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怪我嗎,哥哥。”
梁越獨自坐在山崖邊自言自語,身後的津斯為她披上了一件薄紗。
“帝國妹妹,你是想家了嗎,一直望著那個方向。”津斯俯下身,撐起一邊腿坐在梁越身邊。
“我想念不是帝國,而是帝國的一個人。”
“你哥哥嗎,那個……我不是有意聽偷聽你說話的。”津斯不知所措的交叉著手指。
“那,你知道那個人在哪嗎?”
梁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起身默默走開了。津斯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他順著梁越剛才視線的方向地方眺望。
“這裡明明看不見帝國,只有那座洞察頂峰啊。”
已經是毓津討伐戰結束的第六年了,當初的血雨腥風,仿佛像一頁沉重的石碑,已經被徹底推翻……
六年前,前第三異動迦樓羅,用生命守護了毓津遺跡的最後土地沒有被契限輻射,誰也沒有想到那場驚天浩劫的最後,白宇惑會再次出現平息戰爭。並且,再次擊殺了異動。
但最終,他也因為契限窮盡隕落在了毓津峽谷。
那之後,迦樓羅被擊殺的軀體化為一座高聳的山峰,隨著帝國的大獲全勝,那座山峰也被命名為‘洞察頂峰’。即是帝國擊潰毓津的標志,也被作為新的地界線,把毓津人永遠的驅逐在一片小小的遺跡森林中。
野心和蠢蠢欲動似乎都被時間衝淡,只剩下歲月悄無聲息的遊走。帝國近幾年也沉寂了許久,騎士團傷慘嚴重,不得不迅速培養新鮮血液。
而毓津被迫接受了帝國的和平協議,將曾經的整個毓津谷割分給帝國。
“六年前,毓津覆滅的日子。老朋友,吾想你應該沒有忘記吧。”
伽屠棲息在迦樓羅曾經休眠的位置,只是那束溫柔的光芒,再也沒有了。只有斑斑駁駁偷偷撒下的光斑。
“今生難忘。”
津稷雲從空中緩緩落下,坐在一根立起的石柱上。他背對著伽屠,也背對著細細碎碎的光斑,把自己藏在陰暗中。
“不能在沉寂下去了,六年可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時間。”
“怎麽說。”
“吾想,你也應該沒有忘記。南部辛彌的彌天倒像……”
“每六年會複製一次大陸發生的一切,這也是毓津打開神嶼,我們奪回土地最後的機會。”
聽完伽屠便閉上了雙眼,那場戰鬥之後,伽屠的力量再一天天減弱,最直觀的體現,就是毓津的獵者不斷減弱的獵魂,因為力量源頭正來自伽屠。
另一邊,津天從樹洞中走出來,同時散發出強大的神嶼之力,他徑直朝著津稷雲走來。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人族領袖。”
“果然不是津兒嗎。”津稷雲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了這一切,但他眼裡卻閃過一絲不被察覺的失落。
剛剛沉睡的伽屠也再次睜開眼睛,它眯著眼睛,打量著津天。
“吾早該想到,六年前那一次的空間跳躍,僅憑稷雲和吾的力量吸引,肯定是不足以回到人界的。是你幫忙引導了空間隧道……”
蕭瑟的秋風從北邊吹向帝國境內。曾經,總是伴隨著毓津的花香,和山谷對大風的緩衝。而如今,只剩下了契限暴動後,糜爛的腐臭。
以及那座高高聳立的,洞察頂峰。
“塞克斯騎士,您打算什麽時候動身辛彌。”
洞察頂峰之上,美好的陽光照射在一個紅發少年身上,
他倚靠在一團厚厚的白色絨毛上,似乎睡著了。 “騎士大人?”
山崖的側峰之上,圍了一圈帝國使者。
面對使者的呼喚聲,塞克斯紋絲不動,卻似乎意外吵醒了某個家夥……
那團白絨絨的東西開始湧動起來,露出一條巨大的尾巴,把幾個使者打下山崖。
“怎麽回事小龍?”塞克斯很不滿的拍拍身下那團白色絨毛。
“嗷嗷嗷嗚——”
“你是說有人來過了?”
“嗷!”
塞克斯把頭伸向懸崖邊,七八個帝國使者四仰八叉的坐倒在山腰處的裸岩上。
“嘿嘿,抱歉啊睡得死,睡得死。”
“這真的是帝國欽點的……新晉第三十二騎士嗎。”
塞克斯依然撓撓頭,衝著使者們傻笑著。
“救救我們啊,騎士大人……”
那團白絨絨的家夥,把腦袋探出蜷縮的身體,睜著一對火炭似的眼睛四面觀看,只見他昂起頭,張開水桶般的巨口,隨後打了個哈欠,吐出一條血紅血紅的舌頭。舔了舔刀刃般的獠牙。翹了翹赤色的胡須,不只是胡須,它的胸口也掛著一團赤紅色的鬃毛。
它全身抖了幾抖,便邁開大步,在怪石嶙峋的山峰上輕快自如的穿梭。塞克斯騎在它背上,依次救下了幾個使者。
“可是說實在的,我還從來沒有出過帝國之外啊。”
“這個您不用擔心,新晉第三騎士與赫恩騎士會一同前往。”
“新晉,第三騎士?”
帝國教會樓內。
蘇醒艙的一側艙門升起,艙室中安靜的躺著一個孩子。
“這個男孩……”
“沒錯,就是當年那場零號實驗的孩子,被當時一個女教授失手注入雙契限……”
“失手?”
