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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那幾年》第5章寬寬馬路
  北方的這座城,冬季到來的特別早,在王墨的家鄉還處於秋高氣爽的時候,這裡已經早早的開始供暖了,這讓來自南方的王墨著實有點興奮,和別的南方同學一樣,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冬季是這麽溫暖。王墨看著自己的手,覺得幸福原來如此簡單,在家時,到了冬天,潮濕加寒冷像是一對配合默契的魔法師,用一個晚上就可以讓他的雙手腫成饅頭,寒風一吹,饅頭會開裂,會流血化膿,握筆的手在麻木中失去知覺,常常不聽大腦的號令,本來字就寫得不漂亮,現在看起來更是歪歪扭扭。炭火一烤,便是鑽心的癢,癢的難耐。而且每到冬天,家人也會跟著為他的手撓頭,想了各種辦法,織一副厚厚的棉手套,塗上凍傷膏,塗上蘆薈液,山楂用火烤熟,把山楂皮揭下來塗在傷口上,把螳螂的屍體搗碎和水攪拌後塗抹在手上,把麻雀的頭擰下來把鮮淋淋的血塗在手上,都不管用。年複一年的凍瘡更是在雙手上留下痕跡,累累的疤痕是最好的證明,今年,王墨沒有感覺到雙手的變化,兩隻手的組織和關節都好好的,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流動,在衝刷,像夏天的手一樣靈活,終於不用像以前一樣了,手不再會變成饅頭,也不用絞盡腦汁去想怎麽防凍了,自此以後,凍瘡再也沒有出現在王墨的身體上,對王墨來說,這算是一種進步吧。

  王墨打算去置辦幾身過冬的衣服,他和陳錦奇商量著,這周末去商場逛一逛。

  周末很快就來了,他倆早早地起了床,在食堂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向校門外走去,今天的天氣不錯,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溫暖的陽光,一切都是美好的樣子,走出校門,穿過馬路,到了對面就是公交站牌,在那裡,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同學們在等候公交車,看來他們在周末也要出去逛一逛。

  公交車來了,那是一輛帶著歲月痕跡的公交車,車門打開時,吱吱作響,駕駛員喊著上車請投幣一員,上車後往裡走。陳錦奇先行上車,向車廂裡面走,後面還有座位,他想佔個座。王墨沒有看清他有沒有投幣,就對他喊道:“你漲了嗎?”陳錦奇一愣,王墨又喊:“你漲了嗎?”,陳錦奇說:“你說的什麽,我沒聽明白。”

  王墨這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方言,沒讓陳錦奇聽明白。鄉音難改,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說出的話必然是鄉音。這讓王墨想起來剛來的時候,滿口的家鄉話確實讓他與同學們交流起來增加了困難。特別是報到那天,他去了趟廁所,父親在新生接待處等待,有熱心的學長問父親需不需幫助,父親說的話更是讓人家聽不懂,直接說讓你孩子過來再說吧。沒過幾天,同一宿舍的另一位同學受不了聽不懂王墨的說話,對王墨說,你應該好好學學怎麽說普通話了。王墨便緘口不言,再開口說話的時候,心裡便想著每一個字的準確讀音,語速緩慢了許多,聲音一大,朗朗上口,同學們說跟讀課文似的,王墨又在為說話自然而默默努力。

  “我說你付錢了嗎?”王墨重新對陳錦奇說了一遍,“付了,付了,快過來吧,這還有個座。”王墨走過去坐了下來。車外人流,自行車流、電動車流、轎車流川流不息,因工業而崛起的北方重鎮,外來人口佔絕大多數,經濟在這裡發展,各民族也在這裡融合,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你看這馬路寬不寬?”陳錦奇說道。“寬啊。”“你知道嗎?這條馬路在戰時可以作為飛機跑道的。”陳錦奇又說道。王墨又重新審視了這條馬路,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寬,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作用。王墨想起家鄉的小路,那是用青石板鋪成的,表面並不是那麽平整,騎自行車在上面,車和人都在不由自主的晃動。父親每天披星戴月的從那條石板路走出家門,然後推著自行車一直走到大路上,大路是用瀝青鋪成的。王墨小的時候很好奇父親為什麽這樣做,出了家門直接騎車出去不是更省力氣,父親對他說,青石板路坑坑窪窪的,騎在上面車毀的,我走上一段路,這輛車能多用好幾年。那時候,王墨明白了,省錢的辦法就是多花時間,多花力氣。那輛車最後並沒有像父親想象的那樣多用好幾年,王墨到了學車的年紀,於是在叮叮當當的響聲中,以犧牲自行車的生命為代價,王墨學會了騎自行車,那輛自行車最終被扔在了牆角,和其他廢品一起堆成了廢墟,有一天,收廢品的從家門口路過,自行車被母親以五元錢的價值交換了出去。而父親換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鳳凰牌的,父親說,這一輛車一定要好好用,爭取多用幾年,於是,父親還是披星戴月,還是把車子推到大馬路上,然後騙腿上車,把車子在大馬路上騎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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