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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之下》第1章 淪陷中的艾澤
  “姐姐你哭什麽呢……”

  “姐姐是怕你……怕你可能沒法兒成為獵者了……”

  “不會的!我一定會成為優秀的獵者,為保護姐姐,為保護更多人而戰。”稚嫩的語氣,卻狠狠扎進了女人心裡。

  “惑……”

  “別走!”白宇惑從夢中驚醒,額角浮起一層細密的汗珠,喉結一上一下的滾動著……他習慣性的用手捂住胸口,在他掌心,攥著一枚劣跡斑斑的徽章,徽章上的雕紋已經很模糊了,側楞被他衣襟摩擦的露出錚亮的底光。

  “姐姐,你又來看我的笑話嗎。從前成為獵者的承諾,我只是想要保護你,可現在你又在哪裡呢……時間在不斷改變著周圍的一切,現在的作戰體系也已經變為連接契限的契者模式了。但身份變了,我的初心卻永遠不變,我會履行為保護更多人而戰。”

  初陽是銳麗的紅色,透過船艙照在白宇惑微微敞開的胸口,像被灼傷的痕。清風穿過艙室,撩動他鬢角的發絲。白宇惑緩緩走出艙室,萬裡無雲的天際中,只有一輪深紅的太陽安靜升起。

  “團長,目的地艾澤到了。”說話的人是航船上的一個高個子女人。這艘船上的所有成員都是第一批契者實驗的試驗品,雖然他們長相、年齡、身份各不相同,也互不相識。但他們此行都有一個共同目標,消滅蟄伏在艾澤的第八異動——淪陷之眼。

  “準備降繩索,地毯式搜索幸存者。總之,先出救這裡的百姓。”白宇惑穩定的控制著航船下降,直到接近地面的位置。然而,眼前的情況卻讓他大吃一驚,全然沒有情報中的危急,映入眾人眼簾的只有一個繁華祥和的早市。

  “它還沒有行動嗎?”

  白宇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一個眨眼的瞬間,他的瞳孔完全被褐色的瞳仁侵襲,隨後綻開轉動不息的金色紋路。他四下張望,在用視線不斷捕捉著什麽。看到白宇惑的舉動,高個子女人從右手肘骨的位置劃開一小道口子,沒有血液流出,只有一根根牢固的筋膜緊緊扎在地面,隨後整個艾澤被一個巨大的膜狀立場環抱起來。

  “那可未必!”說話是塞克斯,團裡最小的一個孩子,很難想象他也是作為第一批契者的一員。拋開契者的身份,他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幾乎沒什麽區別。

  “梁越姐給我講過關於第八異動的事,它最獨特的能力就是精神控制。我們可能已經身處幻境之中了,也許幻覺之外,它正張著血盆大口……看著咱們。”其實只有這個傻孩子沒見過第八異動,第八異動只是代號,而它真正的名字叫做淪陷之眼,最重要的一點,它沒嘴,根本不可能張開什麽……血盆大口。雖然沒什麽人理他,不過顯然塞克斯說對了。所見未必是事實,而情報不符的矛頭也指向淪陷之眼。

  最重要的一點,畢竟是帝國的隊伍造訪,對於白宇惑一行人的空降,這裡的百姓顯得有些太過平靜了,更確切的說,這裡除了契者隊伍的成員之外,每個人都如同沒有意識行走的死人。而就在這時,白宇惑發現除他以外的成員幾乎同時喪失了意識,也紛紛加入到行屍走肉的隊伍裡。

  “醒醒,醒醒。”

  白宇惑不斷搖晃著隊員們的身體,但也僅僅如此,根本無法將他們喚醒,無法攔住大家的走散腳步。幾番嘗試無果後,白宇惑決定自己去找淪陷之眼,他的眼睛依然是褐色的深淵,浮動其上的金色紋路開始飛速逆轉。在白宇惑眼中,

祥和的城市開始一點一點崩塌,露出真實的模樣,而白宇惑之所以能識破幻境,都要歸功於他那雙洞悉一切的“契眼”,這一刻他也明白了總部派他來的用意……望著廢墟般破敗的艾澤,以及處處叢生的荊棘,白宇惑並沒有多少意外。他依然平靜的掃視著周圍的一切,試圖從這些損毀的殘骸中找到一些第七異動的線索。  白宇惑輕輕一個瞥眼,巨大的荊棘叢林便一團一團爆開,流出猩紅的血液。隨之而來的是可怖的嘶吼聲,像深淵中的巨龍在咆哮……來了!嘶吼中夾雜著鋒利的氣刃,直逼白宇惑而來。他的眸子在躲避間隙飛快的閃動著,身體也在空中幾輪翻轉後,腳尖抵在了一塊巨石之上,仔細一看,全身沒有留下一處傷痕。此刻他已經完全鎖定了“淪陷之眼”的具體位置,氣刃劃過的軌跡在他眼中像一條條被標記清楚的軌道,雜亂無章,卻又指向同一個終點。

