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雪很大,風助雪勢,為大地上的一切都披上了銀裝。王墨站在窗前默默地看著雪景,對於他來說,這是人生第一次看到雪,就像是王墨第一次感受到北方暖氣的溫度,冬天也可以這樣溫暖。原來雪是這樣的潔白無瑕,飄飄灑灑的像是鳥兒的羽毛。
雪下了一夜,在太陽升起的時候停了。樓下響起了喧鬧的聲音,同學們三三兩兩的從室內走了出來,開始了雪地裡的遊戲,打雪仗、堆雪人,在雪地上作畫,你追我趕,我來我往,王墨看到了在潑水節上才有的熱鬧。王墨也迫不及待的跑到了操場,他要親自感受一下雪的溫度,看一下雪的模樣。踏在潔白的雪地上,咯吱作響,像是一首美妙的歌曲,王墨喜歡在這樣的雪地上走著,聽雪歌唱,一聲、兩聲,聲聲不絕於耳,他捧起一抔雪,涼涼的,雙手一扣一緊,一個雪球就做成了,他把雪球高高地扔向空中,雪球劃出一條優美的弧度,最後在雪地裡砸出一個洞。雪球落地的地方,王墨看見不遠處的陳一笛和張宜心在一起,她們不像其他人一樣在為雪瘋狂,她們只是相互挽著胳膊並排走著,欣賞著美麗的雪景和熱鬧的人群。王墨心裡暗自慶幸雪球沒有落到她們身邊,要不然她們還不知道會怎麽想呢,可又轉念一想,即使雪球砸在她們身上,這麽多人,她們也不會知道是他投的吧。王墨喜歡看雪,更喜歡看雪中的陳一笛,如果能和陳一笛一起看雪,那一定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吧。陳一笛倆人漸漸遠去,成了雪地上的一條線,一個點,王墨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直到再也看不見了。
王墨還在為和陳一笛的關系做著無限遐想,這個時候,查明澤的電話打了過來,電話中查明澤著急地說自己家裡來了電話,說他爸爸出了事,他得回去一趟。王墨問什麽事,查明澤也不知道,隻說事情緊急。查明澤匆匆忙忙地走了,王墨在雪地裡悵然若失,陽光照在雪地上,顯得格外耀眼。王墨為查明澤請了三天假,查明澤沒說幾天能回來,如果三天后回不來,那就祈禱上課時老師別點名吧。
晚上,王墨做了一個夢,在一個長途汽車站裡,他和查明澤背著書包準備上車離開,一個老人在後面跟著,老人身材瘦小,臉上是歲月用刀刻下的痕跡。這個老人對王墨說,你們要團結,你們要團結,王墨很納悶,你們是誰?誰和誰要團結呢?第二天醒來,王墨已經想不起夢中老人的模樣,但是那五個字還在腦海中回響,你們要團結,你們要團結......
王墨收到了查明澤發來的短信,短信很短,分量卻很重。“兄弟,我爸爸走了。”王墨有點控制不住拿手機的手,他覺得查明澤和他這般年紀,父親也應該和自己的父輩年紀差不多,還是壯年的年紀,人怎麽說沒就沒了啊,父親去了,查明澤家的頂梁柱就沒了,以後查明澤該怎麽辦呢?王墨給查明澤回了電話,電話沒人接,嘟嘟的響聲一串一串,王墨掛了電話,覺得查明澤接通了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說,怎麽安慰他王墨沒有想好,現在說什麽話都沒有分量,要是趕回去悼念,路程又遙遠。王墨決定給查明澤發一條短信,意思是讓他節哀,生活還要繼續。
王墨想起晚上的夢,那個老人不會是查明澤的父親吧,你們要團結,說的就是他和查明澤要團結,在這個異鄉,兩個家鄉人能聚在一起,團結才能有力量。這可能是父輩對他們關系最為殷切的希望。積雪在融化,走在校園小路上的王墨裹緊了衣服,
天氣更冷了。 幾天后,查明澤回來了,身體上帶著疲倦,臉上的氣色很不好。王墨去車站迎接他,一見面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查明澤說:“我沒爸爸了。”說著哭了起來,王墨說:“知道。”說的很輕,就是不用說王墨也能理解查明澤的痛苦,接下來是長時間的沉默,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王墨率先打破了沉默,“走,先去吃飯。”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還有殘雪的馬路上。
班裡知道了查明澤的事情,班長想組織大家給查明澤捐款,查明澤知道後拒絕了。後來幾個要好的同學湊了一些錢給查明澤,王墨給了五百,雖然當時對王墨來說,五百不是一個小數目,但是王墨還是狠了狠心,還有比在這個時候失去父親更可憐的人嗎?查明澤依然沒有要這筆錢,給大家一一退了回來,王墨知道大家的好心其實是莽撞的,此時,再多的金錢也不如一個少年的自尊心重要,王墨明白查明澤,他不想被人低看一眼。可查明澤不知道的是,同學們不會因為此事就低看他。
後來,查明澤給王墨講述了父親去世的經過。查明澤的父親是在工地上乾活從高處摔下來的,當時還有氣息,被人送到醫院搶救,可還沒等到查明澤到家,人就不行了。人是在工地上死的,工地上是要賠償的,為了賠償金額的問題,查明澤的本家叔叔們帶著他們一家到工地上去哭去鬧,父親的屍體就擺在靈堂裡。父親沒了,查明澤的心是碎的,父親不能下葬,查明澤的心就是在滴血。他不想要賠償款,他隻想要父親,現在父親沒了,他隻想要父親能早早的入土為安,身為父親的兒子,入土為安卻不是他說了就算的,叔叔們在為這個失去頂梁柱的家爭取更大的權益。終於和工地上談妥了,父親下葬那天,查明澤的心哭得撕心裂肺。有多少個孤獨的夜晚,查明澤在哭泣,沒有人知道,可他的心在破碎之後也在悄悄愈合,悄悄堅硬,畢竟,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王墨依然搜索不出安慰人的詞匯,只能叫了一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