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申,尺素申,尺素頻申,如相親,如相親。”
“從今一別,兩地相思入夢頻,聞雁來賓……”
一曲終了。
紅袖卻依然呆呆癡癡坐在一邊,仿佛猶自沉浸在余音嫋嫋中。
許仙沒有打擾她,靜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紅袖終於回過神來,抬手抹了下眼角隱隱的淚花:
“好曲子,真的是一首難得的好曲子,聽的小女子都……都入了神,還請公子不要見笑。”
“不會不會。”
“呼……”
紅袖長長吐了一口氣,看著許仙道:“小女子自幼學琴,如若公子不嫌,小女子也想獻醜試彈此曲。
如有彈的不對之處,還請公子多多指正。”
“嗯?”許仙愣了愣,有些訝然道:“姑娘聽了一遍就會彈了?”
雖說這曲子是根據渭城曲改編的,但變化也不小,所以許仙才會驚訝。
這時,綠兒不由笑嘻嘻接了一句:“之前,小姐已經聽公子彈奏了兩遍,這是第三遍了。”
“就算是聽三遍,那姑娘要是能記全的話,那記憶力與音律水準也是相當驚人的了。”
“公子過獎,其實小女子並未全部記住,只是想試一試。”
“好,那小生今日倒要開開眼界了。”
“只怕公子要失望了……”
紅袖謙虛地回了一句,坐到琴邊試了試音,隨之緩緩彈奏起來。
“錚錚錚……”
船艙中又一次響起一陣泉水叮咚般的琴聲。
期間,紅袖只是輕吟了其中幾句歌詞,想來是專注於曲調。
不過就算如此,也足以讓許仙驚訝,因為紅袖幾乎完整地將整首曲子彈了出來,只有幾處細節走音。
這可不是僅憑記憶就行的,還得有過人的音律天賦。
“啪啪啪……好,紅袖姑娘果然名不虛傳。”
待到紅袖彈奏完畢,許仙不由得由衷撫掌。
紅袖起身福了一禮:“公子過獎,小女子也不過是取巧,畢竟這首曲子與渭城曲多少有些相通之處。”
“就算是這樣,姑娘能彈得八九不離十,已經足以讓人歎服。”
彼此客套了幾句之後,二人一起坐到了琴邊,許仙一邊撫弦,一邊細細給紅袖講解剛才所彈奏的不足之處。
也不知過了多久。
“呀,真是不好意思,都這麽晚了……綠兒,快準備酒菜。”
“是,小姐。”
……
天一亮,畫舫又泊到了岸邊。
“公子請慢走!”
“嗯,紅袖姑娘留步,在下還要趕去書院上課,就此告辭。”
許仙拱了拱手,神清氣爽背著古琴走下畫舫。
剛走下湖堤,旁邊一道人影突然竄了出來,像不認識一般細細打量著他。
“秦松……怎麽是你?”
許仙一臉驚訝。
“學生就住在附近,正準備去書院,沒想到……”
說到這裡,秦松下意識瞟了一眼緩緩離岸的畫舫,一臉羨慕道:“沒想到這麽巧遇到了先生。”
“咳,先生正好過來晨練……”
秦松撇了撇嘴:“先生,學生親眼看見你從紅袖畫舫走下來的。”
你說這學生為啥就這麽不懂事?
非要撕破臉是不?
“休得胡說,先生那是……正好紅袖姑娘的畫舫有些漏水,泊在岸邊,先生一片好心上船幫忙修一修……”
這話說的,
連許仙自己都不信。 “嘿嘿,先生,下次有修船補漏這樣的粗活,何勞先生動手?盡管吩咐學生便是。”
“滾!”
到了書院,一切如常。
但讓許仙沒想到的是,中午過後,他登上紅袖畫舫的事竟在書院傳了個遍。
一怒之下,許仙將秦松喚到一邊一通怒斥。
結果,秦松挺委屈,賭咒發誓說他沒對任何人透露過半個字。
見這小子也不像說謊的樣子,許仙不由猜測,昨日裡他當眾報過名號,然後不少人親眼見他登上紅袖舫。
所以這事才傳到了書院。
真的是壞事不出門,好事傳千裡。
罷了,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自古文人多風流,天底下哪個大才子不是常流連於風月場?
這麽一想,許仙也就心安理得了。
哪知,偏偏有人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非要和他過不去。
想來大半是因為嫉妒。
畢竟紅袖豔冠群芳,名氣太大,許仙一個窮教書先生,有什麽資格去消費?
難不成為了一親芳澤,不惜變賣家當?
說起來,原主在書院裡一向不受待見。
這是因為學院幾個先生中,論資歷、才學、名氣,他皆是墊底的存在。
他能進入長青學院當先生,全憑一個在縣衙當師爺的同窗舉薦。
否則,書院根本不可能聘他當先生。
“許老師,主講讓你去一趟長青齋……”
有學生找到許仙告知了一聲。
書院主講名叫趙成宇,舉人功名,一向清高自負,為人迂腐,動不動就喜歡板著臉教訓人。
總之,沒有幾個學生喜歡他,但卻又怕他。
“知道了。”
許仙暗自歎息了一聲。
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為了紅袖舫的事。
不久後,許仙來到了長青齋。
這裡乃是長青書院一眾先生處理事務的所在,也就是辦公室。
“不知先生找晚生有何事?”
一進去,許仙便衝著趙成宇拱手問了一句。
不出所料,趙成宇開門見山,沉著臉問:“老夫聽說你夜宿紅袖畫舫?”
這事也沒什麽好否認的,許仙乾脆應道:“是的。”
一聽許仙坦然承認,趙成宇忍不住與屋裡另外兩個先生對視了一眼。
隨之冷哼一聲,瞟向許仙道:“許仙,按理這是你的私事,老夫無權干涉。
只是,你現在鬧的書院沸沸揚揚,對學生的影響極不好,老夫就不得訓誡你幾句。”
聞言,許仙不由皺了皺眉。
要不是對方乃是舉人身份,他真想拍桌子開吵。
關你鳥事,又不是我故意炫耀的。
有心解釋幾句,轉念一想,這老家夥分明就是借題發揮,多說無益。
最終敷衍應了一聲:“晚生受教。”
“你在外面吃喝玩樂咱們書院管不著,但你也要低調一點。畢竟,你名義上是長青書院的先生……”
吧唧吧唧,說了一通。
“行了,以後多將心思用在教學上,別成天沉迷女色……”
看這話說的,濃濃的一股子酸味。
“晚生告辭!”
許仙轉身大步而去。
他開始考慮要不要離開書院得了,省得有事沒事受這老家夥的氣。
可是,離開書院生活怎麽辦?總不能去街頭賣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