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沒什麽原則,只要付了足夠的酬勞。問題我通通能給你解決。”
話音剛落一隊馬車的幕簾應聲而揭,裡面堆滿了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隨後展示者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我只要鈔票或者真金白銀,我的小住處可塞不下這些東西,您知道的教皇大人。”
剛才說話的女人再次開口,她雲淡風輕的撇了一眼陳列物,並不是懷疑珠寶的水分,而是她的能力,有足夠底氣差遣對方給她想要的東西,她隻想要錢,大把大把的現錢。
“我記得你只是一個教授吧,說話之前多想想自己的身份!”教皇身後的一個年輕的人男人開口。
“住嘴!”教皇呵斥道。“換就是了,只要白教授願意出力這次的執行首席……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完成“契”的種植實驗。我再給你置換雙倍的現金酬勞都不在話下。”
“實驗我會負責到底,首不首席的我無所謂。沒有事的話,三天后我們實驗場見。”
“還有最後一件事,無論成功與否,教會的要求是你終身不能給自己種“契”。我相信你一定不會違反的吧。”
“基本的職業操守我還不需要別人提醒。”白軟石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即使外表冷漠淡然,然而每次工作結束她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孤兒院。她隨身攜帶的小零食都會分給這裡的孩子,當然她自己也會吃。
“你們在這裡要乖啊,姐姐以後還來看你們。對了,今天怎麽沒見到白宇惑呢?”白軟石又四下打量了一圈,平時這個小崽子應該早就跑過來了。
她目光又回到面前的孩子,只見她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白軟石有些緊張。
“姐姐我跟你說吧……最近騎士團的人來帶走了好多小朋友,神父說他們都是要進入騎士團培養,很光榮的。”白軟石跟丟了魂似的離開了,臨走前再次四下瞥了一眼,便把所有的零食都送禮了那個小女孩。
“這不公平!”白宇惑大喊到。
“我還不知道你了!臭小子,敢騙你姐。剛才那個窗簾都沒有蓋過你的腳!”白軟石一邊架著白宇惑的脖子一邊質問到。“還騎士團,你們這牙還沒長齊的小孩兒,人家收你們幹什麽,浪費培養成本。”白軟石覺得好氣又好笑。
“是真的呀。騎士團之前確實帶走了好多小朋友,剛才那個小朋友的話也真的是神父說的。”
白宇惑一本正經的解釋到。白軟石看得出這小子是想進騎士團了,但是她只希望弟弟能安全無憂的在這裡長大,直到能夠自己保護自己,不會被教會的人當做自己把柄的那天。知道他們姐弟身份的只有教會孤兒院的神父。
畢竟,這裡所有孩子都管白軟石叫姐姐,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其實有些事你長大一點就明白了,我不希望你被迫成長,也想尊重你的願望,如果你真的想進入騎士團,在這裡好好念書,等出了孤兒院的那一天。”說著白軟石揉了揉白宇惑的小肚子。
“喲,你在這裡吃的可以啊,肚子圓的像個小皮球了。看來下次過來,得給你帶大一點的衣服了。”
“你又要去忙了嗎姐姐,我本來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呢。”
“沒事,姐姐不忙,你說,我在聽……”
[二]
哭聲,叫聲,嘶吼聲……
回蕩在教會實驗室。白軟石再次回到這裡時,感覺完全是另一副模樣,幽暗的走廊內結結實實站了兩列不見面容的騎士,他們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尊雕塑。
“白教授,請。”
同行的還有那位教皇。白軟石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她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果然踏進教會的那一刻,曾經孤兒院內的熟悉面孔,都在這裡。以及……
“參見女皇陛下。”二人齊聲說到。
“起來吧,沒想到教授居然是這麽的年輕才貌……不過關於植入契的實驗,我必須要你保證萬無一失。從你們教會提出這項能力的開發,帝國已經投入太多了,包括現在位的三十二個騎士長,以及這些孩子。”
教皇很紳士的扶了一把白軟石,後者目光很自然的看向對方。那位教皇的袖袍下,一顆巨大的眼球嚇得白軟石一顫。
“怎麽了教授?”
