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突然被關掉了電源的電影,畫面戛然而止,孔林睜開眼,此時面前站著的仍是張楚楚,原本就半透明的身影,此時更顯淡薄。
“你們還真是把我當驢使喚呢”,孔林沉默半晌,扯起嘴角笑了笑,“罷了,送佛送到西,事情做了一半了也沒有放手的道理。放心吧,我會想辦法拖住張婧庭的。”
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後,張楚楚的身影慢慢淡去,隱入牆下的陰影裡。
孔林抬頭向上看去,原本深沉的夜空邊緣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天,要亮了。
離開殯儀館後,孔林直接開著張家那輛車回了百梧街。清晨的百梧街又恢復了寧靜,環衛工正拿著大掃帚清理前一晚街面留下的狼藉,孔林隨意的把車停在路邊,吧嗒吧嗒走上樓,回房倒頭就睡。連著兩天過著晝夜顛倒的日子,感覺自己好像在倒時差似的,一邊自嘲的想著,很快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電話聲一直在響,孔林翻了個身,撈過枕頭蓋住頭繼續睡。電話停了幾分鍾,又持續響起來,穿過枕頭,敲擊著孔林的耳膜,不讓他接起這個電話就誓不罷休。
孔林翻身坐起,使勁捋了捋頭髮,掏出褲兜裡的電話,是老劉。
孔林按下接聽打開外放,手機丟在枕頭邊,老劉的大嗓門立刻傳了過來,“喂,喂,孔林,你是怎麽搞的,昨天我不是讓你去打聽消息嗎?你是怎麽做事的,啊?現在張家的新聞又是鋪天蓋地了,咱們雜志這次可是什麽邊邊角角都沒撈著啊。我說你消極怠工也得有個限度吧,你要不想幹了就直說,看在咱們這幾年的交情上,我老劉絕對二話不說,直接讓你拍屁股走人。”
老劉的大嗓門還在自顧自的呱唧不停,孔林從床角翻出一套看上去不那麽髒的衣服換上後,慢吞吞的拿起電話,插了一句,“張家怎麽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張家怎麽了,”老劉像是被點了火的炮仗,“張家今天一早就在官網發表了一篇正式聲明,原來張凱在外面還有兩個私生子,現在張凱都承認這回事,直接把兩個兒子都認祖歸宗了。我滴乖乖,這可是大消息啊,鼎盛集團今天股票直接漲停了。”
孔林心裡冷笑,恐怕還不只兩個吧。打開電腦,搜索消息。
老劉越說越激動,“我不管啊,張家的事,你必須深挖一下,什麽私生子的具體情況啊,張家股東們的意見啊,張家三小姐是什麽態度啊,坊間流言啊,這些東西都可以好好寫寫,最好是再加點什麽豪門恩怨情仇。其他的事都放一放,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你也得給我衝上去,聽到沒?這次,你再挖不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咱們可就真要撒喲啦啦了”,為了報刊銷量,老劉已經開始連威脅帶恐嚇了。
孔林嘴裡敷衍,“好好好,知道了,這次我一定給你挖一個重磅大瓜,好吧,就這樣了,我要出去采新聞了,拜拜”,一邊利落的掛掉電話。
鼎盛集團官網上,一封聲明掛在上方最醒目的位置,短短半個小時點擊量已破百萬了。孔林點擊鼠標,一份正式聲明出現在電腦屏幕上。聲明除了承認二子的身份,還附上了個人大頭照,看上去不過十來歲年紀,稚氣十足,五官略有差別,一樣很好看的眼睛,像一汪潭水,眼角微微上挑。
孔林從換下的衣服裡掏出煙點上,靠向椅背,看著固定在屏幕上那對少年照片,吐出一團煙霧,自言自語道,“張家這是徹底宣布張婧庭出局了,很好奇,她會做什麽?”
孔林拿起手機,翻找了一下,撥了過去,“喂,老狗,你現在哪兒呢?”,老狗也是一名記者,正確的說,沒有編造在冊的記者,以他的工作內容來說,算是一名狗仔,他不屬於什麽雜志社,聞風而動到處打遊擊戰,手裡有了什麽新聞,不是專賣給雜志社,就是收點封口費賺取外快。張家這兩天連著爆了幾條大消息,他肯定會想辦法蹲守。
老狗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別說了,悔死我了,昨天張家出來那麽大的事,本來我是盯著張凱的,結果線人跟我說,鼎盛集團的股東正私下裡聚會,我心想這是要搞大事的節奏啊,我看張凱這兒也沒事,我就跑去拍那邊了。早知道我就一直蹲守張凱,說不定還能拍到兩張私生子的照片,這下可真是虧大了。”