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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之下》第3章 幻晝交鋒(下)
  失去了對塞克斯的控制,第八異動也收斂了之前大放異彩的姿態。它像一個寄生蟲般的飛速蠕動在藤蔓枝莖中,伴隨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不斷開合,整個樹洞內的場景也隨著一明一暗的閃爍,強烈的光影交替不斷干擾著白宇惑的視覺,但契眼的狀態下,這點程度絲毫不足以影響他,白宇惑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堅毅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他在心裡默數:

  “二,一……就是這裡!”

  一隻藤蔓觸手刺穿了他腳下的樹乾,然而白宇惑像一早料到似的,向後撤了一步,只見他契眼上浮動的花紋飛速轉動,扎實的一記重拳打在了飛速蠕動的巨物上。藤蔓壁立刻爆裂開,粉色的漿液濺射的到處都是。但還沒有結束,那些飛濺的漿液又各自形成一顆顆眼球,分散,又全部匯聚……

  淪陷之眼第一次以完整的姿態出現在白宇惑面前,匯聚完整後,它身上再次綻放出誘人的油彩光澤,巨大的軀體幾乎是白宇惑身體的幾十倍。它的瞳仁緩緩聚焦在渺小的白宇惑身上,隨即一道看不見的薄膜從淪陷之眼的瞳孔釋放出來,慢慢投射入白宇惑的契眼中,這一次淪陷之眼終於注意到了白宇惑的眼睛,他瞳孔上遊走的金色花紋轉眼如同旋轉的利刃,將一切試圖入侵的東西都盡數斬碎。

  培斯特皇宮中,女皇切斷了與第八異動的視線聯系。她仔細打量著跪在眼前的男人。

  “我是不會成為契者的,十年前我是這個答案,那現在也一樣。”梁澈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到,他特意加重了不會兩字。“陛下您答應過我父親,留下一條獵者的血脈守護艾澤。”

  “可是現在呢……現在是你組建的獵者隊伍沒法守護艾澤,來求我幫你。你還說你能守護它嗎?”女皇的語氣溫柔極了,完全沒有要怪罪的意思。

  梁澈被反駁的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卑微的跪在大殿的白金石上,石面上清晰的倒影著他的臉,那張滿滿愧色,又不甘心的臉。

  “因為你父親的功舉,我什麽都是優先給你們梁家三兄妹的。包括你,想繼承你父親的‘獵者’衣缽,我也寬限至今,還在尋求你的同意。可是艾澤終究是帝國的,不是你梁澈一個人的。想守護它,靠那種落後時代的力量,你覺得可行嗎?”女皇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妥協,但又完全沒留有余地。而那位教皇似乎完全沒有想乾預的意思,她帶著一副面具,看不到神色。梁澈依然是沉默,女皇見狀繼續說到“帝國需要一個眼睛在艾澤。如果你不想擔任這個位置,那麽今天以後艾澤的生死便與你無關了。”

  “我會以自己的方式守護艾澤。”梁澈的頭深深扣在地上,說罷,起身便要離開。

  女皇沒有阻攔梁澈,她背過手和教皇對視一眼。

  ……

  滴答,滴答。

  幾滴水珠落在塞克斯的鼻尖,他睜開迷蒙的雙眼,原來是白宇惑的血液順著周圍的藤葉滴落了下來。此刻,白宇惑正在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狂湧的荊棘。

  “醒了吧,這家夥怒了……趕緊朝神樹頂跑,它的本體在那……這會已經傷的很重了,不會……不會再施展精神幻象了……”白宇惑面朝著塞克斯,他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繁密的荊棘幾乎刺穿了白宇惑身體的每一處。“快走,用你的契。”

  “那團長你怎麽辦!”塞克斯焦急的問道。

  “給它最後一擊,我們還有生還的希望。”白宇惑補充到:“外面下雨了,

你不是說它怕水嗎,那就引它去樹洞外面。”  “團長,你等我回來救你。”

  塞克斯的實力在契者隊伍裡絕對算不上突出,但他的契除了頂尖的嗅覺,還有極強的恢復能力,片刻的休息便讓他再次精力充沛。

  塞克斯的契源源不斷的釋放出來,雖然遠比不上暴走狀態下,但眼下他只需要穿越層層疊疊的荊棘叢,便能找到同樣奄奄一息的淪陷之眼。以塞克斯目前的契限程度還不足以祭出“限”,但期限開發百分之二十的他卻已經覺醒了一重“領悟”。

  “領悟”是種契者對自身契足夠屬性而覺醒的全新能力,是契限開發到百分之四十以上,才有可能得到的力量。塞克斯雖然契限低下,但絕對是個萬裡挑一的例外,他的第一重領悟叫做“野性躍遷”。理論上只要契限足夠,就可以穿越一切。也就是說,對於塞克斯而言,穿越一片小小的荊棘,他可以做到毫發無傷。赤發再次覆蓋了他的身體,邊緣全部翹起鋒利的鬃毛。躍遷的速度之快幾乎是視線無法捕捉的。淪陷之眼根本來不及再次控制塞克斯,他就已經穿越到了神樹的頂部。那裡是一片極其繁茂的葉林,交錯的枝乾比起樹洞中情況的還要複雜的多。

  一團不斷翻湧的荊棘立刻引起塞克斯的注意,伴隨著呼吸似的的微光,是什麽塞克斯一想便知。

  他很小心的靠近光源中心,豎起全身的刺毛,蓄勢給予第八異動最後一擊。然而就在他即將靠進那團光源的時候,翻湧的荊棘叢中湧出一個滿是血痕的臉龐,白宇惑的臉龐。

  “救我塞克斯!”

