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級裡,十幾隻蠟燭被點燃,放在了教室的各個地方,倒也將黑暗的房間照的光亮。
剛剛因停電而終止會議的老師和校領導才出會議室,便發現了變壓器的情況,看著周圍竟圍了一圈孩子,嚇了他們一大跳,而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變壓器的爆炸,更是把他們嚇的夠嗆。
好在,雷聲大,雨點小,變壓器爆炸的時候看著怪恐怖,聲音也響,但似乎威力不足,除了被劉十七硬拽倒趴在地上的那個男生有些擦傷外,其他人並沒有受傷。
當然,這裡面也有劉十七和幾名同學把那些圍著的學生推走幾米的原因,不然,變壓器爆炸,即使沒有像手榴彈那樣會拋灑碎片,但它拋灑出來的絕緣油,也會造成燒傷和燙傷。
發生了這種事,又加停電,會議也不可能繼續開,因此各個班的老師也都回到了班級,繼續看晚自習。
徐芹坐在講台上,一根燭光將她映照的溫暖而明亮,此時她正拿著一根棉簽和藥膏,輕輕的往劉十七的脖子上塗抹。
也是巧合,一群站著的人都沒事,反而是劉十七這個去救人的,以及被他硬拉著趴下的那個受傷了,一個脖子被變壓器爆炸濺射過來的油滴燙傷,一個被石頭擦傷。
班級裡的同學們看著講台上,頭趴在徐芹的大腿處,正被按著抹藥膏的劉十七,有些羨慕,又有些佩服。
塗罷傷藥,徐芹也沒有說啥,只是告誡劉十七以後小心點,別莽莽撞撞的,便讓他坐回了座位,然後又從辦公室拿來了教案,開始就著燭光,伏案備課。
劉十七坐在座位上,看著周圍安靜的氛圍,忽然感覺同學們都變成好學生也有壞處,起碼在前世,每逢停電的時候,他們班要麽是玩起了遊戲,要麽是侃起了大山,絕不會變得如此沉悶。
其實他也知道,時間線的變化,讓他潛意識裡對前世的記憶抓的過於緊了,總想讓現在的情況通通按照曾經的那樣發展,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有熟悉感。
劉十七又看了看周圍安靜的同學,突然想搞點事。
想到便做,他起身看向班主任徐芹,叫道:“徐老師。”
徐芹抬起頭:“怎麽了?”
“徐老師,咱們班都學了一天的習了,能不能放松一會?而且現在還停電了,要知道蠟燭下看書是很傷害眼睛的。”
此時班級裡的眾人被劉十七的話語吸引了目光,紛紛抬頭看著他。
劉十七看了看同學,在他們好奇的眼光中,朝徐芹嘿嘿笑著,建議道:“要不咱們做些別的有意思的事吧?”
徐芹放下手中的筆,看著原本沉寂的教室變得熱鬧起來,心情也微微變好起來,她也不喜歡讓學生天天學習,以她的教學理念,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應該是肆意妄為,生性活潑的表現,而不是停電了還在學。
其實她剛剛的心情有些低落,不僅是因為變壓器爆炸弄傷了自己班的學生,讓她後怕,還有是因為剛剛教務會的原因。
晚上的教務會,學校給每個班的班主任都劃定了學年任務,而她作為初二年級最好班級的班主任,分得的任務也最多最重。
這讓她壓力陡然變大,畢竟,算上劉十七他們,她今年也不過是教學的第三年而已。
徐芹看向劉十七,她雖然不知道自己這個跳脫的學生要幹嘛,但以她對他的了解,肯定不是啥好事,不知道要搞什麽么蛾子,不過他也想讓學生們放松放松,所以她還是回道:“行,
劉十七,那你說要做什麽事?” 在這一世裡,班級裡的眾多男孩女孩們,除了繼續學習,根本沒有在停電的時候做過其他的事,況且老師也不允許。
但現在看著班長和班主任的對話,似乎不用再在燭光下裝模作樣的看書了。
甚至他們在聽到徐芹同意的時候,還沒等劉十七開口,便紛紛爆發出了巨大的熱情,每個人都在嘰嘰喳喳的給著自己的建議。
有說唱歌的,有說睡覺的,還有更離譜,說到操場上玩老鷹捉小雞的。
劉十七看著提出這個建議的一名女生,非常想吐槽,以他們的年齡,玩這是不是有點幼稚了。
“擊鼓傳花,到誰誰表演個才藝怎麽樣?”一個男生突然站起來大聲喊道。
“好,就這個,”徐芹指著站起來的男生,說道:“正好通過遊戲,讓大家再熟悉熟悉彼此,同學們說行不行?”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那就這樣定了。
“來吧,劉十七,你是班長,就辛苦你一下,來當擊鼓的吧。”
劉十七張張嘴,看著徐芹,擊鼓傳花有什麽好玩的嘛,他是要搞事啊!
