後照顧他們,霍華德給那個孩子喂摻了牛奶的土豆泥,而湯姆威脅那個孩子,讓他不要哭。
他看到湯姆搶走了患病孩子的食物——那只是一點點有肉泥和糖的糊糊,因為那個孩子需要更多營養——那天他和湯姆打了一架。
霍華德比湯姆更加營養不良,他和母親是躲在輪船的貨倉裡離開德國的,因為父親是政治犯的原因,船長收留他們都用了很大的勇氣。他現在十一歲,甚至還沒有開始換牙,托比提議要他每天喝一杯牛奶而不是魔藥。
但是打架的時候湯姆輸給了他,湯姆用惡狠狠的眼神看著他,一個畫框向著他狠狠砸過來,畫框是飛過來的,沒有人用手碰它。
然而下一刻畫框變成了金絲雀回到了牆上,他看到湯姆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這讓扭曲了湯姆的臉的那種……野心或者說憤怒消失了,那天湯姆打算和他和解,但是他選擇了拒絕。
湯姆不用魔杖就可以做到其他巫師需要用魔杖才能做到的事情,這是一種天賦,或許是因為他強大的意願。斯萊特林會讓他成功,如果他可以一直把自己麻瓜出身的事情隱瞞下去的話。霍華德很多次看到湯姆從他的身邊路過,但是他總是和弗萊蒙特他們在一起。
所以周六的時候他提早去了圖書館,湯姆在書架邊上尋找書籍,他知道對方肯定會去那裡,但是沒想到湯姆在歷史區。他走過去,看到湯姆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那種在霍格沃茲吃好喝好養出來的血色一瞬間不見了。他沒有覺得愉快,只是壓低了聲音。
“相安無事。”他說。
“相安無事。”湯姆回答,他似乎輕松了,就像是一直壓在身上的一塊石頭被人搬開,或者是在身後追逐著他的什麽惡鬼突然被驅散了。
霍華德的心情變得好了一點,雖然他討厭湯姆.裡德爾,但是——他的好心情在抱著書本離開圖書館,準備回格蘭芬多塔樓的時候,一瞬間消失無蹤了。
三個斯萊特林的學生,其中一個應該比自己高一年級,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因為從體格上看他們都遠超霍華德。
“格蘭芬多得意洋洋的泥巴種。”其中一個人說。
他看著那三個學生,面無表情,雖然他聽說過學院對立的事情,但是沒有想到居然有一天會落到自己的頭上。霍華德比起生氣,意外的感覺有些好笑。他的魔杖偷偷從袖管裡滑出來,接骨木的魔杖光滑,似乎比他更先做好了準備。
“先生們,你們在幹什麽?”在斯萊特林的三個學生拿出魔杖對準他的同時,一個嚴肅的聲音響起。霍華德抬頭,看到漂亮的紅褐色胡子和閃光的長袍,是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教授……”為首的學生嘀咕了一句,然後收回了自己的魔杖,後面的兩人也跟著收回魔杖,表情有些難看。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在眼鏡後發出不讚成的光:“我想,你們或許有想要辯解的?”