白軟石定睛再次看向那裡,什麽也沒有。不會錯的,一顆詭異的藍色眼睛。即便現在什麽也沒有,但白石堅信剛才絕不是看走眼了。
如果這個時候有一面鏡子,白軟石就能很快注意到自己右眼湛藍的瞳孔。
實驗場內,教會的實驗人員和助手早已等候在那裡。三十二位帝國騎士也已經全部就位,他們代表著帝國最傑出的體魄,只要這些人種契成功,實驗就基本成功了一大半。
白軟石清楚,他們裡面的每一個人都不能有任何閃失,而那些孩子就不同了,他們只是作為最低下限的調試品,最壞的打算就是無一幸存。
契源開發日記:
今天是發現契的第162天,那股不可名狀的力量顯然來自另一個空間,連接兩個時空的方法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如何調配……
今天是發現契的第294天,在使契“不變質”的情況下,完美將混雜一體不可駕馭的力量,分解成逐個單一的能力,極限接近於獵魂。但暫無途徑注入人體,也無法找到合適容器。
第301天!常人可以在體內植入‘容限’作為容器,獵者則可以將獵魂剔除進而植入‘容限’。而容限的最終選擇,是限界契限最高的“合若海海水”。由於與血液不相容的特點,可以使它永遠成為契的容限。
白軟石將備好的‘限’灌入一個個極其精密的儀器,每支儀器由實驗室頂部的巨大中樞操控。細長的水晶插管一點一點刺入三十二位騎士的左側頸脈,在剔除他們曾經獵魂的同時,將合若海水注入成為新的容器。
種契的實驗比想象中進展要順利,每個騎士無一例外呈現出身體機能不斷修複的指標,並且伴隨著左側頸脈劇烈的跳動,契被一點一點的釋放。
直到複雜能量逐個形成獨特的能力,這就是限界的力量!但白軟石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有的實驗者契十分狂躁難抑,他們體內的能量像輻射一樣到處宣泄,如果不是實驗場放了壓製契限的水晶,這裡三十二個人不斷散發的契限能很快將帝國首都湮滅。
“現在除了普通的種契模式,又誕生了一種純限型契限。就目前而言不好判斷哪一種的優點更多,不過理論上同時具備限和契兩種,應該是比較完美的注契。”白軟石又補充說到。
“簡單來說,限是儲存契的武器,契和限是相依共生的。可是有的武器能力太過霸道,沒有辦法與別的契共生,所以就出現了純限型契限。”
女皇對實驗的成功很是滿意,但她的重心還不在這裡……而是那群孩子。但同樣的流程,白軟石不太願意去看這一幕場景,她拉下啟動閘,隨後便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悠揚的風琴聲從教會孤兒院裡傳來,白軟石擦去眼角的眼滴,當她抬起頭一輛馬車正停在她腳邊。教皇預付了一半的現金,作為騎士團種契成功的酬勞。
另一半,則是在那些孩子的持續觀察結束支付。顧不上整理情緒,這麽多年來白軟石也習慣了。沒有感情,才能讓她享受這個有感情的世界。
她立刻去全培斯特最昂貴的服裝店買了一套衣服。
“她拿那筆錢去幹了什麽?”
“買了一套孩子的衣服。”
“只是一套衣服?”
“全帝國最貴的衣服。”
教皇沒有再問,和他交流的下屬一起目送著白軟石走進教會孤兒院。思索片刻後,教皇再次開口。
“她當年,也是從這個孤兒院出來的吧。”下屬點點頭。
“那我要你去抓一些孩子,就說是需要實驗模型。”
[三]
“你看姐姐的眼睛,好漂亮……又好嚇人……”
幾個孩子說到。白軟石內心的愧疚感無限放大,她不敢看那些孩子的眼睛,也不想聽他們究竟說了什麽,此刻她隻想早點見到弟弟。
“姐姐!”