但看著班級裡同學們期待的目光,以及徐芹警告的眼色,沒辦法,他只能乖乖走到講台上,從旁邊的儲物櫃裡找到一個沙包,這是他們初一的時候,學校舉行砸沙包比賽時用的,放到了現在。
劉十七將沙包丟給第一個同學,然後拿起黑板檫,背對同學,也不廢話,直接開口:“我要開始了。”
說完便一下一下敲擊著面前的黑板。
“停……”
“劉晉勝!”
“來吧,你要表演啥才藝?”
“額,我沒有啥才藝啊?”
“唱歌吧”,台下同學起哄道。
“跳舞也行。”
……
劉十七站在講台上,看著一個個被傳中的同學,或膽大,或害羞的表演著略顯蹩腳的各種才藝,以及眾人不時的哈哈大笑和叫好聲,剛剛因為沒有搞成事的鬱悶也消失不見了。
劉十七鼓擊的很快,所以一圈還沒有傳過來,已經有四個人被傳上來了,現在後面大約還剩十個人。
等到台上的又一位同學唱完歌走下去,劉十七重新轉過身,揚起手機的黑板檫,快速的喊道:“開始……”
然而還沒等下面的同學傳幾個人,劉十七就猛的喊道:“停!”
剛剛他估算了一下傳沙包的速度,他擊兩下,大約可以傳三個人,而從第一個人開始,往後說第六個人就是楊倩,不出意外,自己只要擊三下,第四下停,那麽沙包就會被傳到楊倩手裡。
不過劉十七也不是故意想讓她上來出醜,因為據他所知,前世時,楊倩唱歌還不錯,所以,即使被傳上來,她也不會陷入無才藝可表演的囧境。
但是,畢竟是個初中女生,不管性格多大大咧咧,讓她們上台,總是會感到一絲害羞個窘迫的。
劉十七聳聳肩,誰讓她一直阻攔自己的計劃呢。
就在劉十七停下手中的敲擊,想轉身看看沙包是不是傳到了楊倩手裡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個黑影在燭光的照耀下向他飛來,他下意識的接住,拿到手裡,才發現竟是應該被傳給楊倩的沙包。
“班長,到你了。”
楊倩自知理虧,怕被說破壞規則,因此搶先說道:
“班長,你可沒有說,沙包不能傳給擊鼓的人吧,而且,你也是我們班的同學,你應該一起玩的。”
又拉著同學們問道:“大家說是不是?”
眾人也樂於看劉十七表演才藝,因此都附和道:“對,沒錯,班長也來一個。”
劉十七看看手裡的沙包,又看著站在後排的楊倩,他拿著沙包顛了兩下,突然扯起嘴角,在心裡奸笑道:“這可不能怪我要搞事啊……”
“行,我表演”,劉十七將黑板檫和沙包放在講台上,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因為停電,處於安全考慮的原因,晚自習之間的休息也沒放,所以雖然他們已經玩了這麽長時間,但第二節晚自習也不過才開始二十多分鍾而已。
“不過我不唱歌,也不跳舞”,劉十七看著台下眾人的眼神,“我今天就給大家講一個故事。”
說著,他走下講台,將門給關上,又讓窗戶邊的同學把窗戶也給關上,隻留一個用來透氣。
他又走回講台,先是在同學們的好奇中清了清嗓子,然後打預防針道:“先說好,既然是你們讓我表演才藝的,那你們不能打斷我的表演。”
又看向坐在後排的徐芹,“還有徐老師,你也不能打斷我。”
“可以,”眾人回道。
徐芹也點頭沒說啥。
劉十七坐了下來,先是將定在講桌邊角的一根蠟燭拔掉,移到講桌正中間,在台下眾人的眼中,燭光掩映間,原本劉十七俊郎帥氣的面容突然變得有點陰森恐怖起來,然後才幽幽開口講起故事來。
“我相信同學們都知道,五九年的那段三年大饑荒吧,因為沒有糧食吃,當時餓死了很多人,甚至有易子而食的事發生。
咱們國家講究入土為安,人死就要埋入地下,然而連糧食都不夠,更不要說有錢去買棺材了,如果哪家有人餓死,就只能簡簡單單的用草席裹一下,再埋進地裡。
但當年餓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連埋的地都不夠了,所以只能將屍體隨意地丟在荒郊野地裡,當屍體丟棄的太多,就會形成亂葬崗。
災年,不僅人餓,動物也餓,而那些餓急了的動物便會來到亂葬崗,啃食被丟棄的人類屍體。
等到饑荒結束,沒有再餓死的人,也就沒有了新鮮的屍體可以吃,但那些吃過人類屍體的動物已經形成了習慣了,它們甚至會扒開地面,將掩埋在地下的屍體拽出來啃食。”
劉十七聲音突然低沉下去,在滿屋的燭光搖曳中,繼續說道:“我想我們之間有些同學應該知道,咱們學校所在的整個圩子,就是當時淮鄉的亂葬崗,而咱們學校,就在整個亂葬崗的正中心。”
劉十七看著地下已經靜悄悄的眾人,有的同學已經開始悄悄的拉下衣袖,並將放在地面的腳拿起,放在椅撐上,然後雙手抱胸,微微蜷住身體,便知道氛圍渲染的已經可以了。