  ——艾澤神樹。

  神樹繁茂的枝乾直插雲天,其圍度甚至可以比肩一片湖泊,大大小小的漆黑樹洞裡,好像藏著另一個世界。

  “醒醒。”

  這是塞克斯最後聽到的聲音,即便只是聽,他也能分辨出是白宇惑的聲音,但是他做不到醒來,即便他此時已經能分辨出自己處在幻境之中。

  只是一個恍神,在塞克斯的視線中周圍人群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他身上,他揉了揉眼睛,剛才熱鬧的早市立刻蕩然無存。包括同行的隊員,以及團長白宇惑。他有些慌了,大聲的喊叫著,但並沒有回應。未知的恐懼讓他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直到抵住了什麽東西。

  一回過頭,剛才早市上所有的行人,全部以詭異的姿態湊在他面前死死的盯著他,距離近到塞克斯幾乎能感覺到他們的呼吸。塞克斯腿軟的坐倒在地上,強烈的厭惡感讓他瞬間激發契限,在他耳邊暴開長長的鬃毛,兩顆虎牙也變得尖銳細長,同樣伸長的還有他鋒利的爪子,他用力一揮,根本無濟於事,只能逃!即便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他在街道中快速的穿行,並努力捕捉著白宇惑的氣味。也許精神騙術他毫無對策,但對氣味的追蹤是他獸系契限的獨有天賦,只有氣味永遠不可能被隱藏!隨著塞克斯的嗅覺不斷放大,周遭的景象也終於一點一點崩潰瓦解,他所穿行的繁華的街道逐漸演變為廢墟,直到看到一顆巨大的古樹……一陣強烈的眩暈徹底喚醒了他,此時塞克斯依然是契者狀態。他看著眼前的古樹,氣味也終止在了這裡。

  “多虧了梁越姐教過我破除的方法。”塞克斯嘴角勾起一個稚氣的邪笑,隨後便一頭扎進古樹洞裡。

  ……

  “要是陷入幻境我該怎辦啊梁越姐?”

  “一般為了迷惑敵人的幻境都是和現實的鏈接很緊密的,只要抓住一個固定的線索試圖喚醒自己,就能很容易醒來。”

  “固定線索?”

  “傻小子,你的契本來就有嗅覺天賦,氣味不就是最好的固定線索。”

  “姐!”

  “怎了?”

  “你這……絕頂強啊!教皇給你當算了,你那麽善解人意,不像那個教皇,她只會嘲笑我。”

  ……

  白宇惑是從神樹底的裂縫進去的,越發靠近樹頂的位置,契眼能發揮的作用也越小。面對“異動”級的敵人,他只能選擇謹慎。異動並不屬於他們這個世界,對於這些外來物的實力,沒有人能掌握清楚。雖然早在獵者時代,異動就已經降臨這個大陸了。三異象,九異動,萬萬千千異端,但同為外來物,這三個階段的力量相距懸殊卻是無法衡量的。古往今來的獵者大都以異端為獵魂,對異動的了解少之又少,而異象更是只出現在傳說之中。因此異動級以上的力量也就成為了一個謎。

  同樣,契的限格也是有等級劃分的,雖然是第一批注契者,但白宇惑的契限開發程度也僅僅達到“百分之四十”而每往上百分之一,都是完全不同的境界,同時也更難。

  “如果契眼的開發至百分之百……完全可以超越第八異動,我這麽理解對麽,教皇閣下?”帝國總部內,正有人正遠遠的欣賞著一場關於眼睛的遊戲。

  “陛下如果擔心契眼的成長,不如把它變成握在手裡的棋子。”

  “這正是我的想法,但帝國只需要一個眼睛。”

  “但獵殺異動可算是前所未有啊,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麽。”

  女皇搖了搖頭,她走向陽台,看著艾澤方向的初陽。血紅的太陽就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凝視著佩斯特城,也凝視著她。“第八異動已經不再是我的獵魂了,作為‘外來物’它不可能永遠為我所用,稍加松懈就會失控……唯一的辦法只有重新取代!”

  “像艾澤一樣?”那位教皇試探的問到。她也沒想得到答案,只是默默觀察著女皇的表情。

  女皇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同樣沉默的,還有俯身跪在一旁的艾澤邊防隊長——梁澈。

  ……

  另一邊,契限開發不足百分之二十的塞克斯倒是一副“勇往直前”的勢頭,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腔熱血,讓他快忘了自己是來找白宇惑的,而不是來這裡大乾一場的。雖然不清楚淪陷之眼的位置,但他清楚,只要有白宇惑氣味的地方,一準是淪陷之眼要出現的地方。但從他靠近這棵樹開始,白宇惑的氣就完全亂了,像是被衝散了一樣,均勻的散布在神樹周圍。而越往樹洞裡深入,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他掏出一把手電筒,眼下也只能照亮他周圍很小的一片。

  “神樹的內部居然是這樣的嗎,虧我還一直盼著梁越姐帶我來這祈福,這哪裡有傳聞中靈氣之地的樣子。帝國的網紅景點難道都是這樣的騙局嗎?”