  “我不會再信你這個狡猾的東西了。”塞克斯一刻也沒有猶豫。他撕破重重幻影以及翻湧的荊棘。“因為真正的團長,是不會像你一樣貪生怕死的。”

  虛弱的淪陷之眼立刻出現在塞克斯面前,它的瞳花迅速變化,一改之前絢麗的瞳色,綻放出陰冷的寒光……塞克斯感到情況不妙,立刻騰空躍起到神樹之外,第八異動的目光追隨著塞克斯的身影不斷捕捉,一瞬之間他腳下的樹葉全部化作水晶狀的石林。

  塞克斯完全沒有想到第八異動還能這麽活蹦亂跳的,他心裡有點慌,可是偏偏這個時候白宇惑不在他身邊,不然,他一定會告訴自己怎麽戰勝它。

  “對了,雨!”塞克斯抬頭竄出樹叢,似乎是有什麽將這裡跟外界環境隔開了,以至於雨水沒有進來。但這股力量他並不陌生,這是高個子女人設置的立場結界。

  雖然她現在深陷昏迷,不過純限型契限比較特殊,維持限存在的契相當於是被剝離出來的,只要原主沒有死亡,限也不會消失。

  “分離出來的契居然都有百分之二十啊!”塞克斯苦笑了一聲。身後不斷傳來水晶碎裂的聲音,一顆猙獰的眼球肆意掃視著神樹的枝葉,根本來不及猶豫了,一旦淪陷之眼衝出樹叢,神樹頂部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掩體,塞克斯突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塞克斯再次鑽進樹叢中,他為袖劍掛上鋼索,將彈簧上滿。等待著幾乎瘋狂的淪陷之眼靠近,千鈞一發之際穩穩的射在眼球一側。緊接著立刻進入“野性躍遷”狀態,將淪陷之眼迅速甩出。

  由於鋼索的控制攻擊幾次都完全射偏。直到鋼索力量卸掉,淪陷之眼再一次蓄滿攻擊。塞克斯狡黠的回過頭,再次發動躍遷,他很僥幸躲過了前兩次,最後一次躍遷的時候,他的左腳瞬間感到刺骨的疼痛。塞克斯完全顧不上查看傷勢,他的注意力完全在立場結界上。

  “差不多了……”塞克斯凝聚了大量契限向被晶化的立場砸去,整個立場隨即化作晶瑩似的塵埃,強烈的余波同樣震碎了下方晶化的葉林。

  此刻神樹的頂部的風景一覽無余,雨水凶猛的砸下來,而淪陷之眼就附著在那個荊棘堆起的王座上。啪嗒嗒的雨滴砸在塞克斯的額頭上,同樣也打在塞克斯的心頭。他不敢放松警惕,水對於淪陷之眼的壓製到這一刻依然是未知數。

  樹洞中的枝蔓迅速抽出, 編出一個幽綠的空間,逐漸覆蓋整個艾澤,與其說空間更像是囚籠,在藤蔓即將吞沒天際的時候,塞克斯注意到一個非常小的細節。那就是隨著陰蔽越來越大,淪陷之眼的瞳色就變得更加柔和,更……明亮。剛才在葉叢中也是這樣。終於在天空完全被遮蔽後,第八異動又恢復了璀璨耀眼的樣子。

  “我懂了,藤蔓是他的盔甲,並不是它本身害怕水。而是藤蔓,水會衝散它的庇護。”但沒來得及塞克斯想出下一個步驟,大腦的沉重感像就是從萬米的高空墜落,隨後便是接踵而至的恐怖幻象。

  任務徹底失敗的慘狀,暴走……以及白宇惑死去的畫面全部湧入他的腦海。最終,塞克斯失去意識的跪倒在樹乾上,昏昏沉沉的向下墜落。恍惚間,他感受到有什麽將他從失重狀態輕輕托起。這一次他睡得很踏實,因為那人衣襟肘間的氣味都值得他安心。“我盡力了,團長。”看著昏沉欲睡的塞克斯,白宇惑將他背到背上。

  “辛苦了,看來這是一場注定用眼睛才能解決的戰鬥。”

  就在剛才,白宇惑也覺醒了第一重領悟“殺意之眼”,他伸出手指,指腹再次停在瞳孔之前。頃刻間,金色的花紋以一種嶙峋的怪狀攀附著他的右手臂上,細長的熾金刺刀在雨水澆洗下格外耀眼。見狀,淪陷之眼的精神念力也越發增強,嘈雜的嗡鳴聲在白宇惑耳邊回蕩,視線也跟著劇烈的顫抖。

  只剩最後百分之五的契限了,任何多余的考慮都不能有。白宇惑只能在一招之內決出勝負。做到真正的一擊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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