白軟石回頭的瞬間感到一陣惡寒,眼前的弟弟變成了一團亂麻血肉的組織,嚇得她癱倒在地上,她沉沉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白宇惑正好端端站在她面前。
“你身上剛才是什麽東西?”白軟石驚魂未定的問到。
“什麽也沒有啊姐姐。”白軟石雙手搭在白宇惑的肩膀上,撇過頭來看著玻璃窗中的自己,和剛才同樣的景象,慘綠色的血肉組織幾乎爬滿了她半個身體,嚇得白軟石立刻昏倒在地。
再次醒來時,弟弟依然陪在她身旁。不同的是他們此刻並不在孤兒院,而是一隊馬車上。
白軟石對這裡太過熟悉了,她看著不過六歲大的白宇惑,最終沒能忍住眼眶裡打轉的淚水。
……
“姐姐你哭什麽呢……”
“姐姐是怕你……怕你可能沒法兒成為獵者了……”
“不會的!不會的!我一定會成為優秀的獵者,為保護姐姐,為保護更多人而戰。”稚嫩的語氣,卻狠狠扎進了女人心裡。
“惑,是姐姐對不起你,到了試驗場姐姐一定會救你出去的。”車隊突然停了下來,顯然是到達教會了,此起彼伏的孩子哭聲越來越近。
啪——車門被應聲拉開。
一陣炫目的白光下,教皇一步步靠近白軟石姐弟。
“是弟弟?對吧白教授,實驗這麽危險的事情,你還親自去抓自己的弟弟啊。”
白軟石沒明白他的意思,她匪夷所思的看著白宇惑,眼睛都瞪圓了。
“喲,看來你最近的身體狀況真的該休息了,你不會忘了是自己帶弟弟過來的吧。”
白軟石拚命回想,她幾乎崩潰的哭出來,而白宇惑在一旁嚇得完全不敢說話。“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
“嘖嘖嘖,你這樣還能進實驗場嗎。”
白軟石通紅著眼睛,她很小聲的問了一句“讓我弟弟回去吧,實驗還不穩定。”
“啊……那可不行啊,女皇大人還在裡面等著呢。每一個實驗人員都已經記錄在案了。說起來,這契不能給你自己種,你想偷偷給自己弟弟,我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通融你了。但是人員名單已經確立,你現在反悔要鬧著全教會幾百號人都知道,怕是女皇要怪罪下來嘍。”
白軟石調整了一下情緒,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教皇,隨後她昂首闊步的走進試驗場。臨危不亂才是她以往的風格,越是危險越要冷靜。實驗場是白軟石的主宰,她總有辦法瞞天過海,保護弟弟,保護最愛的人。
“比想象的難纏,她壓製了第七異動的心魘。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是強弩之末罷了。”教皇臉上露出猙獰的微笑。
實驗並沒有想象的順利,不知什麽原因白軟石在試驗場頻頻出錯,甚至為一個孩子同時注入了三次契,由於承載負荷,溢出的契幾乎要掀翻整個試驗場。
眼看著那個孩子即將被契吞噬,震驚所有人的一幕發生了。
白軟石衝出操作台,利索的將插管拔出,隨即插在了自己身上。此刻,她微笑著,滿眼淚花。
嘴裡不斷的低語著一個名字。“惑……姐姐只能幫你到這了。”但她不知道面前的這個孩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弟弟。
她那一側藍色的眸子,也最後一次閃過青色的妖異光芒。隨後,在一個無人操作,無人管理的狀態下,數以千計的契全部湧入她的身體
……而白宇惑呢,其實是她本次實驗第一個注契的孩子。
“要是能有一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就好了。”
白軟石最後喃喃到。
沒有任何人聽見她的話。在她的回憶中,她知道了自己踏入實驗場的那一刻又被種下了一種新的精神幻術,但是她根本無法破解,最致命的是,當時的她看每一個孩子都是白宇惑的面孔, 每一個面孔都在朝她求救。
她最後的舉動,是實在無法忍受精神上的折磨,救了那個孩子,也是解脫了自己。
然而最震驚的,是座席上的教皇。他清晰地看見自己攝入白軟石體內的心魘被趕了出來,而白軟石之所以認錯人,是自此她進入試驗場的那一刻,就又被施了一重霸道的障眼法。
會是誰呢,會是誰在“眼睛”的遊戲裡能超過第七異動。在這個獵者橫行的時代,會有誰的獵魂達到異動的水平?能把白軟石的精神完全擊潰。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可以調配精神能力的人。那麽全帝國上下也不會有人是對手。
“快撤離現場。白軟石身體堆積的能量已經臨界了!再說一遍,契是輻射物,趕緊撤離。”在場的其余研究員不斷呼喊著……
一場聲勢浩大的“契限暴動”便由此展開。
這也是帝國對契限研究最慘重的一次滑鐵盧。那場災難後,帝國上下盡數被輻射了契,幾乎所有人都放棄了從前獵者的身份,接受了這一份全新的力量,也因此一切開始了轉機。
契限在那場輻射洗禮後,變得穩定下來。
雖然無法帶動到血肉的傳承中,但成為契者,似乎讓更多人癡迷於獨特力量的狂潮。之後,原本的輻射發源地教會實驗室,被修建為一個巨大的下沉廣場——無限廣場。連接限界的儀器也被拆除,轉而替代的是兩把篩選能力的鑰匙。一把在守衛帝國邊界而沒有被契侵蝕的梁家,一把在新的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