於是他將臉從燭影中移開,笑著說:“大家別害怕,剛剛只不過是個前提條件而已,接下來,才是我要講的故事,
一段我的,親身經歷……”
初一下學期的某天,大約夜裡十一點多,即將十二點,劉十七躺在床上,被尿憋醒了。
他們的宿舍樓沒有廁所,想去上廁所,就要到旁邊單獨的廁所,但今天的雨似乎格外的大,即使打著傘,也必定會把衣服淋濕。
今晚睡覺前,劉十七感覺自己也不是太急,就是晚上習慣性的上個廁所而已,所以也沒有去。
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聲音,雨已經小了,劉十七從被窩裡出來,穿好衣服,從門口拿起傘,便走出了房門。
他們宿舍處於離廁所最遠的一頭,劉十七走在長長的樓道裡,感到有點冷,但他以為可能是因為下雨降溫,也沒有注意,只是拉了拉衣服,便走下樓梯。
周圍的環境似乎安靜的有些異常,平常咕呱亂叫的蛙聲也不見了。
小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宿舍樓和廁所是在同一個院子裡,但圍牆不是磚瓦,而是用鐵網簡單的圍著,透著網眼,還能看到外面隨著微風緩緩搖著的蒿草。
劉十七走在去廁所的路上,宿舍樓頂安置的探照燈也只剩一盞還在發著光,伴著蒙蒙細雨,讓周圍的能見度很低,
但他還是遠遠的看著廁所的燈一會亮,一會暗,不過廁所的燈是聲控的,劉十七也沒在意,隻以為是有人在廁所。
果然,等到他走到廁所門口,聽到了裡面不時傳來咳嗽的聲音,但不是他們那種用來叫亮聲控燈的咳嗽,而是像吃東西被卡住,想要將食物從喉嚨裡咳出來的那樣。
聲音是從裡邊的女廁所傳來的,而且似乎還不止一人的聲音。
隨著他的走近,聲音竟慢慢消失了,廁所的燈也不亮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劉十七也沒管,只是彈了個響舌,將男廁的燈喊亮,然後便放下傘,走了進去。
廁所裡沒有小便池,只有一個從左到右貫通的長坑,無論大便小便都在這裡。
而且和女廁的便坑也是連接的,她們那邊有一個自動衝水器,等到容器裡蓄滿水後開關便會打開,將大小便一起衝進男廁這邊的化糞池入口。
“我日,怎麽這麽臭?”
劉十七拉開褲子,站在坑道的台階上,正撒尿時,衝水器被打開了,然後一股濃濃的惡臭便隨著水流衝了過來,他趕緊捂住口鼻,閉住呼吸,後退了一步,站在了坑道的下個台階上。
眼睛余光看到了坑道裡,從女廁那邊隨水流衝來了一大堆東西,但因為燈光昏暗,也沒有看清楚具體是什麽,隻以為是大便。
並且實在是太臭了,劉十七提起褲子扭頭就走,等到他走出廁所,從地上拿起傘,要轉身回宿舍時,卻發現女廁門前的空地上竟站了三個小女孩。
一個有著長長的脖子,甚至整個身體看起來都是異常纖細的那種, 另一個看起來很矮,臉上還有脖子上都長滿了痘痘,最後一個看起來比較正常,但她竟是一個光頭,只在頭頂中心有一條窄窄的金黃色的頭髮。
三人看起來全都是瘦瘦弱弱的,但肚子卻是圓鼓鼓的,看起來怪異極了。
三個小女孩也不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劉十七,眼神中泛著瑩瑩的綠光。
劉十七有點奇怪,但不知怎的,今晚他腦子一直懵懵的,所以根本沒多想,隻以為是六年級的學生,便沒在意,只是轉身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等到劉十七走到宿舍一樓的樓道口,他回頭再朝廁所的方向看去,卻看到,三個小女孩並沒有走,而是依然在看著他,眼中的瑩瑩綠光也變得更加明亮,簡直就像夜晚的動物眼睛一樣……
劉十七有點渾噩的腦袋突然清醒過來,他想起剛剛自己聞到的惡臭和被水流衝過來的根本就不是糞便,那分明就是一堆……
“好了,別說了。”
就在劉十七即將講到高潮的時候,坐在最後排的徐芹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了劉十七的故事。
劉十七無奈的看著班主任,他馬上就要揭曉謎底,將故事給連起來了
不過看著班裡兩兩抱在一起的女生,甚至罪魁禍首楊倩都跑到了後排,和自家媳婦坐在了一起,而大部分男生也面色潮紅,瞳孔微微放大。
“行吧!也夠你們回味一段時間的了。”
劉十七放下手中的蠟燭,笑了笑,邊走下講台,邊繼續說道:“我還是要告訴你們,這……真的是我的親身經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