“對,當初的實驗還不夠成熟,居然把兩個同級別的契注入一個軀體中。但現在的雙契種植已經改造的足夠成熟,所以,我小小的嘗試了剝離實驗,將兩個契分給兩個人……他們應該馬上就應該蘇醒了。”
蘇醒艙另一側門緩緩升起,冰冷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勾勒出女人優雅的面容。
幾乎是同時,芙鳶失聲尖叫起來。她久久凝望著蘇醒艙裡那張臉。隨後面色凝重的問到:“現在她的身體裡……有多少種契?”
“應該,還沒有超過上千種吧。”
幾個小時後,泊黔和芙鳶從密室走出,朝著兩個方向各自離開。芙鳶在拐過一個廊道後,緊緊靠著石牆,撩開長袍解下系在大腿根部的黑色眼紗。
“芙姐,你先來我的休息室。”
眼紗中傳來安瑟兒的聲音。隨後芙鳶朝著身後的走廊深處的探了一眼,待確認沒有人便離開了。但她忽略了一只在角落窺伺的眼球。
等芙鳶來到安瑟兒房間時,赫恩也在那裡,只不過他剛剛準備離開。安瑟兒見芙鳶回來,便示意赫恩回避。
“還有我不能知道的?”赫恩問。
安瑟兒沒多解釋,只是用眼神告訴赫恩不行。芙鳶低著頭等赫恩出去,在安瑟兒點頭後緩緩說道。
“小安,我從小照顧你,有些事我只是想勸你,這一次你一定要小心……關於大祭司泊黔。”
“怎麽回事?”
“你修養的六年裡,發生了很多事,現在契限實驗的主權基本已經是泊黔的了。他很醉心於契的開發,並得到女皇的重用……”
“你到底想說什麽。”安瑟兒有些不耐煩,她看著眼前這個人陪她從小到大的人,如今卻有些陌生了。
“把教皇的位置讓給他吧,你不是他的對手。”芙鳶滿臉的愧疚,她不敢直視安瑟兒。
安瑟兒也算是看明白了,她一手托著下巴,一手玩弄起手中的眼紗,她的語氣很平靜,眼神卻牢牢抓住芙鳶。
“他為你注契了對吧,開發到多少了。”
“百分之二十。”
“芙姐,如果你真的相信我,還當我是你的女兒一樣,就不要接近他,我……一直以來沒有為你注契,是因為我想讓你安全的陪在我身邊,擁有力量勢必要卷入力量的鬥爭裡來。我……我隻想保護你。就像你現在想保護我一樣。”
要說全帝國上下,也只有芙鳶能讓安瑟兒這樣動容。
“教皇的位置是父親傳給我一生的榮耀,不可能拱手相讓。所以,你好好告訴我今天看到了什麽,尤其是第二個蘇醒艙裡的人。”
安瑟兒的語氣很柔弱,像是祈求般問到。
“你可能不知道這個人,明天泊黔會進行第四批注契實驗,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芙鳶依然躲閃著安瑟兒的目光,但她並沒有撒謊。
次日,第四次注契實驗如期展開。
只不過這一次的地點換到了無限之塔。全新建立的無限之塔比從前規模大出好幾倍。除了教會的成員外,其他來參觀的人,平日裡也只是遠遠的看著這個規模龐大的建築。
率先進入的是女皇及左右密衛三人,緊隨其後的便是僅存的帝國三十騎士,塞克斯是很奇怪,遲遲沒有見到所謂的新晉騎士。
但當看到重新修建的無限之塔,塞克斯很快就把其他的事拋之腦後,他回想起許多往事。
一旁赫恩和他對視了一眼,隨後塞克斯釋懷的笑了笑。
從進入無限之塔的走廊開始,堆積在塔外的沉重契限便消失了。走廊愈發通向地下,越像一個無盡的地宮, 而牆面也由陰濕的石壁變為墨藍色的水晶。
毫無疑問,這裡契限的平靜全部歸功於完全由契限水晶打造的地基。每個騎士踏過水晶石面,體內的契都會和石面產生一次共鳴,從而散開淡淡一圈白色漣漪。
進入主室後,眼前的景象才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整個內塔向下足有百米深,一層一層向下的觀覽平台由環狀樓梯連接,塔頂的三面高高聳立著三尊神像,對應每個神像下面都有一根巨大的石柱,上面刻滿了詭異的花紋。而神像背後是一塊兒巨大的彩色琉璃天窗,上面同樣畫的某種詭秘的儀式。
塔尖交匯處垂直懸掛著三條若河海水構成的飛瀑直通最深處。而仔細觀察才會發現,整個無限之塔從裡到外其實是由外簷石壁層,若河海水層,契限水晶內壁三層構成。而注契的實驗者則全部在最底下的環形休眠倉中。
而越向平台下方走,越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一種莫名的不安感,一部分來自最頂層的其中一個休眠倉,而另一部分來自於同在觀覽台處的一個女人。
最先注意到這股不安感的是第一騎士特洛殷,他很敏銳的察覺到對側方一股深不見底的契。
在他感知中,那股力量就像……飛逝的若河海水一樣淳厚,讓他一度懷疑是自己感知錯誤。可在如此多契限水晶壓製的地方,旁人幾乎的契限幾乎微弱的像是不存在。
而那個女人的契卻完全不受影響。同樣察覺到異樣的,還有梁嵐。
或者說是他的限“月無痕”感知到了異常強烈的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