那個為首的學生咬住下唇,似乎在阻止什麽東西脫口而出,但是最後他還是說:“沒有,鄧布利多教授。”
“很好,斯萊特林扣十分,每人,因為你們對同學使用了侮辱性的言辭,而且打算襲擊同學。另外,我不得不請你們在課余時間進行勞動服務,管理員亞力克斯先生會把時間告訴你們的,希望這有助於你們的反省。”鄧布利多的語氣嚴肅,霍華德第一次聽到他用那麽嚴肅的語氣,但是他意外的感覺有些愉快。
當那三個斯萊特林的學生離開之後,霍華德把魔杖塞回了袖子裡,它似乎感覺有些無聊,不過並沒有不開心。鄧布利多的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我並沒有干擾你要做的事情,我猜。”
“是的,鄧布利多教授,”霍華德說,“如果有教授幫忙,我覺得比起我自己解決要好得多。”
“抱歉讓你經歷了這個。”
“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我只是覺得他們很可憐。”
這一回霍華德看到了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因為對方蹲下了身子,他似乎有些困惑:“你是怎麽想的呢?霍華德?他們打算對你使用咒語。”
“是的,所以我覺得他們很可憐,”霍華德說,他抱著書本,聲音有些輕,“因為他們在害怕,為了本不需要害怕的東西,他們可以更快樂,但是他們放棄了這種快樂。我覺得他們很可憐,因為他們沒有受到應該的教育。”
鄧布利多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讓霍華德跟上,和去對角巷的那天一樣,他放慢了腳步,霍華德這樣才不至於跟丟。但是說不定哪天之後霍華德也會長高,那樣就會變成霍華德慢慢來了。
“甘草魔棒。”鄧布利多對著畫像說,他的辦公室在二樓,前面是一個因為困惑打轉的樓梯。霍華德不能阻止自己在他的辦公室裡左顧右盼,那裡實在非常有趣,吐著暖洋洋的白煙的銀器,在書架上打盹的書,還有一隻停留在棲木上的,美麗的紅鳥。
似乎看到霍華德正在關注這隻鳥,鄧布利多在邊上說:“這是福克斯,一隻不死鳥。”
“他真美,”霍華德感歎,把手伸過去想要摸一摸它,“而且很溫暖。”福克斯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下霍華德,並沒有親近他,但是也沒有遠離。
“變形術的論文我看過了,我想你也看過了我的回復,霍華德,不過我注意到,你在信中提出了……通過變形術製造器官。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你的想法,但是,實際上巫師們早就有了更好的替代品……”
“是的,我知道,鄧布利多教授,”霍華德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巧克力,“但是那只有巫師可以用,對嗎?”
在鄧布利多完全不掩飾驚訝的眼神之中,霍華德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的樣子一定有些蠢,但是這樣犯蠢也是不錯的事情。
“我在書上看到了,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研究,巫師的身體素質都非常厲害,甚至對於疼痛和疾病的忍耐遠超一般人類。對於巫師來說,身體內部的器官被切除,只要不是因為那些永久傷害的黑魔法,喝了魔藥之後也可以長出來,需要的只是一段時間的疼痛……但是對於一般人類來說, 這樣的疼痛是致命的。”
“實際上,大部分魔藥不適合給一般人類的使用也是因為一般人類的身體素質跟不上巫師,尤其是經過了鍛煉的巫師……所以我想,能不能用變形術做出替代品。如果不是將生物變形成非生物,也不是將非生物變形成生物,不涉及到生命的轉換,只是單純的,物質上的變化,需要維持它們可以很簡單,不用很多魔力……”
“很抱歉,我不得不打斷一下,霍華德,”鄧布利多的眼中露出一點難以辨認的情緒,“如果不會冒犯的話,我希望知道,為什麽你會想到變形術的這個用法呢?順便一提,你的想法是開創性的,而且從理論上來說是可以實現的。甚至是長期的使用,也是一樣。”
霍華德在一瞬間感覺到了氣息的凝重,他覺得自己說不定有些窒息,鄧布利多同意了他的觀點,這是好事,但是為什麽他會感覺到不安?
“實際上是因為我死去的母親,她得了塵肺病,除去她之外還有很多的女工,在紡織場,沒有保護的措施……我在想,如果遇到相同的情況……”
霍華德說不下去了,並不是因為他在傷心,而是因為他看到了鄧布利多眼中的神色——鄧布利多的眼中閃爍的情感是……
悲哀。
接著鄧布利多站起身,在他的書架裡拿出了一本書遞給霍華德,霍華德看著書的封面。這本書比他想象得更為沉重,像是監獄大門一樣的封皮上寫著燙金的大字。
《國際巫師保密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