  隨著不斷的深入,塞克斯的一腔熱情多少有點消散了,他獨自喃喃到。“也許其他人只是在樹外欣賞呢。也是,誰又會跑到這裡面去,樹洞不都是蛀蟲子的地方,哪怕是這樣一棵神樹……對,也會有蛀蟲!”塞克斯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快把喉嚨咽到肚裡了。

  就在這個關頭,不知道是誰捏住了他契者狀態下的尾巴,直接把塞克斯激的全身汗毛立起。

  “啊——我可不怕你!”

  “不怕你叫什麽。”黑暗中看不清說話人的臉,但塞克斯卻快把嘴咧到牙根了。他完全放松的撲向那個人,那個人也不是別人,正是白宇惑。

  “可算找到你了團長,你不知道我這一路多難了,又是‘滿眼充血的人’又是爬樹……又是漆黑一片的……然後你就抓住了我的尾巴。”塞克斯已經語無倫次了,不過白宇惑依然很耐心的聽,還大概聽懂了他表達的意思。

  “好了……你怎麽從這嗎高的樹洞進來了,單就這裡來說,確實比你這一路要危險多了。”白宇惑摸了摸塞克斯的頭“看起來,應該是只有你醒過來了吧。這樣,你回去盯住其他人的安全。我去找第八異動。”白宇惑知道自己與淪陷之眼力量的差距,他不想讓塞克斯陪他冒險。即便戰力懸殊很嚴重,即便他確實需要一個幫手。

  “不,我來了就沒打算回去嗷,敵人可是異動級別的怪物啊……”

  “正因如此。”白宇惑打斷到。

  “我也是一個契者,我也有能力為保護團長,為保護更多的人留下!”塞克斯眼神堅毅的說。

  白宇惑腦海中電影似的閃過一個片段。不知什麽原因他沒有再攔著塞克斯,默許了他跟著他,並緊緊的把塞克斯擋在身後。

  隨著一段時間的適應,漆黑的樹洞在白宇惑眼中一覽無余,只是看遠處會昏暗一些。即便如此,在這裡面尋找第八異動也完全是一籌莫展,除了視野上的優勢,此刻他也比塞克斯好不到哪裡去。

  因為照不到陽光,樹洞裡是更多繁密而高聳的枯樹,樹與樹之間交錯懸掛著巨大的藤蔓。沒有溫度,也探不到深度。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和一起一伏的呼吸聲。

  “說說吧,關於淪陷之眼,你都知道什麽。”白宇惑問到。

  “除了傳聞裡說的那些……最特別的就是它特別怕水,但這個有待考究。”塞克斯笑著撓撓頭,他不確定這算不算一個有用的情報。 白宇惑也沒有再問,只是把塞克斯護的更緊。

  嗤——

  一個飛速竄動而來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幾乎是一瞬間,白宇惑側身將身後的塞克斯推開,一根巨大的藤條迅速劃過他的肩頭,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塞克斯的腦袋……還沒等白宇或做出反應,藤蔓巨大的軀乾便將白宇或和塞克斯分隔開來。

  二人眼睜睜看著一個巨型的囊腫物從藤蔓的枝莖一段快速湧動,停在了他們面前。朝著白宇惑的一側隱隱出現一條裂縫。

  漆黑的樹洞被一片誘人的光暈染亮,一絲一縷的橘色光線漫射在枯樹從中,只是很短暫的一現,瞬間又消失了。那團囊物在藤蔓的包裹下旋轉一周,然後朝著塞克斯的方向再次緩緩打開。

  塞克斯的印象中,隻記得完全漆黑的視線裡突然放射出無比璀璨的橘光,隨後便只剩下被剝奪無幾的感官,一瞬間癱軟了。他根本無暇顧及這灼眼的光芒是什麽,等待視覺逐漸恢復,也只是意識渙散的說了一句“好美啊……”也許這並不是塞克斯的本意。

  “塞克斯,你聽得見嗎?”白宇惑感到情況不對,但他此刻也好不到哪裡去,白宇惑肩上的傷口不但滲出大量血液,大量嗜血的植物芽孢順著他的血液瘋狂滋長。同時視線裡開始出現大量幻覺,即便是契眼全開的狀態下也無濟於事。”他清楚的知道現在自己的契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不到了,只能冒險褪去契限狀態,好在理智還沒有被立刻吞噬。但持續的精神攻擊令他的頭幾乎要炸開了。

  “還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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