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你的臉色不大好。”那是陽光明媚的一個上午,課間休息的時候,陳一笛走到王墨的旁邊,對王墨說了這麽一句話。
王墨沒想好怎麽回答,對於陳一笛的主動關心他受寵若驚,楞了一下,嘴裡擠出個微笑,“嗯,可能是沒睡好吧。”王墨最近的確是沒睡好,他以為是思念過度,漸漸地感到渾身沒有力氣,幹什麽都不想動,還會不由自主地流淚,特別是在深夜,一切都靜下來了,眼淚卻像洪水,積攢了一天終於在晚上找到了突破口,如大江大河般奔流而下,這種奔流是無聲的,無聲的比有聲的更可怕,王墨的心情跌落在低谷。按說,不應該是這樣的,王墨緊張著陳一笛的一舉一動,在和她的以前交往中,包括見面、電話、短信等等和種種,都在表示著兩人的關系向好,現在王墨為什麽還吃不好、睡不著、幹什麽都沒有動力呢?
王墨得不到答案,“休息幾天就好了,謝謝。”王墨保持著和陳一笛的距離感,這種距離感在逐漸縮小,肉眼看得見的那種縮小,要不然陳一笛為何主動關心。
“你最近感覺身體上有什麽不舒服嗎?”陳一笛繼續著自己的關心,眼神是不會騙人的,王墨看得出關心的真切與誠意。
“沒有啊,就是失眠了些,怎麽也睡著。可能是因為......”王墨的話到此戛然而止,他想說“因為想你”,但是終究是刹住了車,沒有說出口,一句話的衝動有可能讓兩人的關系變得曲折婉轉,瓜熟蒂落,時候未到,生瓜蛋子是不會甜的。王墨把沒說出的話變成了一個壞笑,接著又成了一個尷尬的笑,嘴角的弧度上揚的誇張起來了。
陳一笛看透了王墨沒有說出的話,有時候,心裡深藏的東西不是通過言語傳達出來,而是靠動作和表情。陳一笛早已看透了王墨的表情和動作,後來陳一笛從一本書上看到這叫肢體語言,它和眼神一樣,不會騙人。
“要不你去醫院看看吧。有時間的話我可以陪你去。”這話從陳一笛的口中吐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難以啟齒一樣,上下嘴唇的豐滿,飽含著水分,在慢慢的像是在糾結的一上一下的碰撞中,聲音被釋放了出來,然後牙齒和舌頭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緊緊隱藏在緊閉雙唇的門後。這差不多是赤裸裸的表白了吧,王墨覺得幸福來得突然與猛烈。
“不用了。我的身體沒有問題,入學的時候才做了體檢,這才多長時間。”王墨拒絕著陳一笛的好意,其實是還沒有從幸福中反應過來,他的語調還像從前一樣,帶著生硬。王墨思考著這樣的語調對陳一笛是不是不友好了,跟陌生人似的。
上課鈴響了,陳一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根頭髮掉在桌子上,王墨撿了起來,在手裡拿捏了一番,感受它光滑與柔軟,它和它的主人一樣美麗,王墨把它夾在了書本裡,發香和書香便交融在一起。
王墨的精神越來越不好了,沒日沒夜的睡不著,他去校醫院看了看,醫生給他開了安眠藥,吃過藥後,王墨在晚上可以睡一會,精神好一點,他試著不吃藥,但是睡不著,天地在旋轉,腦子要爆炸,是一個地雷,神經是導線,一個觸碰就會天崩地裂。王墨除了必要的上課等活動大部分躺在床上,睡不著躺著也是休息,他也在盡量減少和人的溝通與交流,他害怕聽見“你”字,比如別人說,王墨你怎麽樣,怎麽樣,王墨就會感覺這話在扯動著地雷的導線,多次後王墨分析,他害怕的不是一句完整的話,
而是一句話中的“你”字。你是我的對立面,對立是敵人的對立,先抑後揚的聲調,先是“抑”,熟了之後才可能會有“揚”,王墨的敏感在於從“你”這個字中感受到了“抑”,抑製的意味。他覺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或者說是矯情,整個中國這麽多人,一天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個“你”從形形色色的口中說出,別人都覺得沒什麽,為什麽到了你這,就成了這般模樣。王墨也對自己說“你”,在不好的方面,王墨也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推向“我”的對立面。 對藥物的依賴是王墨擔心的問題,時間長了,自己還這麽年輕,古人常說“是藥三分毒”,長時間的服藥對自己的身體肯定是有影響的, 但是不服藥,精神的壓力像大山壓在頭上,一動不能動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在不經意間,王墨在手機上看到了兩個字“抑鬱”,他的心境豁然開朗起來了,是的,他是抑鬱了,他沒有想過自殺,抑鬱的程度還不是很嚴重。“抑”字再一次出現,在遏製著對立面的每一條敏感多疑的神經細胞。王墨了解到學校有心理輔導的教師,他主動去尋醫問診,老師是位和藹可親的大姐,對於他的症狀,老師像是見怪不怪,一針見血的指出症結所在,“壓力太大了,需要陪伴。”,王墨全稱從老師口中沒有聽見過一個“你”字,看來這位老師的水平還是挺高的。心理老師讓他定期來進行心理疏導,並給他開了一些藥物。
是的,他的壓力太大了,這份壓力來自陳一笛,王墨心知肚明。現在的他不能再這樣了,人家都已經這麽主動了,自己還藏著掖著,夜長夢多,萬一別人先下了手自己追悔莫及。人家不是別人,正是陳一笛。
王墨決定和陳一笛好好聊聊。
“你上次說的陪我去醫院看病,說的話還算不算數啊?”在午間放學的路上,王墨攔住了陳一笛。
陳一笛聽了王墨的話,第一反應就是好笑,這個人怎麽這樣,像個孩子一樣,還問說過的話算不算數,這難道不是小孩子才這樣問的嗎?
“你笑什麽?”王墨心裡有點打鼓,茫然。
“算數。”陳一笛用纖長的手指順了順眼角的頭髮,肯定的回答,“當然算數!”
王墨開心的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